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槐序。</br>
夜里春雷陣陣,清早雨勢還是未有消減。被雷驚得一夜未能安眠,知萱干脆起了大早。</br>
夏容看了這么大的雨勢,心里有些擔心,勸說道:“小姐,這外面雨勢還大著呢,要不我們等雨小點再去給老太太請安?”</br>
“下個雨,不礙事。”知萱說道。</br>
“對啊,雨天外面精致也獨有一番韻味呢?!甭犐徸钕矚g出門溜達,讓她整日待在屋里才最是難挨的。</br>
夏容見聽蓮不幫著勸,反而慫恿小姐,頓時怒罵道:“你個丫頭,不幫勸還煽風點火,這雨天要是路上讓小姐滑了腳,我看你怎么辦?!?lt;/br>
聽蓮頑皮得吐吐舌頭,朝夏容做了個鬼臉轉身回里屋拿來披風,知萱穿上披風,套了雙木屐。主仆三人撐著傘往華景閣方向走去。</br>
行至瓊月回廊,只見一人影蹭得從后面串出來。</br>
那人身材嬌小,撐著一把油紙傘,許是腳下走得急,裙擺鞋襪早已濕透。</br>
知萱三人愣是被嚇得退到了路旁。</br>
“是哪個不長眼的,走路也不看著點!這要是把小姐給撞了,那還得了!”聽蓮護主心切,瞧著剛剛知萱后退時不小心崴了腳,悶悶罵道。</br>
“奴婢該死,奴婢該死,剛剛路口拐角,又逢大雨,本想著這路上應該沒人的,所以腳下就急了些……”那小丫鬟見撞了人,忙自責解釋道。</br>
夏容擔心得檢查知萱有沒有哪里摔傷,知萱忙搖搖手說:“沒事?!?lt;/br>
“你是祖母屋里的書巧?”知萱眼尖抬眸看清來人。</br>
“是,正是奴婢!”書巧向知萱行了禮。</br>
知萱柔聲說道:“這會子下這么大的雨,書巧你路上小心點,別給滑了腳?!?lt;/br>
書巧瞧著知萱,心中動容。要是現下撞得是別人,怕沒七小姐這般好說話,忙感激得說是,爾后福了身,疾步向華景閣走去。</br>
老太太屋里的人向來訓練有素,不會這般莽撞。</br>
怕是發生什么事了。</br>
知萱也不由加緊了腳步。</br>
還未入院,便聽見一個尖銳的聲音充斥著耳膜,堪比這春日里的雷聲。</br>
書桃守在門口,見是萱姐兒,忙挑起氈簾將她們讓進屋,嘴里還不忘念叨,“七小姐,這會子怎么過來了,您瞧您這身上都淋濕了,待會兒老太太又得心疼了。”</br>
知萱笑笑說:“不礙事兒?!比缓笮÷暤驼Z道:“祖母屋里有人?”</br>
書桃點點頭,讓小丫鬟上了茶,知萱就坐在東次間吃茶,不一會兒大夫人李氏也來了,聽聞老太太屋里有人,也沒敢進去叨擾,坐著靜靜陪知萱吃茶,側耳聽內室的動靜。</br>
“……媳婦沒有……媳婦沒有故意要害死瑤姐兒,當時……當時只是一時氣憤不過……”倏然,聽到噗通一聲跪地,楊氏的哭聲透過氈簾傳了出來。</br>
內室的是二嬸……</br>
倚漣閣解禁了?</br>
這場風波已經過去了半個月,怎么現下又來說鬧此事?</br>
“起來吧!”老太太的聲音突地拔高,外間聽得一清二楚,“谷哥兒多少年才回來一次,這才剛回來,你就把她閨女給折騰沒了。他的事兒我這做娘的做主了,將綠蕪扶為正妻,這些年她跟著谷哥兒在外也吃了不少苦,算是補償?!?lt;/br>
知萱聽得一頭霧水,大夫人李氏卻好似早已知曉。</br>
而后便是二夫人楊氏哭天搶地的哭聲。</br>
“娘……娘……媳婦知錯了,求您不要扶正綠蕪,您這樣要媳婦兒以后還有何臉面回娘家見人,媳婦兒還不如死了算了……”楊氏跪地祈求著,亦高聲啼哭,凄婉無比。</br>
“死,死,死,你已經死了一次,捎上了為娘的瑤姐兒,還不夠?”老太太聲音更加嚴厲低沉,“谷哥兒媳婦,你自己說,谷哥兒不在的時候,為娘什么時候虧待你們娘仨了。你為了不讓綠蕪進門,拉著毓姐兒、瑤姐兒服毒要挾?,F下瑤姐兒沒了,你還有何臉面來求我不讓綠蕪進門?”</br>
突然,一聲清脆瓷器碎裂,茶盞砸向地面,老太太的聲音又拔高了一層:“像你這種失德婦人,怎么不隨瑤姐兒一起去了……”</br>
空氣凝滯,屋里屋外的人全都凝神屏息,大夫人李氏和知萱呼吸都變得輕盈,不敢用力喘氣。</br>
這幾個月,秦府也發生了大大小小的事,可知萱第一次聽到老太太如此刻薄的話!</br>
楊氏臉色被嚇得慘白,跪坐在老太太炕前,地上茶水四濺,楊氏的衣擺被茶水染透,一片狼藉。</br>
她萬萬沒想到,事情會走到這一步。那日她只是想嚇嚇秦穆谷,沒想他那么堅持,非要讓綠蕪進門?,F在綠蕪不光光要進門,而且跟她平起平坐,她這是賠了夫人又折兵。</br>
這就是一個生為古代女子的悲哀。男人三妻四妾,稀疏平常。容不得女子說不。反抗不得當就是楊氏現在的下場。</br>
李氏和知萱的注意力此刻都在內室,這氈簾突然被掀起,讓兩人心里一緊。</br>
進來的是書巧。</br>
書桃見書巧進來后,兩人耳語一番。</br>
不一會兒,一個穿著桂子綠齊胸瑞錦襦裙,頭戴琺瑯銀釵的女子跟了進來。許是被雨霧繚濕了羽睫,眼前的女子尤顯溫潤。靈秀雅致的小臉上桃腮泛紅、檀口粉嫩,尤其那雙黑眸,似泉水般清澈。</br>
她身上的氣質與幽雅跟二伯如出一轍。</br>
她就是綠蕪!</br>
綠蕪的出現令知萱眼前一亮。</br>
原來二伯并不是不喜女色,而是眼光獨特。</br>
見屋里有人,綠蕪不卑不亢得向大夫人和知萱行了禮。大夫人點了點頭,知萱則起身回禮。</br>
老太太聽聞外間人來了,便喚了書桃將人給請了進去。</br>
仇人見面分外眼紅。綠蕪前腳剛踏進里屋,楊氏嗖一下就從地上爬了起來,瘋了似得撲了過去,嘴里嚷嚷道:“是你害死了我的瑤姐兒,都是你…….都是你……”</br>
楊氏撕心裂肺得哭喊著,把女人最后的尊嚴也踩在腳下。她如此卑微得等著自己男人回家,沒想他回來只是想給外面的女人一個身份。照理說古代女子對于男人三妻四妾亦是見怪不怪,可楊氏獨守空房多年,好不容易歡喜的盼來丈夫,沒想丈夫卻帶來了另一個女人來瓜分她的愛,多年壘砌的心墻,在那一刻徹底被瓦解,她變得撒心病狂起來。</br>
知萱在這一刻突然覺得楊氏既可憐,又可悲,更可恨。</br>
她用了下下策來解決這場紛爭,注定要頭破血流。</br>
這一刻她突然想起那個紅梅綻放,殷紅似火的季節,這身子的主人就這么倒在冰冷的雪地里,無助、無望的慢慢死去。</br>
好像身臨其境得痛過,知萱不由自主得站起身準備進內屋??蛇€沒走兩步,手腕即被緊緊攥住。知萱腳下一頓,回頭卻見李氏那警醒的目光。</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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