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黍云在秦府的第一頓飯就在這種不和諧的氣氛下結束。</br>
阮黍云無名無分客居秦府,沒想這才第一晚就遇見如此勢利的八姑娘秦知怡,這樣當面不給她臉子。</br>
她環視了一下四周。</br>
秦知秋年長些,人也沉穩,對她是平淡無奇;秦知萱自顧自,一切恍若未聞。秦知毓還有些熱情,瞧著阮黍云的窘迫,她還幫襯著說幾句。</br>
晚飯畢,姑娘們在丫鬟的攙扶下,各自回住處。阮黍云在沈媽媽的引領下也暫且安置在華景閣西角的廂房里。</br>
“小姐,您今日飯桌上不甚說話,是不是有什么心事?”聽蓮挑著燈籠慢步走在前面,夏容攙扶著知萱邊走邊小聲問著。</br>
夜色里,瞧不真切她的面容,只聽聞她語氣淡淡道:“沒什么,只是遇見了故人罷了。”</br>
“故人!?”</br>
夏容不明道:“難道小姐見過黍云小姐?”</br>
知萱呵呵無奈一笑,眸光里閃過清冽,“以后讓聽蓮多注意些阮黍云,你們也少跟她接觸,知道么?”</br>
夏容深知小姐不管說什么都是有其道理,便不再多問,應了聲。</br>
夜已深,三人疾步穿過回廊,還剩一點腳程就快進素心館。</br>
知萱卻在這時腳下頓了頓。</br>
“小姐,怎么了?”夏容朝知萱望了望。知萱卻猛地回頭看向身后。</br>
瞧知萱如此警惕。</br>
夏容、聽蓮二人忙斂聲屏氣。</br>
只是身后回廊除了斑駁樹影,再無其它。</br>
復回過頭,知萱只言道:“沒事,我們快回去吧。”</br>
回廊盡頭,一道黑影忽閃而過,徹底淹沒在夜色里。</br>
不一會兒,知萱主仆三人終于到了素心館。</br>
知萱抬首望了望隔壁的倚漣閣,在夜色的籠罩下尤顯沉悶。總覺得今晚的倚漣閣有些不同,但又說不出哪里異樣。</br>
“小姐,注意腳下,該抬腳了。”夏容提醒著。</br>
知萱忙回過神,抬腳進了素心館。</br>
“少主!”一位黑衣男子背手而立,他的身后站著兩人。</br>
只見那兩人畢恭畢敬,彎著腰。</br>
須臾,那黑衣男子不溫不熱的言道:“起來吧。”</br>
不甚明亮的屋里,一男一女直起了腰。其中一女子迫不及待上前一步問道:“少主,我們費盡心思,演了這么一出戲,那日您明明已經完全逃離楚帝的掌控,怎么又會身中劇毒出現在皇宮呢?”</br>
那黑衣男子不是別人,正是狄展。</br>
而對他恭敬謙遜的一男一女,卻不是別人,而是秦府的二爺秦穆谷和他剛進門的妻子綠蕪。</br>
“要離開皇宮,根本用不著費那么大功夫。”狄展攤開兩手,強調他現在可是活生生立在秦府的地界上。“一個小小的楚國皇宮,哪里能困得住我。”他的語氣里滿是嗤鼻,復又遲疑一會兒道:“只是……我現在……還不想離開皇宮……”</br>
“少主……您還在猶豫什么?”綠蕪焦躁萬分。少主一日不離開楚國,她是一日不能高枕安寢。在得知狄展被擄走后,生為狄展身邊死士的綠蕪便和秦穆谷日以繼夜的往楚國而來。</br>
來到楚國,她與秦穆谷便計劃著如何營救出狄展。</br>
成親宴客只是掩人耳目之效。</br>
他們真正的目的是讓楚帝放松警惕,在來秦府吃喜宴的時候,救出狄展。一切計劃都很順利,包括夜里搜查整個秦府,狄展躲在婚房里,這里也是當晚唯一一處未被搜查的地方。可是最后,少主又深陷皇宮,讓他們萬分費解。</br>
“我還有一事未得到證明,所以現在還不能走。”不理綠蕪有多著急,狄展自顧淡淡的說道。</br>
今日他夜間潛出皇宮,首要目的并不是為了與秦穆谷和綠蕪二人會面,而是另為她人。但那是他的事,不便與旁人道也。</br>
他揮了揮手,道:“谷先生,勞煩您和綠蕪繼續留在秦府,按兵不動。綠蕪你平日如果得了空多與府里七小姐秦知萱走動走動。”</br>
綠蕪不明,為何要與秦知萱交好,眸色里露出訝異。</br>
少主向來淡漠寡言。綠蕪跟在他身邊也有七八個年頭,這還是她第一次從少主口中聽到他提一個女子的名字。</br>
秦家七姑娘!</br>
秦府里最出彩的一位,也是最難揣測的一位。</br>
即使望穿整個盛京,都無人能及秦知萱那群芳難逐,天香國艷的絕世姿容。</br>
難道……</br>
綠蕪望向狄展,直言道:“少主,您該不會……喜歡上了這美譽京城的秦家七小姐了吧!”</br>
秦穆谷聽聞為之一愣。</br>
狄展不言。</br>
秦穆谷與綠蕪眼神對視了一番。兩人暗自肯定了剛剛的假設。但秦知萱畢竟是他三弟的女兒,他與她不合適。</br>
“少主,您……”秦穆谷裕抱拳請示,可話剛到嘴邊,狄展便伸出右手,示意他不必多言。</br>
“我今日來,只是想告知你們,一切按兵不動,等待時機成熟,我自會離開皇宮。”</br>
夜愈加深濃,素心館這邊卻久久未落燈。</br>
知萱著了一身月白蝶紋束衣依靠在床頭,在燈燭的映襯下,一張小臉顯得愈加的深沉。阮黍云的出現,著實在秦知萱的心底起了波瀾。</br>
她還記得那個夢境里,阮黍云挺著大肚子甚是囂張的模樣。與今日這處處伏低的姿態全然不同。</br>
放眼整個秦府,有阮黍云如此心機的怕是都找不出來。一個能隱忍多年,伏低做小的女子,實在不容小覷。秦知怡今日得罪了她,日后定不會有好果子吃。</br>
也許是天生的對頭,秦知萱倒有些樂享其成看她倆這臺戲。</br>
只是,這阮黍云定不能讓她長久的住在秦府。為了杜絕上一世的悲劇重演,知萱必須想個法子將她請出去。但據老太太口中之言,阮黍云這是來投奔的,斷然沒有理由不養在府里。如果讓旁的親戚知曉,他們碩大的秦府連個小女娃都容不下,豈不是破了臉面?</br>
正在細想著,忽聞窗外風氣大作。</br>
知萱忙下床,將半掩著的窗戶關上。可這手剛扶住窗欞,便有一雙大手輕覆其上。知萱嚇得忙縮回手,下一秒一張熟悉的大臉便湊到面前。</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