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消息靈通,顧湘肯定拍馬也及不上皇城司。</br> 她的消息來源,除了不大靠譜的系統和原身的記憶外,只有老狗。</br> 系統到是神通廣大,可惜讓她看到的那些記憶都是支棱破碎的碎片,誰要是真信個十足十,非被坑得頭破血流不可。</br> 至于老狗,若是再修煉個百八十年,或許能與皇城司的察子們較量下,現在卻還差得遠。</br> 可若說和長榮郡主有關的事,皇城司的資料再多,那也是隔靴搔癢,與顧湘所知比,到底差了不少。</br> 顧湘是親眼看過長榮郡主寫的諸多日記,記的各種筆記手札的。</br> 那可是一位特別喜歡書寫的郡主,她積攢下的那些文字,讓顧湘看到了個有血有肉,十分討人喜歡的郡主。</br> 顧湘每次看她的手札都會想,自己能來到這個時代,接手原主留下的這一切,同那位郡主娘娘結下這一段說不明白的母女緣分,實在是件哪怕只是想起來,心中便有暖意流淌的事情。</br> 郡主實在是個有趣的人,她的生活也是真正的精彩絕倫。</br> 多少個夜晚,顧湘翻閱郡主留下的手札,看著那些文字里記錄的屬于長榮郡主的人生,就會憑空多少無數的勇氣。</br> 她想,她也很不必自怨自艾,縱然少了現代社會的便利,縱然連出門都成了苦差事,縱然她竟然都學會了殺人,可看看長榮郡主,人家能把生活過得如此逍遙,她又有什么不能?</br> “種將軍何等英雄人物,居然做過郡主的車夫么?”</br> 秋麗和櫻桃坐在炕桌前頭,托著腮聽自家小娘子講古,聽得眼珠子發直,嘴巴大張,簡直能塞個雞蛋進去。</br> 世人皆知,本朝武將方面,相較于文臣,還是偏弱了一點。但也有幾位將軍,家喻戶曉,人人敬服。</br> 排在前三位的,便有這位清泉城的種將軍。</br> 種將軍是世家子弟,說起來出身很好,可因著他的性情,凡是別人不敢得罪的,他都敢,凡是別人不敢做的事,他也敢,因此仕途卻走得并不順利。直到從軍以后,才一鳴驚人。</br> 自從種將軍駐守清泉城,大大小小三百余戰,不敢說全無敗績,可他就是敗,也讓贏家只道寧愿去打敗仗,也不想同種將軍交手。</br> 西北之地,羌人眾多,性情多桀驁,對漢族的官府從來不夠服膺,那些知州,郡守也拿他們毫無辦法,可只要一提種將軍的名字,那些桀驁的羌人們就都變成了乖巧的小綿羊,讓怎樣,便怎樣。</br> 就連西北的土匪,聽到種將軍的名字都膽寒。</br> 好些行商過路之人,萬一遇到土匪,只要說一句種將軍保佑,那些土匪便絕不敢再傷人,最多討要些買路錢。</br> 不知多少百姓,家中都供奉種將軍的神位,把他當神仙來拜。</br> 顧莊這等地處,老百姓們都崇拜強者,秋麗她們可謂都是聽著種將軍的英雄故事長大的。</br> 要說起朝中那些相公,高官,秋麗她們這些小女子通通不知,可要說起種將軍,誰還沒聽過‘種將軍孤身闖大帳’之類的故事?</br> 在秋麗幾個小丫頭的心里,種將軍都不像是人間的真人,和真龍天子一樣,只是想象中才會出現的人物。</br> 現在在自家小娘子口中,種將軍卻好似成了鄰家叔叔,實在讓人心潮翻涌,難以自持。</br> 顧湘眨了眨眼,回過神笑:“種將軍當年可不是現在的種將軍,他當年初出茅廬,是個小年輕,在樊樓掏不出銀子,只覺得特別丟臉,咱們郡主替他付了賬,讓他給自己當一個月的車夫抵債,他竟還很高興,覺得是自己勞動所得。”</br> “整整一個月,種將軍和郡主同吃同行,卻愣是沒發現郡主是女兒身,對了,還有一件事,外人都不知道,說起來咱們這位種將軍和夫人能成親,還是郡主給做的媒。”</br> “種將軍的夫人姓林,是環州人,自小有個毛病,就是喜歡欣賞美人,看到美人就邁不動腳步,那日林夫人同叔父來京城,半路上見到了男裝打扮的長榮郡主,郡主生得眉眼昳麗,林夫人一見就心生歡喜,愣是一連好幾日,都去曾經相遇的地方蹲守,只為了看郡主一眼。越看,林夫人便越覺得郡主好,性子好,人溫柔,憐貧惜弱,明明一看就是富貴錦繡里養出來的,卻同販夫走卒也能說得上話。”</br> “林夫人心里便這么相中了郡主,主動上前搭訕,說了幾句話便表白自己的心意。”</br> 秋麗聽得眼睛熠熠生輝:“真好。”</br> 她就是羨慕這般瀟灑,敢愛敢恨的女子!</br> 顧湘莞爾:“郡主性子疏闊,一見林夫人似是心動,自然不肯讓她誤會,便直言自己也是女嬌娥。”</br> “林夫人聽了還未如何,趕車的馬夫卻從車上骨碌碌地滾下去,嚇得瞠目結舌,落荒而逃。”</br> “也是自那時起,林夫人認識了種將軍,一開始只覺他呆頭呆腦的頗有意思。后來卻成了夫妻。”</br> 秋麗簡直聽得入了迷,不過入迷歸入迷,手上到沒忘認認真真地給自家小娘子剝芋頭。</br> 如此夜里,悠閑地偷懶閑聊,當然少不了吃食和茶水。</br> 往常吃夜宵,顧湘都愛吃些面食,或者喝粥,今天卻突發奇想,準備了一餐很別致的晚茶。</br> 她按照下午茶的規格準備的,只是晚上才吃,便只好叫晚茶了。</br> 顧湘拿著小木叉,插起小芋頭在綿軟的細白糖里一蘸,吃得又香又甜。</br> 這芋頭都很小,每一顆拇指長,銅錢粗細,又香又糯,都是農場出產的新品,產量也頗高,一出現頓時成村民們的心頭好。</br> 如此秋風如此夜,坐在暖房里守著小炭爐,溫一壺淡酒,吃上些許芋頭蘸白糖,滋味之美,難以言表。</br> 只吃芋頭,到底略顯單調,顧湘自己便是大廚,自家吃東西,當然也不好太簡陋。</br> 除了芋頭,小桌上還擺著各種甜品和水果。</br> 所有的甜品和水果堆成一座塔狀,乍一看五顏六色,其實顏色頗為和諧動人,至少讓人只看,就特別有食欲。</br>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