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肯好好走路,一條直路恁是頻頻轉過頭來看他,好幾次欲言又止,面色有著焦急。</br> 直到她第五次轉身的時候。</br> 陸修一把將人扯到道路內側來,眉頭微皺:“有話就說。”</br> 蘇沐輕輕“噢”了一聲,嘴唇抿成條線,聲音放的很低:“就、就是剛剛那個問題啊……你還沒回答我……”</br> 剛剛那個問題?</br> 問他有沒有女朋友的問題?</br> 陸修深吸口氣,有點想去揉亂面前這丫頭的頭頂。</br> 他手揣在兜里,掌心透著涼風有些疼,他沒說話,只是腳步頓住看她。</br> 一雙眸子盡是深邃幽光,好半天他才勾起左邊嘴角痞笑道:“我在你眼里就是個渣男?”</br> 蘇沐有些懵,順著話接下去:“沒、沒有啊……”</br> 說真的,她倒覺得陸修不像是個渣男。</br> 但是哪個渣男會在臉上寫著“我是渣男”這種標簽啊。</br> “那我現在是在做什么?”</br> 他立在她面前,背脊不再總是挺直,他看她時,身子微彎,一雙眼里像是漾開的漣漪,桃花眼越發勾人。</br> 蘇沐只覺得一陣口干舌燥,耳根發燙:“看……看我?”m.</br> 她答得誠實,內心卻慌亂不堪。</br> 他不知道他多好看,讓人都避不開光芒萬丈。</br> “不。”風吹起他的話,他指腹微燙,碰過她臉頰,一陣熾熱,最后一根發絲被他拾起,他低頭目光灼熱:“我是在追你。”</br> “我沒女朋友,我一直在追你。”</br> 追你身后的風,追你揚起的發。</br> 追你的背影,追你萬般美好。</br> 那時候的他,堪堪為少年。</br> 活過整整十七年,直到遇見她,才第一次有了心動的感覺。</br> 蘇沐看他,卻沒作聲。</br> 很多話想要問,卻又堵在嘴邊。</br> 她手在空中比劃了半天,說的有些心虛:“有天晚上有人給我發了張照片,是你和一個女生抱在一起……她說你是有女朋友了,你只是在玩我……”</br> 她描述的不好,只是斷斷續續說著。</br> 聲線輕細,在晚風里吹著。</br> 陸修聽得心底一陣七上八下,他表面毫無波瀾,手有些焦急的去摸兜里,卻在碰到煙盒的一瞬間又放下了。</br> “我消失是家里的事,照片也是誤會,被人惡意拍的。”</br> “那……你現在相信我么?”他聲音沙啞,問的小心翼翼。</br> 眼前的女生,一頭清秀短發,眼里盈盈生輝,睫毛撲閃,抬眼看他的時候,目光里盡是水汽。</br> 也許是想到什么有些委屈,她問:“你、你不也很久沒來找我了么,我、我還聽說你和隔壁學校哪個女生走的很近……”</br> 她說話間狠狠吸了口氣,一雙杏眼氤氳著霧:“你、你總是突然出現,又突然消失……莫名其妙的……我、我也找不到你……”</br> 不是沒了心動,也不是沒了歡喜。</br> 她會不經意站在三班門口,發很久呆。</br> 會在遠遠看見操場上打球的男生,一群一群抽煙的男生時,下意識仔細去看,她在找尋他的身影。</br> 一次又一次失望。</br> 她患得患失,每一次紅榜出來都是第一眼去看他的名字。</br> 聽著別人議論的聲音,會突然覺得恍若隔世。</br> 她看著窗外大雨,會剎那間期待門口掛著的雨傘。</br> 她望著一年四季變換,聽著鄭麗文翻來覆去的嘮叨。</br> 理發店里自己落了一地的頭發,她盯著一頭短發,想著他總愛揉她頭頂,對著鏡子放聲大哭。</br> 她一次又一次將他推開,心頭的血卻流了一地。</br> 陸修那個人,似乎是突然從她肉里剝落掉的東西,慢慢就長成了一根刺。</br> 直到現在這個人站在自己面前,她心頭有多歡喜。</br> 只有她知道。</br> 她紅了的眼眶,急促的喘氣,顫抖的身子。</br> 陸修的身形一僵,手指微涼,輕托起她的下巴。</br> 他柔軟的目光就這么闖進她心房。</br> “很多人都說咱倆不合適,不是一個世界的人,我想了很久,覺得是啊,你是輕而易舉就能去清北班的人,而我是離了我家就什么都不是的街頭小混混。”</br> “你總愛推開我,所以那時候的我,想著不耽誤你。”</br> 他聲線帶著一絲低沉的沙啞,混雜著冷風聽的人喉頭一緊。</br> 她睫毛飛快顫抖一下,來不及躲,一顆淚滴下來,染紅了一雙眼。</br> 陸修指腹帶著微顫,像是對待世間寶物那般輕輕為她拭開,他輕笑:“別哭。”</br> 眼淚卻越流越厲害,一顆顆砸下來,他的心都快碎了。</br> 他笑不出來,只得皺著眉為她擦:“但是后來我想了很久,我不耽誤你,還有一個、兩個……那么多別人來耽誤你。”</br> 她就這么安靜的看他。</br> 風里雨里,沒有絲毫顧忌。</br> 燈光柔柔照下來,他聲音低得像喃喃自語:“我不甘心啊。”</br> “蘇沐,我真的不甘心,所以我想到最后,還是我來耽誤你吧。”</br> “我不知道你愿不愿意……”他一雙眼光亮如初,藏不住的星辰大海,“但是只要你要,只要我有的,不管什么,老子都給你。”</br> 只要你要,只要我有。</br> 不管什么,我都送給你。</br> 晚風簌簌,燈火通明。</br> 他的話里還帶著顫音,不確定的看她。</br> 她站在原地,突然就沖他揚起一笑。</br> 他腦海像是“砰”一聲炸開。</br> 像是時間驀地按下暫停鍵,所有笑鬧喧囂都藏在扉頁里。</br> 她站在講臺上,一身淺白色棉服,一頭柔順黑發,一條綠格圍巾,靦腆乖巧。</br> 她婉轉音色傳來:“大家好,我……我叫蘇沐。”</br> 就從那一刻起,徹底將她鎖在他心頭,再也出不來。</br> 細雨綿綿,蘇沐睫羽顫抖,剎那間唇瓣上一抹清冷觸感。</br> 風雨之中,他如狂風暴雨般侵襲而來,動作急促的將她扯到懷里。</br> 突如其來的親吻像暴風雨般的讓人措手不及,熾熱又奇妙的感覺在舌間摩挲纏繞,他那般急切迅猛,一點點攻略城池,她腦中一片空白,只是順從的閉上眼睛,像是大海里的一片浮木,緊緊攥住他的衣衫,不肯撒手……</br> 一條燈火通明的大道上,那個十七歲的少年,將她摁在懷里,抵在墻上,親的用力又大膽。</br> 最后在蘇沐被吻得七葷八素、差點斷氣的時候,陸修終于放開懷里的人兒。</br> 蘇沐一張臉上盡是紅暈,一路紅到了脖子根處。</br> 陸修老神在在的站在邊上看她,心頭止不住的想笑。</br> 卻見她一邊去整理自己凌亂的頭發,一邊認認真真的開口:“陸修,你、你剛才說臟話了。”</br> “我說什么了?”</br> “你、你說了‘老子’……”</br> “……”</br> 陸修默了一秒,嚴肅問她:“那我糾正一下,重新說一遍,然后咱倆再親一回?”</br> 身邊的人不知什么時候彈的幾米遠,聲線都帶著羞赧:“不、不用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