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聲低呼。</br>
在看清來人,知萱慌忙退到窗戶的一邊。</br>
借著月色的光亮,她臉色竟瞬間恢復靜默,她的聲音清冷無比道:“狄公子,我尊稱您一聲狄公子,還望狄公子凡事磊落些,您這般無所顧忌的夜闖小女閨閣,實屬不該。有何事,白日里讓人通傳一聲即可。”</br>
狄展嘴角噙著笑意,饒有興致的眼神望向沐浴在月色下的知萱。不施粉黛而顏色如朝霞映雪,瞧著比月光還素凈的冰美人,狄展忽生想逗逗她的沖動:“七小姐說的是,狄某唐突了。只是近日狄某不知為何甚是思念七小姐。”</br>
他斜長的眸子里藏著壞壞的笑。</br>
知萱眸色微動,心中暗暗罵道。這俘虜就是俘虜,指望不上他有多高貴。庸俗、齷齪、不知廉恥用在此刻的狄展身上再合適不過。</br>
知萱一臉淡漠道:“狄公子如果無甚它事,就請離開這素心館。畢竟一個陌生男子出現在這里,說什么都不合時宜。萬一被人嚼了舌根,即毀了小女名節,也亦損了狄公子聲譽。公子還是請回吧!”說完她指著窗戶外示意他打哪兒來還打哪兒回去。</br>
“七小姐,枉費狄某還一片好意來通知你,你就這般對待你的恩人的?”狄展裝出一臉無辜與失落。</br>
叱咤戰場,謀略過人的狄展居然會這么無賴的討好。知萱有點納悶,狄展此時的模樣與他傳言中的威武氣勢截然不是一人。</br>
前幾日他潛進素心館,意在提醒他楚帝不軌。那么今日,又為何事?</br>
知萱無意與他周旋,直言問道:“狄公子此次所謂何事而來?”</br>
狄展斂盡笑意,自懷中掏出那枚地藏王菩薩玉佩。</br>
“我的玉佩怎會在你那兒?”知萱訝異的問道。</br>
狄展搖頭言道:“這枚玉佩,是我的。”語氣堅定。</br>
知萱下意識的摸摸胸口,手指碰觸的地方,她能感覺到她的那枚玉佩還在。</br>
怎么會這樣?</br>
她急忙掏出她的那枚玉佩。</br>
月光下,兩枚玉佩發出溫潤的光澤。知萱細致的比對了下,除了血色梅花斑點位置不同,其它都是一模一樣,就連色澤也似同系。</br>
“現在可以如實告知在下,你的這枚玉佩從何而來的吧!”看到知萱如此驚訝的神色,狄展心中的答案好似也呼之欲出。</br>
知萱怔了怔,心緒不明的望向狄展。</br>
他也是穿越而來的未來人?如果是,那么他們就是同盟,可能未來的某天,他們還能組隊回去。如果不是,她對他嚴明真相,那么他無疑會當她是腦袋不正常的瘋子。</br>
在這個異世也有大半年了,對這里多少都會有些情感。對她寵愛有加的祖母、威嚴慈愛的祖父、相守相望的哥哥、活絡直爽的大夫人、還有整日服侍左右的夏容、聽蓮和薛媽媽等等。</br>
無一不讓她不舍。在這里她才感受到家的感覺。</br>
可是她對他卻是不甚了解。</br>
“狄公子,只是兩枚同樣的玉佩而已。世上相同的物件多了去了,我這枚玉佩只是普通成色,實在不足稀奇。”她輕描帶寫的語氣讓狄展心中憋悶不已。這世間罕至的藍田美玉,竟被她說成是普通成色。</br>
在得知這世上竟還有一枚玉佩與之相同時,狄展就絲毫抑制不住內心的喜悅。他一直視這枚玉佩為穿越的媒介。可到了知萱這里,對方竟一點興趣都提不起來。究竟是她掩藏的夠深,還是眼前那個如新月般的佳人并不是穿越者。</br>
“我的這枚玉佩是一位老行僧賜予,那位老僧者行動飄忽不定,事后我尋了很久,都未見有人聽聞過此人。”</br>
知萱不配合,狄展只得自顧自的把玉佩來源告之。</br>
他希望這樣能提起知萱的興趣,讓她嚴明她的那塊玉佩是何來歷。</br>
“狄公子怕是要讓您失望了,我對你的這枚玉佩來歷并無興趣知道。”她的腦中忽然閃現那日在香山靜佛寺方丈大師對她說的那句話,愈加堅定了此時的決定,“狄公子,請回吧!”</br>
狄展有些氣餒,他今日可是費了好大功夫才躲過眾多侍衛,乘著宵禁時換班的岔口潛伏出來的。冒著如此大的危險,得來的卻不是想要的答案。這叫誰都會心下不甘。</br>
狄展收回玉佩,面色凝重的轉身,正欲躍窗而出時,他回頭望了望知萱道:“我不會放棄的。”</br>
知萱微微一怔,隨即面色恢復正常,目送著那個身影遠遠離去,口中喃喃自語道:“既來之,則安之。”</br>
一夜無眠。</br>
卯時正刻,知萱起身喚了夏容更衣。夏容挑開羅帳見知萱一臉倦容心疼不已。“小姐,您要不再睡會兒,這會子時辰還早,您的臉色今日看了不是太好呢。”</br>
強撐著身子,知萱吃力的坐起身來,“不睡了,今日早些去祖母那兒請安,回來還得把余下的花樣子趕制出來。”</br>
再過月余就到了祖母六十歲大壽,還有一個多月的時間,得加緊趕制些別致喜慶的花樣子出來。</br>
夏容命丫鬟們打了水進來,正在洗漱時,聽蓮就急匆匆地挑開罩簾進了內屋。</br>
“聽蓮,大清早何事?”夏容用眼色示意小姐今日面色不太好,沒什么事情最好不要打擾。</br>
“沒事,說吧!”知萱從銅鏡里將夏容和聽蓮二人看得清清楚楚。</br>
聽蓮得了許,便自袖間取出一把一尺長來去的玉屏簫。</br>
“玉屏簫……你這是從何得來……”聽蓮從小便不通音律。何況生為丫鬟,更沒機會和時間去接觸這等高雅之物。還有這玉屏簫亦非俗物,夏容記得以前薛媽媽曾跟她講過一個玉屏簫的故事。只是那時候年紀尚小,故事也記不真切,大致是一位王侯為博美人一笑,斥重金購得玉屏簫吹奏《霓裳管曲》,后來也是因為這玉屏簫,美人從此香消玉殞。</br>
“它叫玉屏簫啊!”聽蓮不知此物輕重,也不甚在意這把蕭叫什么,她在意的是這柄蕭的主人。</br>
“你們真的記不真切這把蕭了?”她問道。</br>
聽蓮這么一問,夏容又仔細的瞅了瞅。</br>
有點眼熟。</br>
但又記不起在哪里見過。</br>
她轉眸望了望知萱。</br>
知萱卻瞅著那把蕭一言不發。</br>
“你們真的都記不得嗎?”聽蓮有些焦急。她今早去院子里接無根水時,無意間在院中石桌上看見此物。當時她還以為是哪個小丫鬟無事學蕭來著,可是拿在手中把玩片刻,她對這蕭就越覺著眼熟。幸得她對人事物有過目不忘之能。</br>
“還沒想起是誰的嗎?”憶起上次小姐吩咐過,對誰都不可說出在翠竹亭遇見狄展,她故作壓低聲音道:“這把玉屏簫,是狄公子的!”</br>
夏容忽的眼前一亮,道:“對對對,這把蕭是狄公子的。那日在翠竹亭,他就是吹奏的此蕭。只是這狄公子的蕭,為何會出現在咱們素心館?”</br>
夏容與聽蓮二人不解的望向小姐。</br>
可小姐卻一臉黯沉,目光停留在那把玉屏簫上。</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