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風徐來,窗外竹葉沙沙作響。</br> 房間里壁爐中火熄了大半,只有余燼,到是不冷不熱的溫度正好。</br> 秋麗拿著小木夾,先欣賞了下金絲銀線編織的甜品架子樣提盒。才從固定在架子上的貍奴春睡圖的瓷碟子上夾了一塊熬得晶瑩至透明的豌豆黃,小心放在自家小娘子眼前的餐盤中。</br> 這擺甜品用的提盒,是顧湘專門請人打造的,和后世在酒店里吃下午茶時用的甜品架子類似,鳥籠模樣,只四面,或者三面并無欄桿,都是空的,上有提手,下面分了六層鑲嵌出一個個的木架子,架子上擺著形色各異的小甜品和水果。</br> 這提盒一出來,就很得人心。</br> 以前送甜品,雖也有食盒能提,可送到客人桌上也還要一碟一碟的擺放出來,一鋪就是一桌,十分占地方。</br> 有了它可是便宜不少,直接一盒子提上去,客人吃時都不必動碟子,吃完回收也方便。</br> 秋麗她們也很喜歡,顧湘如今老在圖書館看到它,趙素素,蕭靈韻帶著家里的女孩子們工作時,就愛在桌上擺上,工作餓了簡簡單單吃兩塊點心,喝上些茶,也不用鋪陳開,省去好些麻煩。</br> 這陣子此種‘提盒’早就不只是用來裝甜品,簡直什么都能裝一裝,若說早飯裝各種小食,小腌菜,到還算對口,還有好些小娘子拿這樣四面空的提盒擺自己的珠寶首飾。</br> 姜氏也跟著湊熱鬧,要了兩個回去當花瓶插花用。</br> 別說,各種不同的花枝插在架子的縫隙中,彼此既不干擾又莫名和諧,作為擺件居然還挺好看。</br> 就是最好不要讓姜氏知道這個架子的造價才好。</br> 顧湘:“……”</br> 吃了兩口點心,又插了幾塊新鮮水果吃,顧湘在秋麗幾個殷切的眼神中輕笑起來。</br> “種將軍坐鎮(zhèn)清泉城,遠離京城的一應紛爭,這一回,怕是有人想硬把人家拖下水。”</br> 顧湘莞爾。。</br> 她操心這些作甚!</br> 再說,操心也操心不來,朝中那些事,她根本不大懂。</br> 如今她手里捏著的這封,來自皇宮某太監(jiān)的口供,還讓她頗頭痛。口供里的供述若都是真的,恐怕真要鬧出朝野動蕩的大案子,這事也絕不能泄出去半句。</br> 當初把原主帶到顧莊來的那位女俠,臨終也沒把這份要人命的口供托付給旁人,只做了自己的陪葬,心里恐也是知道,這東西實是燙手山芋,誰拿到手里都要發(fā)愁的。</br> 供述這份口供的小太監(jiān),也不過是邊緣人物,知道的都是偷聽到的那一星半點,可就是這一星半點,卻能窺視到一樁驚天大案,顧湘這樣對皇室其實并不很敬畏的現(xiàn)代人,看了都出了一身冷汗。</br> 如果敵人知道有這么一份口供存在,一定會不惜一切代價,把所有的知情人都埋葬在黃土之下。</br> 顧莊到底還是偏僻了些,天高皇帝遠,若真遇到天災人禍,恐整個村子都沒了,外頭也不見得能清楚根由。</br> 顧湘目光閃了閃,正好聽到屋檐上傳來的嘶嘶的聲響,隨即就聽到陳旭幾乎崩潰的聲音:“雪鷹姐,旁的也就罷了,這蛇毒得緊,可萬不能往院子里撒。弟兄們每日要巡邏,暗哨的兄弟們更是一藏就一兩個時辰,這萬一讓這些小東西給來一下子——兄弟真掏不起這撫恤的銀子。”</br> 雪鷹哼了聲,似乎有些不滿意。</br> 顧湘蹙起的眉便松了松。</br>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吧,她這都死過一次的,難道還要怕東怕西,整日心神不定地擔心旁人來害?</br> 顧湘就著茶水,和秋麗她們將一桌小點心和水果分了吃。</br> 許是吃得太飽,喝得太足,顧湘晚上入睡便有些不安穩(wěn),一直做夢。</br> 夢見了安國公趙瑛。</br> 趙瑛就立在她窗前,一張討人喜歡的好臉上隱隱有些幽怨,張口便帶了哭腔:“好餓!”</br> 顧湘陡然而驚,驚醒了半晌才抬手輕拍了下胸口。</br> 都說日有所思夜有所夢,可她白日里也沒見怎么思,怎就夢到了這個?</br> 安國公何等樣的身份,難道他身邊的人還敢餓著他不給飯吃?</br> 他又不是齊桓公,李生也不是易牙。</br> 顧湘想,大概是她最近看系統(tǒng)商城,新翻出來一個商品,是一本藥膳古方,名為《易牙》。</br> 看介紹十分靈驗,顧湘很心動,只節(jié)儉慣了,一時到有些舍不得買。</br> 許是關注易牙太過,便忍不住回想他的典故,自然想起齊桓公病重,易牙見太子昭對自己不滿,便將齊桓公鎖在寢室,矯詔要殺太子,還不給齊桓公食水,以至于齊桓公在自己的寢室內(nèi)生生餓死之事。</br> 餓死未免太慘了些,顧湘心下唏噓不已。</br> “不過看這幾日安國公的畫像,到仍豐神俊秀,不見饑饉之容色。”</br> 延州驛館</br> 李生才拿了京城方面?zhèn)鱽淼南ⅲ銋R總了些他認為合該讓永康公主顧湘知道的消息,一并寫信,令皇城司的察子,帶著專門豢養(yǎng)的海東青送信去。</br> 收攏了信,又是一副畫像。</br> 李生頓時翻了個白眼:“公子可別總給公主送畫像了,寫封信討些腌菜,肉醬,辣椒醬來佐餐是正經(jīng)。”</br> 說著,他都忍不住抬手摸了下嘴唇。</br> 已經(jīng)有許久沒嘗過一口阿湘做的小菜,實在難受。</br> 當初就是怕趙瑛吃不好,出門時,李生把別的姓李都精簡了許多,唯獨從顧湘處得的這些小菜,一樣都沒有少,帶了足足一車。</br> 但本來就消耗得已經(jīng)差不多,李生連自己那兩條大火腿,前日都拿出來給趙瑛燉湯喝。現(xiàn)在又讓葛叢林的人攪合了一回,算是徹底沒有存貨。</br> 若不是來了這一壇子腌姜片,李生就要考慮硬給自家公子灌粥米。</br> 趙瑛一概不理,想了想,又把畫像取出,認真添了些山水,肩頭加一大紅的斗篷——正與阿湘的那一件相配。</br> “秋日到了,總要應景才好。”</br> 說話間,外面有察子疾奔而至:“公子,剛有信報傳來,土匪數(shù)萬,圍攻壽靈,壽靈危矣!”</br> 趙瑛筆一駐,長身而起,李生尚未說話,緊隨著又有人報:“公子,夏軍繞過清泉城,突襲延州!”m.</br> 李生深吸了口氣,趙瑛反而冷靜下來,穩(wěn)穩(wěn)坐下,輕輕一笑:“阿湘手中有我的令牌,無妨。”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nèi)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jīng)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nèi)。</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