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七點，北市國際機場，跨越大半個地球的飛機準時落地。
    頭等艙里，女人合上筆記本，遞給恭敬站在一旁等待的秘書。
    側窗透進來的陽光打在左手精致的腕表上，散出一圈光暈，將本就白皙的手腕籠在其中，更襯得如玉般柔滑剔透。
    她緩緩起身，指腹柔緩撫平真絲襯衫的褶皺，將略顯松散的碎發別到耳后，露出一張極致完美的側臉。
    動作優雅，氣質清透。
    一身矜貴。
    饒是跟了白可那么多年的秘書李璟，看到此情此景，仍然忍不住呼吸一滯。
    她家老板長得出眾也就算了，偏偏還美得不自知，那種一舉一動間透露出來的隨意慵懶的美，不管男女，是人看了都會心動。
    似是感受到身旁投來的視線，白可微微側眸，清冷的眼眸透著一絲詢問。
    就像一盆冷水兜頭澆下，李璟瞬間清醒過來，立刻恢復平時恭敬的模樣，低垂眼眸輕聲匯報：“白總，方副總剛剛發來消息，人已經到接機口了。”
    “嗯。”
    干脆利落，一個多余的字都沒有。
    -
    周一早晨的御江集團忙碌異常。
    夏棠照著習慣提前半小時到公司，本以為會看到平常那般空曠的景象，沒想到剛推開大門就聽見走廊里皮鞋蹬蹬踩過的聲音，再仔細聽，還有交談聲和紙張從打印機里吐出來的摩擦聲。
    平時準點上班的前臺小姐姐已經用標準的禮儀姿勢站在那里，像在等候什么大人物。
    “早啊，小夏。”前臺小姐姐雙手搭在前腰腹，臉上是無可挑剔的官方微笑，“今天又是元氣滿滿的一天呦！”
    夏棠：？？？什么情況？
    “我遲到了？”
    “沒有啊。”
    “那你來這么早……”
    噢，不對，準確地說是大家都來得這么早……
    “你不知道嗎？”小姐姐雙眼綻出炫目光芒，連夏棠都能感受到她刻意壓制的快要噴薄而出的激動心情，“是我女神今天回來了！”
    夏棠：？？？
    小姐姐捧著心口，一臉神往：“她終于……回來了！”
    -
    夏棠從來不知道前臺小姐姐的心里還住著位女神，更不知道這位女神是誰，竟然能搞出這么大的陣仗，讓全公司的人看上去都……
    如臨大敵。
    “小夏。”有人從背后喊她。
    夏棠一邊走路，思緒還在神游，聽到有人叫她名字，下意識應了一聲，回頭看清喊她的人，恨不得當場躺下裝死。
    她今天是造了什么孽，大清早就碰到這個災星。
    “人手不夠，你把這幾份文件去復印一下。”趙妮抬著下巴，趾高氣昂地命令，“送到四樓大會議室去，人手一份。”
    “噢。”夏表情管理大師棠心里的白眼都快翻上天了，臉上卻還保持著無差別公式化微笑，態度十分溫和道，“好的呢，小趙姐。”
    “仔細點。”趙妮鼻孔翹得比天還高，“今天的會議很重要，搞砸了你就不用繼續實習了，直接卷鋪蓋走人吧。”
    靠！夏棠忍不住在心底罵了一聲。
    這個趙妮，從實習開始就處處針對她。
    給她分派額外工作不說，還喜歡雞蛋里面挑骨頭。
    夏棠也算是細心周全的人了，一些遺漏的細節她都會注意到，可這樣也架不住趙妮一天一個要求，顛三倒四，變來變去的。
    一開始夏棠還以為確實是自己的問題，虛心接受，努力改正，以御江集團聞名北市商圈的高標準嚴格要求自己。
    后來才發現，趙妮的標準壓根就不是御江集團的標準，而是她為夏棠量身定制的，專門用來為難夏棠的標準。
    夏棠也是想不明白，自己一沒搶她飯碗二沒搶她男朋友，有什么深仇大恨至于這樣？
    今天也是自己活該，走路發呆，沒注意避開那間辦公室，不然也不會撞上這個災星。
    哎，命啊。
    -
    “你這次提前回來，白叔知道嗎？”方翰右手搭在方向盤上，左手手肘撐著車窗，隨口問道。
    “只要你不說，他就不知道。”白可靠在后排真皮座椅上閉目養神，有一搭沒一搭地跟方翰聊天。
    白可這兩年一直在國外拓展業務，不常回國內。
    這次提前回來，一是因為國外公司已經步入正軌，有了可以獨當一面的管理團隊，她可以稍稍放手。
    二是因為母親前天給她打了個視頻，頂著一張憔悴的臉連聲說想她了。
    白可孝順，知道母親看似堅強，實則內心脆弱，她這兩年一直在國外，也沒什么時間回家。
    “嘖……”方翰被她堵得一時找不到措辭，有點郁悶，“敢情知道了就是我告的密？白叔消息渠道那么多……”
    “那你還問。”白可打斷他，言下之意，他剛才問的就是廢話。
    “女人！我勸你善良啊！虧我今天還推了一大堆事情特地跑來接你，你有沒有良心！”
    “我有沒有良心也都是你得不到的女人。”
    “……”
    看著方翰吃癟，白可心情大好。
    他們從小一起玩到大，最喜歡做的事情就是強對方所難。
    “只要懟不死，就往死里懟”是他們共同的目標。
    所以到公司的時候，白可還保持著好心情，路過前臺的時候，腳步稍作停留，甚至贊許地點了一下頭。
    “前臺是公司的門面，今天這身很符合公司氣質，看來這兩年，你有不小進步。”
    前臺小姐姐激動得說話聲音都顫抖了：“白總……你……你還記得我？”
    “當然。”白可嘴角弧度微微上揚。
    眼前這位剛進公司時候每次看到她都激動得恨不得撲上來的小姑娘，她怎么會忘記。
    目送白可身影慢慢走遠，直到消失在電梯里，前臺小姐姐突地身子一軟，歪七扭八地趴在桌上，兩眼放光，面色紅潤，嘴里喃喃道：“我女神竟然記得我，還跟我說話了，太幸福了，我暈了……”
    -
    今天早上的會議是白可臨時安排的。
    早上剛到機場，她就讓李璟通知開會，打得各部門主管措手不及，連寫匯報稿整理數據的時間都沒有。
    但白可要的就是這種效果，那些漂亮的圖表和數據，她根本不想看到，她只想要最真實的東西。
    畢竟，人在情急之下撒的謊做的假，總是會漏洞百出。
    想騙過她的眼睛？
    沒那么容易。
    “白總，參會人員已經到齊，您是先回辦公室稍作休息，還是直接到會議室？”
    “會議室吧。”白可是個講究效率的人，能在這一秒做完的事情，絕不拖到下一秒。
    “方翰也到了？”
    “嗯，副總停好車，直接從地庫坐直達電梯上來了。”
    “好。”
    說話間，已經到了會議室門口。
    李璟伸手推門，然后恭敬站在一旁。
    像是冷風過境，上一秒還熱鬧的會議室，突然安靜了下來。
    大家齊刷刷起身，像是調皮的學生看到了班主任一樣，紛紛收斂表情。
    開玩笑，那可是高高在上不茍言笑鐵面無私天王老子來了都不給面子的白總啊。
    誰敢造次。
    “白總。”
    “白總。”
    “白總好。”
    ……
    “嗯。”白可微微頷首，邁步而入，坐到最上方的位子。
    李璟關上門，在白可身邊坐下。
    方翰朝白可擠了兩眼。
    白可清清冷冷地飄了個眼神過去，示意他安分點。
    方翰聳聳肩，百無聊賴地轉起了桌上的水筆，對白可的裝逼行為表示無聲抗議。
    等會議室重新恢復安靜，白可清潤的嗓音響起：“臨時召集各位開會，主要有三個事情……”
    白可拿起面前的資料：“第一個是……”
    她的聲音突然消失。
    李璟拿到資料的那一刻就知道大事不妙。
    此時看到白可微微蹙起的眉頭，心里更是突地一下。
    好在她反應快，忙出聲問秘書處專門負責會議的同事：“今天的材料是誰準備的？”
    “啊這……”同事輕聲回答，惴惴不安，“事出突然，原本會議材料都是各部門提交電子版由我們統一打印裝訂的，今天因為時間緊，所以通知各部門直接裝訂好送過來。”
    她們正在竊竊私語，安靜的空氣突然被一道清脆怯懦的聲音打破：“對……對不起，白總，李秘書，最上面這疊資料是我們準備的。”
    白可抬頭，眸光看上去毫無波瀾，卻仿佛能看穿一切，刺得趙妮一陣心顫，背后汗毛根根直立，連說話都有些底氣不足，結巴起來。
    “白……白總，最近我們部門不少人去鄰市做市場調研，另一部分去參加培訓了，人手實在不夠，所以早上，我按照順序打印好會議資料后，讓實習生夏棠去幫我復印了……”
    她臉上是委屈得不能再委屈的表情，猶如驚慌失措的小鹿，急得差點哭出來：“我還特意囑咐她要仔細點，沒想到還是……對不起白總，對不起……”
    趙妮連聲道歉，看上去慌亂又卑微。
    話說到這，該推的責任她推了，該有的“擔當”她也有了。
    畢竟復印的人是夏棠，她都說了，她是“按順序”打印好的，還特地“囑咐”過，怎么看，錯都在夏棠一人身上。
    “那你為什么不檢查？”平地一聲驚雷，男人的聲線成功吸引了在場所有人的視線，包括白可。
    待看清是誰后，大家都露出了然的神情——
    方翰。
    -
    都說夏棠是靠著方翰的關系走后門進來的，平時大家心照不宣，也不說破，但方翰第一次這么明目張膽地替夏棠說話，還是當著白可的面，這……
    眾人眼觀鼻鼻觀心，個個低著頭假裝“認真”翻閱會議材料，可耳朵卻豎得尖尖的，就等著聽白可那里有什么反應。
    畢竟白可是出了名的不近人情六親不認，尤為憎惡拉關系走后門，甚至把它寫進了公司章程里。
    方翰作為公司二把手，白可最得力的部下，現在公開跟她叫板她定下的規矩……
    嘖嘖嘖，這么一出打臉大戲，誰會不想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