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不歸。</br> 私人會客廳。</br> 卓瑗心有不悅,但表面還是很和氣,于是柔聲道:“不知大人夜里前來,所為何事?”</br> “你可知那個宅院?”胡世瑉不答反問。</br> “宅院?”</br> 卓瑗略微疑惑,一時沒有反應過來。</br> 胡世瑉也沒有介意,接著道:“就是度三娘居住的地方,先前俞家多次想要將之收攏,但都是無功而返,想必其中定有隱情。”</br> “大人所言極是!”</br> 卓瑗頓時恍然,若有所思,道:“早就有所聽聞,度三娘在暗中施救小女孩,難道…”</br> 兩人相視一眼,雖然沒有言明,但顯然已經想到了一塊。</br> 一直以來,州府忙于對付俞家。</br> 而夜不歸的注意力,則都放在了馬六的身上,雙方都忽略了度三娘,這個看似柔弱無力的女子,不僅依舊安然無恙,并且還活得有滋有味。</br> 此事!</br> 確實蹊蹺。</br> 胡世瑉接著道:“今夜來此,就是希望你能夠找個時間,前去探探虛實。”</br> “好!”</br> 卓瑗很爽快,顯得有些著急,</br> 因為在她的心思,那個小弟弟還在屋里等著自己,所以她特別希望事情能夠快些結束,然后去辦那還沒有辦完的事。</br> 然!</br> 事與愿違。</br> 胡世瑉壓根就沒有打算離開的意思,一直在那說個不停,而眼睛也一直在卓瑗的身上打轉。</br> 突然!</br> 似有發現!</br> “咦!”</br> 胡世瑉一副思索的表情,道:“小瑗瑗,你這衣服似乎有些亂,難道是剛起床嗎?”</br> “啊!對對對!”</br> 卓瑗連忙解釋:“胡大人也知道,最近事情較多,總是睡眠不足,所以就小息了一會,一聽到胡大人前來,奴家就立即趕來,還請胡大人莫怪。”</br> 聲音自然,沒有突兀。</br> 至少胡世瑉,他已經相信。</br> “原來是這樣!”</br> 胡世瑉輕撫胡須,目光依舊未曾移開,接著道:“本官最近也是睡眠不夠,要不你我一起歇息,如此必定會精神一些。”</br> “啊!”</br> 卓瑗頓感頭大。</br> 這死老頭,無非就是眼饞自己的身子,絕對不能讓他得逞,何況小弟弟還在屋里,這事可千萬不能敗露。</br> “那怎么可以!”</br> 卓瑗頓時精神抖擻,然后主動添水倒茶:“胡大人難得來一趟,奴家自然是不能怠慢了您,否則若是胡大人怪罪,奴家可擔待不起。”</br> 沒等胡世瑉開口,卓瑗繼續道來。</br> 至于說了什么,無關緊要,只要老頭不亂想,什么都可以。</br> 就這樣,兩人整整說了半個時辰。</br> 終于等到胡世瑉離開,而卓瑗立即奔向自己的房屋,希望還能夠來得及,更希望心中的弟弟還沒有離開,然后繼續沒有完成的事。</br> 可惜!</br> 房屋內,只有一張字條,上面寫著幾行字。</br> “姐姐,既然你有要事,那弟弟就先行離開,下次再來找你,到時候可要讓弟弟進哦!”</br> 看到最后,卓瑗一身機靈,身體燥熱難耐,同時心里極為不爽。</br> “死老頭,壞了老娘的好事!”</br> 卓瑗罵罵咧咧,可惜于事無補。</br> 此時的姜燦,早已返回偏僻宅院,進入到溫柔鄉之中。</br> 翌日,清晨。</br> 當姜燦還在夢中時,影衛突然來報。</br> “殿下,夜不歸來人了!”</br> “是誰?”</br> “卓瑗!”</br> “噢!”</br> 姜燦揉了揉雙眼,還真是有些出乎意料,竟然這么快又見面。</br> 不對!</br> 這大清早的,她跑來宅院作甚。</br> 難道被她發現了?</br> 不應該啊!</br> 姜燦頓時變得清醒,一個鯉魚打挺,動作不小,故而身邊的孫依瑤,還有梅花姐妹均被吵醒。</br> “殿下,您怎么了?”</br> “沒事,你們繼續睡!”</br> 語畢,起床。</br> 姜燦倒是很想要看看,這位昨夜才與自己有著肌膚之親的半老徐娘,來此到底有何意圖。</br> 不一會,卓瑗在影衛的帶領下,蓮步而來。</br> 與昨夜的風騷相比,此時倒是顯得尤為大氣,更像是一個老板娘的姿態。</br> “冒昧打擾,還望公子海涵!”</br> “卓媽到此,小院蓬蓽生輝!”</br> 卓瑗略微行了一禮,而姜燦若無其事,兩人都是彬彬有禮,看不出任何異樣。</br> 相互示意,鄰座而落。</br> “為何有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br> 卓瑗在心中暗語,總覺得自己對眼前人有一種熟悉且親近的感覺,具體怎么個熟悉法,她又說不出個所以然。</br> 對方的心思,姜燦怎會不知。</br> 一想起昨夜那迷惑的場景,簡直讓人窒息,不過當下而言,還得佯裝無事。</br> 姜燦略微輕咳,道:“不知卓媽到此,所為何事?”</br> 聲音傳來,卓瑗回神。</br> “是這樣,夜不歸的姐妹們天天吵著要吃三娘面館的面,說是好吃又便宜,可是最近都沒有見到面館營業,所以姐妹們便托奴家前來問問。”</br> 看似合理,實則漏洞百出。</br> 堂堂夜不歸老板娘,怎會關心一個小小面館的事。</br> 再者說,三娘面館距離夜不歸,還有很長一段路,何況時間也對不上。</br> 哎!</br> 姜燦都替她著急。</br> 就算是要找借口,也得找個像樣且合理的借口吧。</br> 即便如此,姜燦還得裝出一副很吃驚的表情:“是嘛!多謝各位姐姐的抬愛,只不過面館已經被砸,所以無法營業,可能要讓姐姐們失望了!”</br> “是這樣啊!那確實有些可惜了!”</br> 卓瑗略顯失落,但目光卻在四處觀望。</br> 就在此時,小女孩突至。</br> 面露淚花,傷心哭喊:“哥哥,哥哥…”</br> “怎么了?”</br> “姐姐肚子痛,還流血了!”</br> “什么!”</br> 姜燦微詫,頗為著急。</br> 影衛會意,立即將小女孩帶走,同時讓度三娘幫忙看看。</br> 無意的插曲,有心的是人。</br> 卓瑗雖然沒有過分之舉,但臉上的細微變化剛好被捕捉:“真是沒有想到,院里竟然救助有這么多的小女孩,公子大善,奴家佩服!”</br> 救助?</br> 這么多?</br> 好你個卓瑗,看似不經意,但用詞當真是犀利。</br> 若是不小心,定會被你套住。</br> 可惜!</br> 你遇到的是本太子!</br> 姜燦連連擺手,道:“真是不好意思,只怪在下這兩位妹妹太過頑皮,讓卓媽見笑了!”</br> “沒有沒有!”</br> 卓瑗也不反駁,隨即起身,道:“既然公子有事,那奴家就不打擾,改日再來拜訪!”</br> 語畢,轉身。</br> 姜燦心里清楚,僅憑自己的三言兩語,很難打消卓瑗的猜疑。</br> 以卓瑗的性子,必定會再派人來探,不過下次再來時,或許就不像今日這般客氣了!</br> 唉!</br> 果真還是被發現了啊!</br> 罷了!</br> 既然如此,那就做該做的事。</br> 或許此事,也是時候收尾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