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之后，清北班從此少了一個人，林立轉學了。</br> 對于林立的離開，老劉在講臺上表情凝重，最后以父母工作原因調走為由敷衍過去。</br> 消息在班上沒激起多大的風浪，大家只興致缺缺的議論兩句就過去了，只有吳芳一人意味不明的看了眼蘇沐，沉悶的不像話。</br> 自習課。</br> 冷颼颼的天，晨時的大霧還沒散開，蘇沐頭腦有些暈沉沉的，繃著神經窩在教室角落里背單詞。</br> 有個單詞看了幾遍還是轉頭就忘，蘇沐有些懊惱的嘆口氣。</br> 周遭的空氣就在這時候突然清冷下來，她下意識哆嗦了下，抬頭看。</br> 課桌邊上不知什么時候已經站了個人。</br> 她抬眼就落入他眼里，清清亮亮。</br> 四周哄鬧聲剎那間靜下來。</br> 面前的女生眉目間的煩躁一點點散開，有些驚訝的“哎”了一聲，櫻桃小嘴微微起開，自然的粉桃色印在上頭，讓人看著移不開目光。</br> “你、你怎么來了？”</br> 陸修胸口起伏的厲害，額間有顆顆汗珠晶亮，還在喘氣。</br> 蘇沐不確定的問：“你、你是不是才來學校啊？”</br> 差點遲到，所以跑得滿頭大汗。</br> 她以前在小鎮上當主席團的人的時候，總能在校門口逮著這群人。</br> 陸修看她一眼，“昂”一聲，還在喘氣。</br> 看他那漫不經心的樣子，蘇沐睨他一眼，低著頭就假裝繼續去背剛才的單詞。</br> 卻一個字母都沒記進去。</br> 陸修沒轍，幾秒平復下來，長腿一跨，直接一屁股坐到旁邊人的課桌上，一條腿又長又直，懶懶散散的搭在她課椅邊上，一邊把揣在懷里的豆漿油條拿出來放她面前。</br> 面前蘇沐一雙水眸盡是疑惑，“干、干嘛？”</br> “給你買的，吃的。”他回答得言簡意賅，雙手抄在胸前交疊，一副“這不是顯而易見的嗎”的姿態。</br> 結果蘇沐嘴角抿了抿，有些認真的開口：“陸修，其、其實我吃過早餐了。”</br> 她沒騙他。</br> 一個正常的高中生，早上六點半起來，七點就吃早飯。</br> 而現在，墻上的鐘指針準確，8：40。</br> 結果面前的男生動作一僵，茫然的望向自己，然后有些不自然的撇了撇嘴角說：“咳……我沒想那么多。”</br> “吃的什么？”他又問。</br> “一、一個茶葉蛋……”她說的輕聲細語。</br> 在北方不容易吃到南方愛吃的早餐，她又不吃包子饅頭，結果就只能買個茶葉蛋勉強填填肚子，想著中午吃飯再多吃點補回去。</br> 她說完就去小心翼翼的看他，生怕在這老虎身上拔了毛。</br> 動作間她瞥到豆漿外包裝上的字，是家老字號店，以前聽沈思慧抱怨過味道極好，就是沒時間過去的話，位置應該離學校挺遠，他是專門趕過去給她買了嗎？</br> 他也知道她喜歡吃豆漿油條？</br> 蘇沐心頭莫名一暖，剛想說“沒事，我收下了”之類的話。</br> 結果面前的男生神情一轉，剛才那帶著些小委屈的樣子灰飛煙滅，他不知什么時候已經從課桌上下來，站在她面前，顯得整個人更高了。</br> 然后像是帝王指點江山一般，他長臂一揮，立在熱滾滾的豆漿杯上，氣勢非凡沖她道：“喝了。”</br> 蘇沐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br> 喝了？</br> 他那隨心所欲的語氣，是在命令她嗎？</br> 這男人怎么翻臉比翻書還快啊！</br> 他如果好言相勸，她一定照單全收。</br> 結果他這話一出，蘇沐眉頭一皺，嘴一撅：“我不。”</br> “暖胃。”他堅持。</br> “不。”她拒絕。</br> “暖手。”</br> “不用了。”</br> “那好。”他邊說邊停頓了下。</br> 她皺著眉去看他，竟看到這人如墨的眸子閃過一絲竊喜，但短暫一秒就退散開來，他在教室白熾燈下莫名其妙的笑出來，一口白牙整齊干凈，那本就攝人心魂的五官在映照下那般熠熠生輝。</br> 等等，蘇沐越看越覺得頭皮發麻，“你——”</br> “我喂你吃。”他輕笑出聲，說的順其自然。</br> 一副“沒辦法啊，我都是為了你好”的態度強硬。</br> “陸、陸修！”她一雙杏眼睜得很亮，眼里像是有剎那間流星劃過，然后她佯裝微怒，不自然的撇開眼神：“你、你別說這種話。”</br> “行啊。”陸修無所謂的聳聳肩，靠近她，兩手撐在課桌兩側，“那就付諸于行動吧。”</br> 話音一畢，他長臂就去拿桌上的東西。</br> 蘇沐一把將袋子扯過來，揣在懷里，語無倫次的看他：“我、我知道了，我、我吃！”</br> 結果陸大爺真的笑的意味深長的看著她把豆漿油條全部吞入腹中，他沖她痞痞的笑，然后手臂一揚就揉到她細軟的發頂，像是哄小狗一樣道：“真乖。”</br> 然后在蘇沐斜睨之下，在眾目睽睽之下，陸大爺抄起她吃剩下的塑料袋，吊兒郎當的朝門外走了。</br> 好在是清北班，看的人少，但也免不了身后身后一大片芳心未許就已凋零的哀嚎聲……</br> 鄭麗文最近氣色很好，出門的時候偶爾也會化化妝涂點口紅。</br> 蘇沐看在眼里，清楚她是為了和上次樓下見過的男人見面。</br> 她沒參破，也不追問。</br> 倒是有一天回家的早，她鑰匙轉開門把。</br> 看著沙發上坐著的人，愣了幾秒。</br> 中年男人倒是先反應過來，有些慌張無措的搓了搓手說：“哎喲，你是麗文的女兒蘇沐吧？放學回來啦，快來洗洗手來吃桌上的水果，你媽媽專門給你買的……”</br> 一邊聽到動靜的鄭麗文從廚房里走出來，看了眼蘇沐，又看了眼男人，然后拉過蘇沐的手，有些緊張道：“沐沐，這位是媽媽上班的同事曾叔叔……”她說著說著就沒了下文，使勁沖著一邊的男人使眼色。</br> 男人看了半響懂了，然后笑著站起身：“沐沐回來了就好，那……我就先回去了啊……”</br> “行，你路上小心。”鄭麗文連聲說好。</br> 倒是站在一邊一直沉默的蘇沐突然轉過身來，她輕輕叫了聲“曾叔叔好”后者有些開心的揚起慈笑。</br> 就聽見她說：“曾叔叔，留下來和我們一起吃飯吧。”</br> “……那好！沐沐，你等會啊，馬上就可以吃飯了！”</br> 鄭麗文和曾叔兩人一瞬間閃過驚喜，急匆匆的去了廚房。</br> 蘇沐走到客廳，將櫥柜上立著的相框取下來，這是她才五歲那年全家人在公園里拍的照，三人和和睦睦親密無間，她手指在上頭撫了又撫，最后把照片拿回了自己房間，放進了儲物箱里。</br> 人總要向前看。</br> 她想，如果爸爸在世，也一定希望她們能有更好的生活吧。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