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九龍四鳳冠是當今太后的舊物,后來太后收拾箱籠翻找了出來,只道自己年紀已大,戴不得這些東西,便拿給了陛下,讓陛下送給皇后,也算是她老人家的一份心意。</br> 結果皇帝卻轉手給了安國公。</br> 那陣子皇帝和皇后的關系僵得緊。</br> 說起來他們這位天子,真是哪里都好,性子脾氣好,能力也有,唯獨在女色上,對皇后總有幾分冷淡,更偏愛那些性子嬌柔的女子。</br> 皇后是將門虎女,顧湘聽聞她還在閨閣時,便是京城閨秀里赫赫有名的厲害人物。</br> 據說當年她的風頭,一點都不比長榮郡主小,只是她的風頭都是打出來的,京城多少紈绔公子在她手里頭都吃過大虧。</br> 顧湘知道這花冠的來歷,縱然她對當下這個時代還很陌生,對什么違制,不違制的東西并不很清楚,一時也有些無奈。</br> 皇帝隨手給,趙瑛竟當真敢收,這樣有代表性的東西,在如今這樣的時代,按理說只有皇后能佩戴,她如何戴得?</br> 除了這花冠,其它各色首飾雖說也很名貴,卻不至于讓人連多看一眼都不太敢的地步。</br> 顧湘最喜歡的是一對金手鐲,整個鐲子都是以極細的金線編織而成,光是這工藝,顧湘就感覺它價值連城了。</br> 「收攏起來,裝車吧。」</br> 秋麗幾個怔了怔,頓時頭痛。</br> 趙瑛把滿滿的箱子堆過來時,想必心里很是痛快,卻是絲毫不曾想過,顧湘他們收拾這殘局該費多大的力氣,耗去多少工夫。</br> 五日后</br> 十一月十九日。</br> 天上落起了小雪。</br> 夏國皇帝終于答應取消稱帝,議和書也送了過來,遞送去京城,皇帝下了旨意,要安國公趙瑛作為欽差大臣,主理和議之事。</br> 自從金將軍這事一出,夏國同大宋的仗自然就再打不下去,這等事,本就是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的,李賊還沒有那么大的魄力,敢冒著金將軍是叛徒的風險繼續打這一場仗。</br> 金將軍所在的金家,在夏國勢力極大,盤根錯節,就是夏國這位開國國主也不可能在沒有實證的情況下拿他怎樣。</br> 如此一來,似乎也只有盡快結束和大宋的戰爭,趕緊回去整頓內部,維護他自己的統治去。</br> 說到底,夏國不過一小國,他們自己也清楚,真以舉國之力與大宋這等天朝上國開戰,絕對得不償失,最后一定贏不了。</br> 這日,顧湘閑下來,做飯的事有火頭營的人在,她難得歇一歇,干脆就一邊和秋麗她們閑聊,一邊瀏覽自家的系統商城。</br> 商城里有一道無名茶正在打折促銷,打出來的招牌說這茶葉乃是最接近天的茶葉,飲之可得大自在云云,說得是云山霧罩,和其它商品不一樣,根本沒有詳盡的解釋。</br> 不過賣得不貴,顧湘干脆就買了二兩回來。</br> 買到手,顧湘當即就沖泡了一壺,打眼一看,這茶湯是很清亮的橙紅色,味道香濃中透著一點點的甜。顧湘看著看著,一時沒忍住,給自己倒了一杯小口小口地喝下去。</br> 一杯復一杯,很快一整壺茶都到了顧湘的肚子里。</br> 顧湘只覺得快活極了,天蔚藍蔚藍的,很美,太陽燦爛動人,就連道邊的綠樹紅花,也比別的時候更可愛些,那種感覺很奇妙,好像天地間一切美好的事物,一下子都入了她的眼。</br> 趙瑛也忽然變得特別動人。</br> 他整個人就像一只剛剛被撥開的甜橙子,顧湘很想吃。</br> 這會兒趙瑛是偷閑來陪阿湘用一頓飯的。</br> 雖說議和這事已經定下,夏國不想打了,大宋最近也是天災人禍無數,士兵們守城的能力是有,可()要說出城鏖戰,也有些乏力,能沒有戰爭,自然最好。可瑣碎的事仍相當多。</br> 在場唯一能拿主意的,只有趙瑛一人,他忙得昏天暗地,本來計算好的要和阿湘聯絡感情的幾十條計劃,一樣也不能成行,連吃飯也要搶時間。</br> 此時此刻,趙瑛坐在笑瞇瞇看著他的阿湘面前,腦子里迅速回憶自己下午的安排——和夏國使臣吃飯?有什么好吃的,吃一百頓飯對方還是在那些雞毛蒜皮的事情上扯淡。</br> 對著阿湘這樣的漂亮的臉蛋吃飯,豈不是比看著那老白菜幫子要舒坦得多。</br> 趙瑛可不是自虐狂。</br> 他一下午,愣是沒舍得離開顧湘的營帳,阿湘真可愛啊,準備的茶點也好極了。</br> 秋麗眼看著自家小娘子和安國公那貨,傻呵呵地湊在一處,一邊喝茶一邊竊竊私語。</br> 她聽了一耳朵,兩個人夸對方夸得肉麻的要命,自家小娘子光是夸人家安國公的手長得好,就夸了不下三十句,也不知道她哪里想出來的那些詞們。</br> 安國公更不得了,他口中的小娘子,簡直就是天上的仙女。</br> 秋麗自也覺得自家小娘子一百個好,但也沒見過他這么能夸的。</br> 第二日</br> 顧湘起身,猛地捂住臉,把剩下的那點茶葉趕緊塞到箱子底下去,以后若是見到那類情緒抑郁低落的人,或許能給他們喝上兩杯,至于自己,平日里還是莫要碰了。</br> 效果好得有點嚇人。</br> 趙瑛一早上起來,卻是斗志昂揚,帶著一身的甜橙味,就氣勢洶洶地殺向談判桌,結果他還沒發力,夏國的使臣忽然就軟了。</br> 好些本來他們再三要計較一下的細節,都不再多費唇舌,愣是一天內,超過之前好幾日的進度。</br> 事后趙瑛才反應過來,大概是他之前先晾了這幫人一回,今天又咬牙切齒的,讓這幫家伙摸不到頭腦,只當大宋又有了什么新的想法,便不敢再作妖。</br> 說到底,可不只是他們大宋不想打仗,現在夏國也不敢繼續打。</br> 小雪過后,秋將去,冬將來。</br> 趙瑛順順當當地攜顧湘回京去。</br> 此時京城的熱鬧,還要勝過邊疆無數。</br> 就在夏國與大宋交戰的這段時日,有好些朝廷重臣,***陛下,請陛下早立太子,以求國本穩固。</br> 之前被皇城司帶回的那位姓方的公子,方沐文,如今經過內府的重重考證,大體認定他正是陛下親子,只待寫入玉牒,公告天下。</br> 很多朝臣看這位公子,簡直像看忽然冒出來的大救星。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