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br> 兩男一女走在最前方,左右還跟著不少人,他們都來自七坪縣,此時正準備返回。</br> 與此同時,身后不遠處,有兩個身影正暗中跟隨。</br> 在確認無異后,兩個身影方才停止跟蹤,但也沒有逗留,而是徑直朝著寧安馬場奔去。</br> 聽聞回報,馬四佑再三確認:“確定都離開了?”</br> “確定,屬下二人親自跟出了城,絕對不會有錯!”兩人如是而說,自信滿滿。</br> 得到肯定的答復,馬四佑方才放下心來。</br> 但為了以防萬一,他還是加強了馬場的暗哨和防衛,可以說是戒備森嚴,外人根本難以涉足,故而一天下來,馬場一切正常。</br> 入夜時分。</br> 馬場迎來了一位重要的客人,寧州的通判于加圖。</br> 此時的馬四佑早已變了一副面孔,迅速倒酒,語氣恭敬:“于大人放心,各縣都已將錢馬交齊,屬下也已清點完畢,就等著于大人您了!”</br> “你辦事,本官放心!”</br> 于加圖一飲而盡,很是滿意。</br> 當兩人喝酒交談盡興之時,在那房梁隱秘之處,有兩個黑影正在豎耳聆聽,不錯過任何一個細節。</br> ……</br> 夜深人靜,馬場終于有了動靜。</br> 在于加圖的指示下,馬四佑迅速命人將銀子搬上馬車,同時其他人則負責牽馬,浩浩蕩蕩,直奔城外。</br> 距離越來越遠,環境越來越陌生。</br> 當天際浮現一抹魚肚白的時候,人馬已經到達一處山坳之地。</br> 讓人驚奇的是,于加圖等人把錢馬送達后,沒有出聲,也沒有逗留,而是徑直返回了寧安城,就像是什么事情都沒有發生一樣。</br> 把錢和馬放在無人之處,也不怕被別人拿走?</br> 太過詭異了!</br> 這讓藏匿于暗處的姜燦等人莫名其妙。</br> 其實他們并未真的回七坪縣,之前也只是做做樣子,目的是迷惑對手。</br> 趙武小心靠近,低聲道:“殿下,要不讓影衛前去探查一番?”</br> “不用!”</br> 姜燦斷然否決。</br> 他猜測,既然于加圖等人如此行事,說明就有百分之百的把握,若所料不差,山坳表面無人,但肯定早已處在嚴密監控之中。</br> 至于是誰,具體何處,不得而知,還需觀察。</br> 不管怎么說,絕對不能沖動,否則必定會落入陷阱,功虧一簣。</br> 此時此刻,最需要的就是耐心。</br> 一刻鐘!</br> 兩刻鐘!</br> 還是沒有動靜,就連淡定的影衛也都變得躁動起來,若非姜燦阻攔,他們早就沖過去一探究竟。</br> 又過了一刻鐘,還是沒有動靜。</br> 直到半個時辰過后,方才看見五個男子的身影。</br> 他們不是看銀子,也不是看馬匹,而是檢查四周,乃至馬車,一絲一毫也不放過。</br> “還真是有貓膩!”</br> 趙武小聲而語,影衛面面相覷,但沒有出聲,繼續隱藏于隱秘之地,等待太子的指令。</br> 姜燦不言不語,目不轉睛,一刻也未曾移開。</br> 他倒要看看,到底搞什么鬼。</br> 經過仔細檢查,確認無異樣后,幾個男子相視一眼,四人就地待命,而另一人則消失不見。</br> 又過了一刻鐘。</br> 男子已然返回,不過并非一人,而是百余人,且人人肩扛大刀,霸氣十足,透著某種死亡的味道。</br> 在眾人簇擁之中,馬背上的人特別顯眼。</br> 說顯眼,不僅是因為只有他騎馬,而是他的身姿與其他人而言,顯得有些格格不入。</br> 別人都是身強體魄,而馬背上的人,卻顯得那般纖細。</br> “為何這么熟悉!”</br> 姜燦脫口而出,沒有經過大腦,完全是出于本能,總感覺馬背上的人有種熟悉之感。</br> 到底在哪里見過!</br> 任憑想破腦袋,也毫無收獲。</br> “殿下…”</br> “沒事!”</br> 趙武關切而語,姜燦示意無礙。</br> 后者伸長脖子,想要看清楚一些,不過很可惜,一是由于天色還未全亮,二是對方頭戴斗笠,面容被薄紗遮擋,根本無法看清。</br> 在姜燦思索之際,對方也在迅速行動。</br> 動作嫻熟,很快就緒。</br> 不到一刻鐘,馬和銀子都已被取走,連一點痕跡都沒留下。</br> 影衛本想跟蹤,可惜毫無辦法,因為對方留有人斷后,加上此處地勢特殊,一旦有些許動靜,就會立即被發現。</br> 無奈,只得按兵不動。</br> 半個時辰過后,對方負責斷后的人方才離去,影衛立即跟上,本以為可以就此找出賊窩。</br> 可惜想多了!</br> 當穿過山坳后,便是一馬平川,通往的地方很多,根本摸不清那些人去了何方。</br> 若是大肆搜查,必定會暴露,故而只得作罷。</br> 除了那個略顯熟悉的身姿,還有一件事困擾著姜燦。</br> 按照他原先的預想,溫連輔為七坪縣縣令,其搜刮來的民脂民膏,理應送到他的上級,也就是知州府,但結果卻并非如此。</br> 另外。</br> 無論是軍馬,還是壯丁,理應是官府才有的行為,卻發生在一個江湖人士身上,這本就是一件不可思議的事。</br> 更讓人費解的是,堂堂一方大員,卻要給江湖人士上供。</br> 實在太過離奇。</br> 從先前的交接來看,即便是官府似乎也畏懼,說明對方的身份背景不簡單,就連知州府衙都不敢招惹,這些人到底是誰。</br> 此行本來是準備對付慶州王,到頭來卻查到了江湖人士身上。</br> 咦?</br> 兩者是否有關聯?</br> 姜燦恍然,按照慶州王的野心,此時正是大量需要馬匹和銀子的時候,而且壯丁也符合擴軍的意圖。</br> 可寧州直屬朝廷,并非在慶州王的管轄范圍,似乎有些說不通。</br> 不管怎么想,依舊沒有答案。</br> 看來還得從寧安城查起,這么大的事,知州肯定知曉其中隱情,若是能夠將知州府攻破,沒準就可迎刃而解,真相大白。</br> 寧安城。</br> 有三個著裝特殊的人,正在策馬通過城門,前往知州府。</br> 說是特殊,是因為領頭之人頭戴斗笠,就連身邊人也是經過一番偽裝,外人根本看不清他們的容貌。</br> 三人氣場十足,所到之處,人群退讓。</br> 更讓人驚奇的是,當他們到達知州府時,竟然沒有人阻攔,就這么暢通無阻地進了府衙,而且還受到總管特殊引領,直入內堂。</br> 即便是知州萬源光,也是笑臉相迎,而且很是恭敬</br> “不知鳳美人大駕,有失遠迎,還望莫怪!”</br> “虛禮就免了!”</br> 鳳美人語氣直接,似乎并不給這位知州大人的面子,而是開門見山,直奔主題。</br> 萬源光點頭哈腰,就像是小孩聆聽大人教誨一般,不敢插話。</br> ……</br> 城內某間包子鋪。</br> 姜燦已經等不及,隨手拿起一個包子就往嘴里塞,由于太過著急,加上包子又是剛出爐,差點燙到嘴。</br> 然而就在此時,只聽‘駕’一聲傳來,三人策馬而過。</br> “是他?!”</br> 姜燦脫口而出,包子已然掉在地上。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