顧湘無語至極:“趕緊把兩位貴人給請回客院去。”</br> 最近家里建宅院,頗亂,她還專門把兩位貴客安置在離施工現場最遠的客院里。</br> 結果還是鬧出這等亂子。</br> 一個欽差,一個狄家的大公子,陛下身邊最信任的官員之一,都是顯貴,現在跑來給她蓋房子,還不是那種監工,而是自己捋起袖子直接往上沖的力工,這若是讓人知道,那得多招搖?</br> 花滿桃還好,雖也貪圖一口口腹之欲,到底克制,且他也不是那等很會吃苦的,就算根本用不到他做體力活,可日日都在太陽下做事,也多少有些辛苦。</br> 當然,和村民們打交道很是新奇。他也想同顧莊這些斯斯文文的百姓交流,想知道此方百姓與彼方究竟是哪里不一樣,為了這些,這點辛苦也不算什么。</br> 不過他入鄉隨俗,見自己給人家招了麻煩,心下也有些心虛,很是不好意思,并不敢強硬要求什么。</br> 狄雅懷卻是嗷地一嗓子:“……不要!”</br> 他可不是貪嘴,他貪得比那口吃的要重要得多。</br> 這回來幫襯蓋房子的,除了顧莊村民以外,還有顧莊的護衛隊里輪休的成員。</br> 另外就是顧家那些很會蓋房子,應該說仿佛無所不會,無所不精的小廝團隊。</br> 狄雅懷一開始,自然就是為了顧記特別誘人的伙食,才跑出來賣力氣干活的,可他雖非嬌生慣養,畢竟是貴公子,以前習武也累,也需要毅力,可和蓋房子這般的苦力活卻不搭邊。</br> 做一日還算新鮮,連續好幾天都如此,便是狄雅懷也堅持不了,而且也沒必要堅持。</br> 他是顧莊的貴客,手里又有錢,想吃美食只要去‘顧記’酒樓就好,難道顧湘還能不讓他吃?</br> 可那日顧湘的小廝團隊一出手,狄雅懷簡直看得都傻了眼,眼珠子恨不能黏在人家的身上去,這一個個的,身形矯健如龍,舉手投足間浩然大氣,每個人行動間都是一套極為高妙精深的功法。</br> 有些步法出奇得好。</br> 有些更是仿佛精通戰陣,三五人一起動手,效率堪比百人。</br> 有些舉手投足劍意縱橫,任何習武之人多看一眼,都對自己大有裨益。</br> 狄雅懷早知道雪鷹的劍法高明,武功也好,可還是頭一次知道,公主身邊竟是如此臥虎藏龍。</br> 這些小廝絲毫不覺得自己的功法有多神秘,時常隨口就指點那些干活的村民們幾句,讓他們調整呼吸,教導他們運氣法門。</br> 村民們只當是尋常的發力技巧,嘻嘻哈哈地就跟著學了,學了后感覺的確省力氣,心里還挺高興。</br> 狄雅懷卻是目眩神迷,明明沒喝酒,人卻是醉得連路都不認識,恨不能長在顧家‘工程隊’,別說是賣力氣干點體力活,就是讓他一天挨上三頓打,他也樂意。</br> 誰學藝能不挨打?</br> 狄雅懷自小習武,不知道挨了他爹,他師父多少頓打呢。</br> 而且除了他親爹,他親師父,其他人誰肯把這么高妙的竅門傳授給他?可在這地方,真心想學東西簡直比吃飯喝水還要簡單。</br> 吃飯他都有可能搶不到座位,找高手請教,人家卻是隨口就能道出無數精妙的秘訣,技巧。</br> 狄雅懷覺得其中有些東西,放在外頭那就是武林門派壓箱底的不傳之秘,非親傳弟子連摸都別想摸一下。</br> 有這么多高手在,還個個樂于分享,甘于奉獻,狄雅懷一聽,竟然讓他不要做了,頓時眼淚都飚出來。</br> “嗚嗚嗚,不要啊!”</br> 秋麗:“!!”</br> 她連被嚇得退后了三步,整個人不知所措。</br> 狄雅懷嗚嗚咽咽:“嗚嗚!”</br> 秋麗:“……”</br> 她來時,可是懷著滿腔的歉意,她自己也沒想到,自家這邊稍微一忙,竟就把人家欽差和狄小將軍忘了。</br> 如何能這般慢待人家?</br> 秋麗沒近前,先帶著滿臉笑容,帶著最大的誠意,想著一定不能給小娘子丟臉,要拿出最完美的禮儀,好好地招待兩位貴客。</br> 她都做好了準備,打算看看貴客都有什么需要,務必要讓他們二位賓至如歸。</br> 結果現在就對上了人家狄小將軍哭紅了的眼睛,沮喪的神情,可憐兮兮的模樣。</br> 秋麗差點以為自己不是要來請貴客去休息,而是要讓他去送死!</br> 她小心臟砰砰砰地差點跳出去,組織了半晌的話都卡在嗓子眼里出不去。</br> “……”</br> 秋風卷落葉,夕陽下,地上一片銀霜。</br> 顧湘正在圖書室和蕭靈韻她們說話,一說麥收,二說存糧,雖說顧莊現下看還算太平,朝廷送來的麻煩也暫時都擋了回去,可外頭的土匪依然不能不剿。</br> 不能全指望朝廷的兵馬,顧湘覺得顧莊自己也要有準備,朝廷派來征發糧餉和勞役的人,有句話說的不錯,打仗要糧要人要錢,少一樣都不成。</br> “若真要鬧土匪,現下的存糧確實不夠。”</br> 顧湘沉吟道,“種糧總還是要留的。咱們縣里的幾個糧商,讓王哥去拜訪一下,看看如今的糧價如何,他人面熟悉,做這事最合適。”</br> 正說話,秋麗就失魂落魄地進了門,近來先灌了兩口冷茶。輕輕吐出口氣,一副神游天外的模樣。</br> 顧湘莞爾:“不是讓你去好好安頓狄小將軍他們?怎么?小將軍和欽差為難你了?”</br> 按說不應該,她雖與狄雅懷沒有多深的交情,卻也打過交道,這人性子疏闊,并不小氣。</br> 秋麗搖搖頭,沉吟道:“小娘子,要是狄小將軍在咱們這兒罹患了失心瘋,我們會不會招惹到狄家?”</br> 顧湘:“啊?!!”</br> 秋麗一臉崩潰地把狄雅懷的所有表現都說了一遍,越說越擔心。</br> “他這肯定是,是腦子哪里出了問題,咱們要不要趕緊去請村里的大夫,不對,要去縣城請個好大夫來看看。”</br> 人家是京城的貴人,村里的鈴醫哪里配去看?最要緊的是,村里大夫稀少,這幾個都很要緊,萬一因為給貴人治病又治不好,壓力太大,再出點什么事,對自家可是損失大了。</br> 顧湘:“……”</br> 她沉默片刻,一臉篤定:“狄小將軍的愛好就是建房子。”</br> 秋麗愣了愣,隨即恍然:“怪不得,他老人家肯定是要臉面,在京城想蓋房子也不好意思去。”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