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跟個孩子似的使勁揉了揉眼睛！</br> 翠蓮……？！</br> 他，他在做夢？</br> 還是說剛剛的夢根本沒醒？</br> 那這個夢也太真實了！</br> 老人使勁掐了掐自己大腿，疼的！</br> 是真的！</br> 老人不由得站起來，佝僂的背微微哆嗦：“翠蓮……？”</br> 郝翠蓮依舊是年輕時候的樣子，她靜靜的坐在椅子上，雙手緊緊抓著自己的衣角。</br> 聽到熟悉的聲音，她卻還是忍不住，眼眶一下子氳滿淚水！</br> 他老了，頭發都白了。</br> 可她還是一眼就認出了他。</br> 粟寶說，他一生未娶，無一子一女。</br> 還說他贍養她的父母終老，然后一直在等她……</br> 酆都鬼城很大，她是意外死亡，而且不服從規定，沒有去投胎，待的地方自然也就不一樣。</br> 父母是自然善終，所以她在鬼城并沒有再見到親人，甚至一個熟悉的人。</br> 她都不知道，他真的等了她一輩子……</br> 郝翠蓮哽咽，哭得不能自己：“恩陽……！”</br> 老人背脊一震，真的是她？！</br> 她真的在他眼前，不是做夢？！</br> 郝翠蓮哭著說道：“恩陽，你怎么那么傻呀！怎么就自己一個人過了一輩子，多苦……”</br> 老人的眼淚一下子模糊了視線，他趕緊擦掉眼淚，生怕看不見她了。</br> “那你呢……”他語氣責怪：“你怎么也還在等我？”</br> 兩人隔著陰陽年歲相望，許久，都不由得噗哧一聲，又哭又笑。</br> 笑他傻笑他癡。</br> 笑她笨笑她固執。</br> 笑這世上怎么會真的有這么一個人啊，真的是，死腦筋，一點都不知道變通……</br> 老人顫顫巍巍走過去，翠蓮也站了起來，終于相見的一剎那卻不知道該怎么表達，手想要牽住她的手卻也不敢。</br> “你還是原來的樣子，還是這么漂亮。”老人雙眼渾濁，聲音悲切。</br> 這么年輕就死了……</br> 郝翠蓮笑道：“可你老了。”</br> 老人悵然：“是啊……”</br> 卻聽她說道：“是我想象中的模樣。恩陽……”</br> 她伸手，抱住老人。</br> 老人的眼淚便如雨下，簌簌而落，怎么都停不下來。</br> ……</br> 粟寶關上了房門。</br> 站在走廊上，她不由得呼了一聲，伸了伸懶腰。</br> “真好呀，相見總是歡喜的，哇你說是不是呀！”</br> 沐歸凡嗯了一聲：“去睡覺吧！”</br> 粟寶：“好噠！不過外婆應該睡著了，今晚我跟爸爸一起~”</br> 沐歸凡將她抱起：“嗯，走！”</br> 父女倆回了房間，關上門。</br> 另一邊的房間。</br> 蘇老夫人站在落地窗戶前，看著外面的夜色。</br> “真好呀……”她低喃道。</br> 千金難買老來伴。</br> 老了，他還在身邊，真的是人間幸事了。</br> 蘇老夫人眼神柔和，轉身看向床上的蘇老爺子。</br> 睡得正想的蘇老爺子腿一踢，把被子提開了，呼嚕打得正響：呼……呼……</br> 蘇老夫人：“……”</br> 第二天粟寶起得很早，她牽掛老爺爺，悄悄打開門看去。</br> 只見老爺爺和翠蓮奶奶坐在沙發上，投靠在一起依偎著，看外面的日出。</br> 竟是一晚上都沒睡。</br> 老爺爺的聲音低低傳來：“抱歉啊……說好要帶你來洱海泛舟的，無法實現了。”</br> 翠蓮奶奶笑道：“沒關系啊，這樣已經很好了。”</br> 粟寶想了想，推門進去說道：“可以的呀。”</br> 老人驚訝看過來。</br> 粟寶說道：“我去問老板要一把黑傘！”</br> 她說完就跑了出去，不一會兒拿著一把傘進來。</br> “吶！拿著這個就可以哦！”</br> 老人擔憂問道：“天亮了，翠蓮不回去……沒事嗎？”</br> 粟寶搖頭：“沒事的。”</br> 老人又說道；“聽說地府管得很嚴，要是被閻王知道了……”</br> 粟寶表示，她就是閻王呀。</br> “我說沒是就沒事啦！”她把黑傘塞到老人手里：“老爺爺，你帶著翠蓮奶奶去玩哦，今天一天都可以在外面。不過不可以把傘傾倒，但是可以把傘合上。”</br> “合上傘的時候，傘尖要朝上哦，不要讓人拿了傘哈！”</br> 粟寶撐開黑傘，在上面畫了幾筆，然后又收起來。</br> “船我爸爸剛剛跟老板定啦，快走快走！”</br> 她牽著老人的手，拉著他往外走。</br> 老人神情怔然。</br> 真的可以嗎？</br> 一輩子的遺憾，竟然真的能實現了……</br> 他看著粟寶，滿是皺紋的臉上滄桑而感動，不知道要怎么感謝粟寶。</br> 粟寶沒給他說話的機會，到了門口就撐開傘，軟萌說道：“去吧去吧！注意安全哦！”</br> 老人下意識接過黑傘，翠蓮站在傘下，回頭看粟寶。</br> 然后深深的鞠了一躬，說道：“謝謝……”</br> 粟寶笑眼彎彎，沖他們擺手：“不用謝呀！”</br> 她看著老人撐著傘遠去。</br> 民宿老板不知道什么時候走出來了，感慨道：“哎，一個老人家孤零零的……”</br> 他看不到翠蓮的鬼魂，只看到老人孤零零撐著傘。</br> 沐歸凡剛剛跟他訂船的時候也說明緣由了，說是老人獨自來履行年輕時對愛人的承諾。</br> “希望他回來后，內心能安定一些。”老板說道。</br> 粟寶點頭：“會的！”</br> 遠遠的，她看老人上了船，撐著黑傘，翠蓮奶奶靠在他肩膀上。</br> 季常嘆聲說道：“他的壽命也快要到了。”</br> 就算不跳海，也是這幾天的事情。</br> 粟寶：“嗯嗯。”</br> 所以她讓翠蓮奶奶來，接他一起走。</br> “走吧，要不要睡個回籠覺？”沐歸凡抱起粟寶。</br> 粟寶說道：“爸爸，我五歲啦，可以自己走的。”</br> 沐歸凡嗯了一聲，不過沒有放下她。</br> 他知道的，她五歲了，所以他能抱著她走的時候也不多了。</br> 等她六歲、七歲，上了小學，有自己的同學朋友，再這樣抱她走會被同學笑話。</br> 再大一些，十二歲、十三歲……作為父親，也再不好抱著她。</br> 他的小乖寶最終也會長大啦。</br> 而他也會像這個老人一樣，老去，逝去……</br> 到時候，他也要腳踹地府規則，留下來等她，至少看她安安穩穩坐上閻王的位置再離開……</br> 短短一輩子，就這樣過去了。</br> 而且這么短的一輩子，以后還會有個小兔崽子把她拐走，搶占他陪著她的時間……</br> 想到這里，沐歸凡不由得將粟寶抱得更緊。</br> 就在這時候，一個小兔崽子的聲音響起：“……粟寶。”</br> 粟寶咦了一聲，抬頭就看到民宿門外站著一大一小。</br> 大的是溫如云阿姨。</br> 小的是司亦然哥哥。</br> “亦然哥哥！哇，你們也來旅游啦？”粟寶高興的說道。</br> 司亦然點頭：“嗯。”</br> 沐歸凡：“……”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