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心館內(nèi)燈火通亮，等夏容、聽蓮二人回來時，小丫鬟們?nèi)宄扇焊`竊私語。瞧見她倆回來，紛紛走上前打聽，這大半夜隔壁倚漣閣究竟在鬧什么。</br>
夏容一臉沉悶，嚴(yán)肅道：“主子們的事，容不得我們下人打聽。做好自己的分內(nèi)事，不該看的不看，不該聽的不聽，不該問的更不要問。”她眼神犀利的掃了一眼：“一個個提著點(diǎn)自己腦袋，不要給主子惹麻煩。”</br>
小丫鬟們一個個低著頭，戰(zhàn)戰(zhàn)兢兢道：“是！”</br>
素心館離倚漣閣這么近，這大半夜鬧騰得這么兇，難免有些好奇心強(qiáng)的丫鬟跑出去打聽。萬一被老太太知曉，那這丫鬟代表的就不是自己，而是整個素心館，到時候遭殃的還是小姐。所以夏容先給她們提個醒兒，以免有的丫鬟不安分。</br>
辰時正刻，晨曦的薄霧里，驕陽如期而至，它并未因?yàn)檫@一夜的喧鬧而放慢腳步。相反它那金色的光芒，籠罩著整個大地，帶來了暫時的祥和。</br>
從丑時被吵鬧聲驚醒后，知萱就再沒睡意。一坐坐到天亮，簡單吃了點(diǎn)餐點(diǎn)，就喚來夏容和聽蓮更衣。</br>
“小姐，今兒還去老太太那請安么？”夏容一臉擔(dān)憂的看著知萱有些泛白的小臉。</br>
知萱凝神，面色有些疲倦道：“先去倚漣閣！”</br>
“這會子去倚漣閣！？”聽蓮訝異道，“此時倚漣閣動靜是小了點(diǎn)，可保不齊沈媽媽和書桃還在，這會子去怕是也問不出什么。”</br>
“我得親子去瞧瞧，不然左右這心里不安。”</br>
簪纓望族，后院鬧出人命本就不吉利，何況還是一個半大的孩子，對于信命理的人來說更是不詳。這事要是鬧出去，折煞的就是整個家族的榮譽(yù)和體面。</br>
知萱知道此行，她定是打聽不出什么，可命運(yùn)還是驅(qū)使她來到倚漣閣。</br>
剛出門，便在青石小徑的三岔路口，和老太太照了面。</br>
老太太由書香攙扶著，身后跟了幾個二等丫鬟。知萱便知，沈媽媽和書桃還在倚漣閣。</br>
“祖母！”知萱行了禮，過去攙扶老太太，老太太勉強(qiáng)扯了扯笑容，“萱姐兒這大清早要去哪里？”</br>
華景閣從三岔路口往南，倚漣閣挨著素心館，從三岔路口往西。知萱與老太太相遇在三岔路西首，一看便知不是去華景閣請安。</br>
“祖母，我這去倚漣閣瞧瞧，昨個夜里被鬧得一夜沒闔眼。我讓夏容、聽蓮去瞧瞧怎么了，沒想沈媽媽和書桃在門口守著，也不知里面究竟出什么事竟動了祖母身邊的人。”知萱一五一十的說著，毫無遮掩之意。</br>
老太太知曉萱姐兒不是那種等著看戲、幸災(zāi)樂禍之人。也不言其她，聽聞萱姐兒說一夜沒闔眼，頓時心疼道：“這一夜沒睡怎么行，今日請安就免了，趕快回去睡個回籠覺，瞧這張臉白的跟個紙似得。”</br>
知萱道是。老太太這是遣她回去，可她又有些不甘得問道：“祖母，這倚漣閣到底發(fā)生了何事，我在自個兒院里都能聽到一會兒有人喊二夫人沒了，一會兒又聽見二夫人哭鬧聲，復(fù)又說瑤姐兒沒了，嚇得我都亂了……”</br>
此等大事，跟誰打聽怕都是支支吾吾不敢嚴(yán)明，還不如直接大大方方向老太太問個明白。</br>
老太太聽聞萱姐兒說瑤姐兒沒了，眸子暗沉，掩飾眼底的哀痛與憤然。</br>
老太太見這事，左右都是蠻不了，便準(zhǔn)了萱姐兒一同前去倚漣閣。</br>
沈媽媽和書桃見老太太來了，忙急匆匆地迎上去，看見萱姐兒也在一旁，先是一愣，復(fù)又了然。</br>
老太太喜歡知萱，眾人都知曉，沈媽媽是老太太身邊管事最為得力的，察言觀色功夫如火純青，見知萱扶著老太太進(jìn)來，絲毫未攔，而是恭敬謙卑的行了禮。</br>
知萱回禮道：“沈媽媽客氣了。”</br>
進(jìn)了倚漣閣，知萱命夏容、聽蓮二人守在門外獨(dú)自扶著老太太進(jìn)了屋。</br>
屋內(nèi)壓抑的氣氛令知萱心臟驟疼，藏在袖底的手攥得緊緊的。</br>
抬頭一看，一道白綾纏與梁間，圓桌上瓷壺酒杯散亂倒著。</br>
秦穆谷神情悲痛得坐在杌子上，此刻的他全然沒有了昨晚的飄逸雅致，滿臉的悲痛與倦容讓他一夜好似老了幾歲。</br>
老太太看了二爺這般模樣，心中那是又痛又恨。知萱不明事情經(jīng)過，此刻也不好問，皆把一切看在眼里，扶著老太太進(jìn)了東閣。</br>
東閣內(nèi)，瑤姐兒躺在床上，闔著眼，臉色青紫，嘴角還滲了血，早已斷了氣。二夫人楊氏癱軟得靠在床角，頭釵歪斜、衣衫不整，神情有些恍惚，聽聞屋里有了動靜，眼神突然聚亮，欣喜若狂得喊道：“瑤姐兒……大夫來了……快，娘扶你起來，我們看大夫……看完大夫，我們姐兒就好了……”</br>
大夫人李氏見老太太親自來了，忙上前行禮。看見萱姐兒跟著，眸子里微微露出驚訝。</br>
楊氏見老太太來，跌跌爬爬得到了老太太面前哭喊道：“娘，您快給瑤姐兒請大夫……剛剛那些大夫都是庸醫(yī)，他們說瑤姐兒沒氣兒了，這怎么可能……她就喝了一點(diǎn)點(diǎn)毒酒……”</br>
毒酒！？</br>
知萱心中一凜，怫然作色：“一個孩子，哪里來的毒酒！？”</br>
“糊涂！混賬！”老太太憤懣得罵道：“我好好一個孫女兒，就這么被你折騰沒了。瑤姐兒可是從你肚皮里出來的，你竟也下得了手。幸得毓姐兒救下了，要不然你死一百次也償還不了罪過。”</br>
毓姐姐……也喝毒酒了……</br>
知萱一怔，有些難以想象這一夜到底發(fā)生了什么。</br>
不難猜測，楊氏是想帶著瑤姐兒、毓姐兒一起死。可到底為何事？知萱不得而知。</br>
三日后，秦府上上下下皆打掃了一下。</br>
對外道是瑤姐兒染了疫病而死。按照民間習(xí)俗，未成年的孩子死了是不許設(shè)靈堂的。大夫人李氏將喪事草草辦了。</br>
老太太未免旁人猜疑，特意將倚漣閣隔離了。外面人一律不得進(jìn)，里面人也一個不許出。每日吃食都有專人帶著口罩送進(jìn)去。</br>
就這么隔離了將近半個月。</br>
整個秦府也從之前對疫病的人心惶惶，到現(xiàn)在得淡然處之。</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