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外的聲音很嘈雜。
抱怨聲哭泣聲此起彼伏,但顯然,這次所有人都學了乖,吵歸吵,可音量壓的很低。
擠在最前面的是幾個男人,年紀大些的四十出頭,年紀小的也有三十左右。
身材纖細高挑的女生背著光站在門口,說不上多有氣勢,可她握著工兵鏟的手很穩,一絲抖動都沒有,再加上縈繞在鼻尖的腥臭味,無端給人一種兇狠的感覺。
女生身后,還有好些人或坐或站,手上都拿著武器,而且無一例外上面都沾著令人惡心想吐的喪尸血液。
從末世之初,兩輛車闖入小區開始,就有不少幸存者偷偷在暗中看著他們一行人,全都是身強力壯的年輕人,看著就不好惹,連隊伍里看著瘦弱的女生,砸喪尸的樣子都是又兇又狠干凈利落。
領頭的男人不自覺的吞了口口水,心生退意。
正常的手電光線本就不強,門口又擋了個人,余下的光線將外面幾人照的明明暗暗。
俞桃的眼神向來不錯,手上工兵鏟緩緩往前又伸了伸,抵在門口的男人下意識往后退了一步。
一群慫貨。
俞桃忍不住嗤笑一聲:“有時間在這找事,我勸你們還是先管好自己,可別好不容易從小區里面逃出來,最后被自己人給咬死了。”
房間的門再次被關了起來。
這次沒有人敢再來敲門。
窗簾子被拉了起來,手電放在一張床上散發著柔和的光。
俞桃從包里翻出酒精紗布開始給趙晉處理傷口,他臉上劃了一道小口子,出血量不多,嚴重的那道傷口在額頭,貼著發際線的地方,傷口有點長,還在往外冒著血。
“現在沒條件,只能先隨便處理一下,消毒有點痛,你忍一下。”
俞桃看著這道有些猙獰的傷口,深呼了一口氣。
她聲音很低,情緒更是顯得低落,全然沒有了剛才的盛氣凌人,末世到現在好幾天,昂揚的斗志第一次因為趙晉的受傷而顯得低沉起來。
趙晉背靠著床無所謂的笑了笑:“趕快的吧,束手束腳可不像你,消毒再痛,還能有不打麻醉直接縫針痛?”
俞桃本來低落的情緒,一下被他這兩句話給說的變好了不少。
高中的時候有一次,他晚上出去打球,結果回來的時候為了省時間走了一條正在修的路,對面的車開著遠光燈,晃了他的眼,一時不察電動車走到了大坑里,下巴磕在坑坑洼洼的坑邊上磕了一個口子。
血糊滿了他的雙手,一條腿也被電動車壓的夠嗆,當時他沒聯系他父母,反而打電話給了俞桃。
她找了她爸爸一起過去把趙晉送到了附近的急診。
他下巴上那個傷口雖然不大,但磕的有點深,需要縫三針。
當時醫生說不用打麻藥的理由她已經記不清了,但很清楚的記得針線從他皮膚里進進出出的樣子。
三針縫完,趙晉痛的滿頭都是汗,但卻沒有哭,還滿臉笑容的說沒事,一個小傷口而已,很快就好了。
“那我開始了。”
俞桃說完,就開始給他清理傷口。
額頭上的傷很快就被清理完了,上了藥用紗布包了起來。
她不太放心,又將趙晉翻來覆去檢查了幾遍,外傷確實只有頭上臉上兩處,好在臉上的傷口很小,應該不會破相。
可是內傷單憑肉眼是看不出來的,以前她曾在電視上看見過一個案例,出了車禍的人,身上沒有外傷,但是很快人就沒了,因為顱內出血。
然而現在這個情況,明顯沒有條件去做檢查。
只能寄希望于這場突如其來的車禍,真的只是擦傷了一點表皮。
另一邊吳秀秀和謝逢春也幫著顏雋處理好了傷口,包扎完吳秀秀才開始到處翻包:“你們有誰看見那只藍色的包嗎?就是裝著很多藥的那只?”
本來末日之后醫療條件就差,像流血這種開放性傷口,更是要吃點消炎藥達到抗炎的目的,避免傷口出現化膿發炎的情況。
從小桃子家搜出來的那個醫藥箱里,藥物還算齊全,被她們全部帶了出來,分裝在不同的背包里,但現在吳秀秀找不到那只裝有消炎藥和退燒藥的包了。
眾人一怔,沈飛星才遲疑的說:“那只包……好像被高哥拿走了。”
“艸……”
那只包本來是由吳秀秀背著的,因為包里裝了很多東西有點重,她個子小背著砸喪尸有點困難,所以陳瀟換輪胎的時候,包就放在了他附近隨手就能拿到的地方。
但是沒想到……
“沒事。”顏雋一挑眉道:“也許我跟晉哥福大命大睡一覺就好了,問題不大。”
問題大不大的不好說,但俞桃知道一般這種立flag的舉動,最后都會被啪啪打臉。
到了半夜,俞桃直接被熱醒了。
天氣雖然悶熱,但一來這幾天一直停電也算是習慣了沒有空調和風扇,二來一伙人路上都是拼盡全力在逃命,早已精疲力竭,吃了點東西之后,也沒那個條件洗澡,勉強刷了個牙,眾人就直接睡覺了。
這間房里六張上下鋪加起來共計十二張床,但上鋪沒有欄桿,睡相不好的人很容易掉下來,所以大家直接把上鋪的鋪蓋全部都取了下來,直接鋪在了地上,變成了一個大通鋪。
趙晉和顏雋一人一邊,就睡在俞桃身邊,兩個人的身體像是一個大火爐一般,持續的往外散發著熱意。
顏雋睡相端正哪怕睡著了,姿勢都很標準,面部朝上雙手放在身側,趙晉一只手搭在她的手腕上,體溫高的燙人。
俞桃一下翻身坐起,兩手分別放在了兩人的額頭上,溫度太高,竟分辨不出到底誰的溫度更高一點。
“怎么了?”
陳瀟低聲問道。
整整一晚陳瀟只有剛開始的時候睡了一會,后面醒了之后就再也睡不著了,俞桃起身的動靜其實不大,但陳瀟還是第一時間發現了。
他一出聲,睡在中間的顧淮和姜小禎也相繼醒來。
“他們兩個高燒了。”俞桃同樣聲音放的很低。
“什么!”但顧淮的聲音卻陡然拔高。
二十來歲的小伙子,這樣說話的聲音也很大,差不多整個房間的人都被吵醒。
外面的天色已經開始放亮,微白的天光透過窗簾,將房間里照的朦朧一片。
俞桃看著顧淮無奈的搖了搖頭。
正所謂腐眼看人基,有時候她真的懷疑,顧淮跟趙晉這兩個人是不是彎的。
趙晉對顧淮的信任超乎尋常,而顧淮更是對趙晉言聽計從,這兩人之間要說沒點什么,還真是沒人相信。
她爬了起來,點亮了手機屏幕借著微弱的光線就開始收拾背包。
高燒就算放在一切還未發生之時,都是不能小覷的,溫度太高都會燒壞人的大腦,更何況現在還是末日,誰也不確定一場高燒什么時候就會奪去一條生命。
林沂也迷迷糊糊的爬了起來:“姐你去哪?”
“我去找點藥,再這樣下去,他們會扛不住,包里的醫用酒精,你們先給她們降降溫,我盡快回來。”
林沂的睡意一下醒了,整個人也精神了。
顧淮皺眉道:“你一個人去太危險了,我跟你一起去。”
他說著也開始收拾起背包來。
“我也一起去吧。”陳濤道。
姜小禎舉了舉手:“其實我公司就在這附近,我知道這邊哪里有藥店。”
俞桃沉默了一會才道:“你們其實可以不用管這個事的,現在外面有多危險你們也知道,沒必要跟著去外面找藥。”
陳瀟表情嚴肅:“我覺得你這個話說的不對。”
他的視線在屋內一掃:“我們現在是沒受傷,但是以后的事情誰也不知道,現在末日之初,各大藥房和診所還能找到藥,以后等時間長了,這些東西肯定會被別人拿光,到時候我們要是也高燒受傷,只能是死路一條,你們覺得呢?”
陳濤點點頭:“我覺得阿瀟說的不錯,這次大家出去找藥,既是為了趙晉跟顏雋,也是為了我們自己,畢竟世事無常,誰也不知道明天和意外哪一個先到來。”
“對呀,更何況,我們是一個隊伍不是嗎?”
俞桃深呼了一口氣,說不上是感動還是什么:“那行,我們來分布一下任務。”
外出找藥很危險,要身體靈活體力好的,除了俞桃之外,就是顧淮姜小禎林沂沈飛星,陳濤和陳瀟加上吳秀秀和謝逢春則留下來照看兩個病人和小桃子。
幾個外出的人員簡單的吃了點東西補充了體力,背著包拿著武器就出了門。
為了防止意外發生和方便跑路,走廊通向兩層小樓的那扇門,昨晚是打開的狀態,現在整條走廊都是安安靜靜的。
從走廊里出去,外面是一條露天的走道,小門正對面,就是通往兩層小樓的門,現在是緊閉狀態,由于沒有進去看,大家現在也不知道里面到底有什么。
天光朦朧,但是能看到前路,大家也就沒有開手電。
一行人摸到圍墻邊,姜小禎先翻了上去看了一眼:“安全!”
他無聲的翻了過去,腳步極輕的落在了路面上。
經過昨晚的攀爬,今天哪怕沒有趙晉拖著她往上,俞桃也還是順利的靠自己翻了過來。
跟前面的大路不一樣,院子后面是那種老式的小洋房,樓層普遍都只在兩三層,他們現在所處的是一條巷道之內。
“這附近,有一家戶外用品店,我們先去搞點東西,有裝備防身,安全度也能高一點。”
姜小禎說的這家店,俞桃也知道,離這邊不算遠,出了這片老式居民房就能到。
之前趙霞要買戶外生存裝備的時候,還到那個店里看過,只是這個實體店的售價比網上的售價要貴,趙霞不愿意多花這個錢,才選擇在網上買。
巷道橫七縱八的,像是個小型的迷宮一般,兩邊樓房的門大半都是緊閉的,有些開著的門里面倒了不少已經開始腐爛發臭的尸體,無數只蒼蠅停在上面,看一眼就能讓人反胃。
五個人走的不算快,但始終安安靜靜的一言不發,巷道里面有喪尸,但這些喪尸離的都不算近,超過一段距離之后,喪尸無論是嗅覺還是視覺都會大幅度削弱,只要不出聲,一般很難引起他們的注意。
等一路安靜的穿過了巷子,到了路口,俞桃先探頭出去看了一眼。
此時天色已經亮了,街道上的情形能清晰的看清。
這條街在末世之前,算是個步行街,街道兩邊都有大石墩攔著,最多只能過自動車電動車,不說轎車了,就連三個輪子的車都過不來,沒有車輛的阻擋一眼就能看到頭。
此時,這條街道上的喪尸都圍在了遠處一家店鋪門口吼叫著,從他們這邊到那家戶外用品店門口,只零星的晃蕩著少數的幾只喪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