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婚次日,清晨的第一縷陽光照進寢殿時,傅寶箏還窩在蕭絕懷里,雙眼闔著,眼睫毛都還睡得正香呢。</br> 自然錯過了大婚后的第一縷陽光。</br> “四表哥,明兒我要早起,與你一起看婚后的第一縷陽光。”</br> 箏兒昨夜窩在他懷里撒嬌的話,蕭絕還清晰地記得呢。可這個小女人,眼下顯然是醒不過來了。</br> 蕭絕凝視她恬靜的睡容,倏然笑了,也不舍得吵醒她,只輕輕落下一吻在她額頭。</br> 然后,抬頭望向窗外,替她將窗外的第一縷陽光看盡。</br> 記在心里,待她醒來后,說與她聽。</br> 待傅寶箏悠悠醒轉時,別說清晨的第一縷陽光了,便是午時的第一縷陽光都沒瞧到呢。</br> 她直接睡到了午膳后,連正常的午膳飯點都錯過了。</br> “哎呀,我錯過了婚后的第一縷陽光,都怪你,臭四表哥!”傅寶箏坐起身,大紅喜被滑落腰身,隔著紅色紗帳,她朝四表哥嘟囔。</br> 婚后的第一縷陽光,對她來說,有著非同一般的意義。</br> 什么意義呢?</br> 那是她和四表哥婚后美好日子的開端啊,她很想見證這一刻的。</br> 還想將婚后清晨的一切美景,譬如花兒怎么笑,草兒怎么搖曳,枝頭的露珠是如何調皮滾落地上的,又有幾只鳥雀在枝頭跳躍啁啾,仔仔細細觀察了,寫成文章回憶一生的。</br> 卻被四表哥給折騰沒了!</br> 臭四表哥!</br> 蕭絕聽到她的抱怨聲,厚臉皮地笑了。</br> 原來,昨夜在湯池子里時還好,蕭絕尚且還能控制住自己,回到寢殿就……有些失控了。</br> 沒法子,箏兒本就生得冰肌玉膚,身姿曼妙,嫵媚動人,偏生又只穿了一身輕薄紅紗寢衣,那層紗薄薄的透透的,連身上的體香都掩不住,芳香撲鼻。</br> 長時間擁著這樣的軟玉溫香,蕭絕又不是太監,哪能不失控?</br> 后半夜箏兒都睡著了,還被怎么也睡不著的蕭絕弄醒了,完事后,洗第四次澡時,她困得那個可憐兮兮喲,眼睫毛根處都是淚。</br> 可以說,傅寶箏睡得起不來,連午飯都錯過了,絕對是蕭絕昨夜的功勞。</br> 思及此,蕭絕就笑得更討好了。</br> 蕭絕起來后,舍不得離箏兒太遠,便將一摞摞奏折搬到了兩人大婚的寢殿里,她在東頭的床上睡著,他坐在西頭臨窗榻上批閱。</br> 眼下見她醒來后就嘟嘴抱怨,一副驕橫極了的小模樣,蕭絕笑著丟下手里的奏折,起身,朝她緩緩走去。</br> 撩起紅色紗帳,蕭絕側身坐在床沿,長臂攬了她肩頭,用極低的聲音笑道:“好,都是我的錯,皇后娘娘就饒了我這回吧。”</br> 說是道歉吧。</br> 可你聽聽臭男人的聲音,那上揚的尾音,那玩味的笑意,哪里有一分誠心道歉的樣子?</br> 更別提,他故意用紅唇湊近了她雪白的耳朵,溫熱的氣息噴灑在她耳畔,引起一陣酥酥麻麻,她忍不住身子一個微顫。</br> 蕭絕見了,還故意一聲輕笑。</br> 壞得很那種。</br> 傅寶箏聽了,驀地臉蛋燒紅。因為她也想起昨夜身體的數次顫栗了,每一次顫栗時,還伴隨著她小貓似的軟綿綿嬌滴滴的聲音。</br> 想起那個場面,不由自主就想起昨夜那一池亂了的溫泉水,那些漫上地面殘留一地的玫瑰花瓣,以及后來紅紗帳里的凌亂。</br> 昨夜,她是個什么狀況,她自己最清楚不過,傅寶箏臊得話都說不出了。</br> 完全被蕭絕帶偏了,傅寶箏哪里還想的起來錯過第一縷陽光,要找臭男人算賬的事。</br> 當然,第一縷陽光下的美景和當時的心情,蕭絕可是記得牢牢的。</br> 待箏兒用罷午膳后,蕭絕拉了她一塊坐在御書房的書案前,將他記憶里的美景用畫筆勾勒了出來。</br> 蕭絕邊畫,邊輕聲描述:“當時,我看到一只小鳥叼了一枝紅花,斜著身子,從滿地的桃花瓣上飛過。”</br> 勾勒好,上過顏料后,蕭絕在左下角落款:</br> “帝后婚后的第一縷陽光。</br> 蕭絕,熙絕元年三月初三。”</br> 末了,還讓太監捧上玉璽來,蕭絕親手拿著蓋了個章。</br> 太監完全看不懂了,一幅山水畫,也值得蓋上玉璽?</br> 這,這玉璽用得也太廉價了。</br> 傅寶箏坐在蕭絕身邊,看到這幅蓋了玉璽的畫,卻是嘴角都翹了起來。</br> 雖然她沒有親眼看到婚后第一縷陽光下的美景,但四表哥卻心細地記錄下了一切,還加蓋玉璽,讓他們婚后的第一張美景圖剎那間就份量不一般了,成了子孫后代該仰脖瞻望的帝王墨寶。</br> 說到底,四表哥如此重視這幅畫,是因為對她太在乎了。</br> 傅寶箏小臉蹭上四表哥寬闊的肩膀,笑了。</br> 帝后,婚后如膠似漆。</br> 除了上朝,蕭絕不帶著傅寶箏以外,其余任何時候兩人都黏糊在一起,像連體嬰兒,誰也離不開誰。</br> 蕭絕處理政務時,要么傅寶箏前往御書房陪著他,要么蕭絕命太監捧了所有奏折去皇后的椒房殿批閱。</br> 傅寶箏活了兩世,總算做了一回紅袖添香的事兒。不過,她頂多也就給四表哥磨個墨,墨磨好了,就乖乖巧巧靜坐一旁,或是看書,或是刺繡打絡子,或是單手托腮靜靜瞅著四表哥處理政務。</br> 若有大臣前來,太監總管便垂下簾幔,傅寶箏坐在簾幔后,大臣們見不到。</br> 這樣如膠似漆的日子一久,帝后恩愛無比的消息就傳遍了皇宮內外。</br> 而央兒和李瀟灑成親那日,帝后蒞臨,蕭絕將傅寶箏從馬車上抱下去的一幕,更是看癡了一眾未出閣的小姑娘。</br> 當時她們那艷羨的眼神啊,傅寶箏過了數月,都還記憶猶新呢。</br> “怎么就有這么不要臉的人,見人家夫妻恩愛,就要死皮賴臉擠進去,搶走人家夫君么?”</br> 帝后大婚后的第三個月,央兒坐在傅寶箏的椒房殿,擼起袖子開罵。</br> 真的好氣啊!</br> 你道咋了?</br> 竟是傅寶箏和蕭絕恩愛出席央兒婚禮后,好些權貴之家的姑娘就惦記上了入宮為妃,一個個都做著變成寵妃,被皇上牽著小手秀恩愛的美夢呢。</br> 尤其昨日,央兒與李瀟灑去京郊賞花時,一路走過去,就遇到好幾個不要臉的婦人,在那里大言不慚道:</br> “等著吧,花無百日紅,眼下皇后受寵,不過是偌大后宮里就她一個女人。是個男人就沒有不圖新鮮的,咱們皇上也不例外,等我的女兒進了宮,不說美貌了,光是憑著她爹的從龍之功,皇上就不敢虧待了我女兒。”</br> “寵愛,是絕對少不了的。”</br> 你說說,這是什么惡心死人的屁話!</br> 央兒性子又急,若非李瀟灑拼死拉著,她當場就沖出去罵人了。</br> “真的好氣啊,她們擁有那么好的出身,又有那么好的爹娘靠山,好好兒挑個男人,成為一府主母,不好么?非要上趕著進宮,來搶別人丈夫呢?”央兒氣得連灌了倆盞茶。</br> 傅寶箏聽了,倒是沒說話,只輕輕從涼亭的石凳上起身,搖著團扇,倚靠在水榭紅柱上,眺望波光粼粼的湖面,看著湖面上的鳥雀飛過。</br> 央兒說的這些事,傅寶箏老早就知道了,她甚至還知道,今兒個早朝上,有不少臣子遞折子選秀,要全國范圍內大選秀女,給她的四表哥綿延子嗣。</br> “箏兒,你都不生氣的么?”央兒罵得口都干了,倆盞茶下肚,都不解渴。卻見傅寶箏平平靜靜,一句話都不說,她納罕極了。</br> 姐妹倆感情好,各自嫁了人后也沒生分,央兒還是習慣私下里叫“箏兒”,唯有人前才會尊稱為“皇后娘娘”。</br> 傅寶箏見問,才扭頭望向央兒,輕聲笑道:“能不能邁入宮門,可不是她們自己說了算。”</br> 最關鍵的,在于她的四表哥,要不要。</br> 蕭絕下了早朝,又在御書房與諸位大臣議了一會子政事,來到椒房殿尋箏兒時,卻不見她蹤影。</br> “你們皇后呢?”蕭絕忍不住問。</br> 以往箏兒都會乖乖待在這里,等著給他紅袖添香的。</br> 幾個侍立一旁的宮女見問,立馬一副為難的樣子,似乎有話要說,又不大敢說的樣子。</br> “你們皇后呢?”這是蕭絕問的第二遍,語氣轉了冷意。</br> 幾個宮女嚇得紛紛跪倒在地,自從跟了皇后,她們從未見過皇上冷臉的樣子。幾個大宮女都被皇后帶走了,剩在這里的都是一些小宮女,其中一個壯了膽子,小心翼翼回道:m.</br> “回稟皇上,皇后娘娘去哪了,奴婢們不知。”</br> 其實,不是不知,而是皇后娘娘特意交代,不許說。</br> “哦?不知?”蕭絕修長的食指敲打在矮幾上,“你們可知欺君之罪,是什么罪行?”</br> 幾個宮女立馬嚇懵了,結結巴巴說出了蕭絕想要的答案:“承國公夫人出宮后,皇后娘娘就一直逗留在鯉魚湖那邊。”承國公夫人便是央兒。</br> 蕭絕大步前往鯉魚湖,遠遠看到的就是箏兒悶悶不樂趴在欄桿上的背影。</br> 她如今挽的是婦人發髻,耳朵后一小簇青絲垂落,夏風吹拂,青絲時而拂過臉頰,時而躥上白皙的后脖子。</br> 理應癢癢的,該抬手去整理一下才對。</br> 可箏兒趴在那,一動不動,木頭人似的,宛若未覺。</br> 蕭絕微微蹙眉,自從大婚后,還從來沒見她如此落寞的樣子。</br> 放輕了腳步,蕭絕走近后,眉頭蹙得越發深了,只見傅寶箏兩只手臂擱在欄桿上,小腦袋毫無生氣地趴在那就算了,兩只美人肩居然還在微微發抖,似乎在無聲哭泣。</br> “箏兒?”蕭絕輕聲喚她。</br> 傅寶箏聽了,身子明顯一震,隨后小臉很明顯地在枕著的胳膊上蹭了蹭。這么一動,發髻上歪斜的一根發簪脫落,靠它固定的好幾撮發絲散落。</br> 傅寶箏猶猶豫豫轉過身來時,那副光景,驚呆了蕭絕。</br> 只見她發髻有些散亂,好幾撮垂落下來,雜亂無序,往日笑盈盈的臉蛋,今日也格外的蒼白無血色。巴掌小臉低垂,睫毛根處,還染了淚珠,濕漉漉的長睫毛無力地耷拉下來,可就算已經盡力垂下眼簾,也掩蓋不住她紅了眼眶的事實。</br> 身上也沒穿皇后鳳袍,只松松垮垮隨意著了一件半舊的家常衣裳。</br> 這幅樣子,簡直就是一個深閨怨婦。</br> 蕭絕呆愣了好半晌,第一次,能言鳥的他,一句話都說不出來。</br> 他不說話。</br> 她也不說話,只將這幅憔悴至極的小怨婦樣,給他瞧個飽。</br> 一旁伺候的大宮女折香和折枝,很清楚自家皇后這是在干什么,忙悄悄兒帶領所有宮女太監退下,水榭里只余下了帝后兩人。</br> 蕭絕足足怔愣了半刻鐘后,才漸漸回過神來。</br> 蕭絕半瞇了眼睛,又上上下下打量這幅鬼樣子的傅寶箏兩個來回后,他突然探出拇指和食指,一把捏住傅寶箏精致的小下巴,微微挑了起來,好笑道:</br> “箏兒,人人都道,讀書破萬卷,下筆如有神。你今日這是……戲看多了,自己也會演了,是么?”</br> “還在我眼前演,嗯?”</br> 言下之意,你不知道在作戲方面,蕭絕是行家嗎,在他跟前演,簡直就是在班門前弄斧。</br> 蕭絕一邊說,一邊加重了捏住她下巴的手指力度。</br> 捏得傅寶箏連忙求饒,雙手抬起,握住四表哥的大手,委屈巴巴喚了聲:“疼。”</br> 這聲“疼”,尾音綿長,蕭絕一聽便知她在撒嬌了。</br> 蕭絕絲毫不放過她,依舊捏著她下巴,好笑道:“現在知道疼了,晚了!作戲的時候,就沒想過我看到你這幅鬼樣子,會不會心疼得要死?”</br> 傅寶箏一聽,更委屈了。</br> 她也不想作戲啊,可誰叫他是皇上呢。</br> 大選秀女,延綿子嗣,是他和她不得不去面對的一大難關。</br> 傅寶箏出于無奈,才出此下策,將她忍受不了后宮諸多妃嬪,將她淪落為深宮怨婦后的狼狽樣子,提前在他眼前上演一遍,希望能得到他的憐惜。</br> “四表哥,若你真的憐惜,真的心疼,那你……可不可以,為了我,不要選秀,不要納妃?”</br> 傅寶箏顧不得下巴的疼了,兩只小手緊緊握住他的大手,凝視他雙眸,一字一句提出不許他納妾的話。</br> 這也是她第一次對他提出,不許納妾。</br> 在說這番話時,傅寶箏的兩只小手在抖。</br> 因為她知道,她此刻這番話,這個要求,有多驚世駭俗。</br> 四表哥是帝王啊,縱觀古今,有幾個帝王不是后宮三千粉黛,龍床上的女人來來去去,孕育出一個又一個龍子的。</br> 可沒辦法,她深深愛著四表哥,她心眼很小,小到在她和他之間,容不下任何第三者。</br> 蕭絕聽了她的話,看到她吸著鼻子,一副他不答應,她就哭給他看的表情,蕭絕驀地笑了。</br> 這種被心愛的女人放在心尖尖上在乎的感覺,真的太美好。</br> 天知道,早朝上接到上奏選秀的折子時,蕭絕還怕箏兒會太過賢惠大度,親手將他推給一堆秀女和后妃呢。</br> 那畫面,簡直不能想,一想就心塞得要死。</br> 他寧愿他的小女人是個醋壇子,是個醋翁,是個隔著老遠都能聞到醋酸味的小醋人,她越醋,他心里頭越舒坦。</br> 唯有如此,才是真愛啊。</br> 蕭絕緩緩松開她下巴,低下頭,額頭貼著她額頭,笑得溫柔極了:“傻瓜,若是我愿意睡別的女人,還輪得到你來奪走我的第一次嗎?”</br> 這話算是側面回答了,他不會納妃的,讓她放心。</br> 可傅寶箏顯然不夠滿意,抬起下巴,仰起小臉再次對視:“四表哥,這個問題,我不許你糊弄過去,你正面回答我。”</br> “哦,正面回答?”蕭絕笑了,“你想要怎么個正面回答法?”</br> 傅寶箏見他這般說,驀地有些不開心了。雙手一把推向蕭絕胸膛,將蕭絕給推得一個后仰,直直撞上了護欄,她瞧也不瞧,轉身就走。</br> 轉過身的那一刻,傅寶箏死死咬住下唇,心底難受極了。</br> 四表哥是什么人,她再是清楚不過,那就是一個人精啊。他怎么可能聽不明白她的話?他就是明白了,卻不愿意正面給她承諾呢。</br> 盼著將來好抵賴呢!</br> 傅寶箏腳底氣沖沖,轉身轉得極快,連裙裾都高高蕩起,轉出一個大大的弧度。</br> 見她如此,被猛推一把撞到護欄上去的蕭絕,卻倏地笑將起來,眉眼彎彎,一副開心得不得了的樣子。</br> “箏兒,你知不知道你醋醋的樣子,很可愛啊。”蕭絕雙手搭在護欄上,朝她笑著大聲喊道。</br> 見傅寶箏腳下步子一頓,愣在那里,蕭絕越發笑得大聲了。任誰都能聽出他笑聲里的愉悅和歡喜。</br> 此刻的他,玩心大起,再沒一絲一毫的皇帝威嚴樣,完全還是曾經那樣一副瀟灑的浪蕩世子模樣。</br> 傅寶箏猶疑一會后,到底轉過身來,朝臭男人嗔道:“你到底什么意思啊?”</br> “逗你玩啊!”蕭絕見她裙帶飄飛,恰好飄向他這頭,便大手一探,抓住那根裙帶繞在手指上。</br> 一寸寸繞上去,裙帶一點點縮短,兩人間的距離也一寸一寸縮短了。</br> 傅寶箏立在原地不動,緩緩靠過去的是蕭絕。</br> 兩人又回到心跳聲都能互相聽到的近距離了。</br> 蕭絕這回不再逗她,規規矩矩立在她面前,在傅寶箏還沒反應過來時,他主動很男人地舉起右手,立誓道:</br> “好,我蕭絕今日發誓,不僅這些年不納妃,以后的五年,十年,二十年,一輩子都只守著傅寶箏一人,只跟傅寶箏一人生兒育女,絕無二心。若違此誓,五雷轟頂,五馬分尸!”</br> 這便是給她正面回答了。</br> 蕭絕的誓言,每個字都說得很認真,不過說到最后一句話時,開始有些模糊不清了。這不是蕭絕不愿說清楚,故意含糊,而是傅寶箏驀地心里一陣發慌,忙用手去捂住了他的嘴,導致他吐詞不太清晰。</br> “你真真是個傻瓜,哪有發誓,卻在最后阻止對方說出違背誓言的后果的?”蕭絕明知她為何如此,還故意笑她。</br> 傅寶箏淚光點點,捶打臭男人胸膛一下,明知故問。她就是太在乎他了呀,一聽他說什么“五雷轟頂,五馬分尸”,她就舍不得啊。</br> 大約是事先沒想到四表哥堂堂一個帝王,居然真的舉手對她發誓了,親口承諾一生一世一雙人。</br> 傅寶箏一頭扎進了四表哥懷里,哽咽道:“四表哥,你真好。”</br> 她感動得稀里嘩啦的,淚珠兒很快濡濕了他胸膛前的衣襟。</br> 蕭絕熱情的給予回應,雙手摟緊了她,過了一會又忍不住抬起一手,將她散落下來的發絲,全給勾到了雪白的耳朵后。才紅唇貼著她露出來的雪白耳朵,低聲道:</br> “傻瓜,發個誓而已,你就感動成了這個樣子。”</br> 蕭絕嘴里還在調侃,嘴角還在笑著,可唯有他自己的心知道,他說出的每一個字,有多真。</br> 不真不行啊。</br> 天知道,蕭絕方才猛然看到她那幅深閨怨婦樣,他胸腔里的心,都險些要炸裂開來,絞痛得很。</br> 他記得清清楚楚,他長這么大,這種心痛炸裂的滋味,只嘗過兩次。</br> 第一次,是得知她馬車被劫持,親眼目睹她衣裳殘破不堪,可憐兮兮蜷縮在馬車角落里時。</br> 第二次,便是今日了。</br> 這種滋味,太疼,太難受了。</br> 他再也不想嘗了,真的,再也不想嘗了。</br> 箏兒就是他的命,她出事,他會痛不欲生。</br> 后宮的妃嬪,表面貌美如花,內里卻一個個都蛇蝎心腸,他哪里舍得給她找來那樣一群妹妹,然后眼睜睜看著心地純良的她,被那些口蜜劍腹的妹妹們給一點點殘害,生吞入腹。</br> 不可能的。</br> 這輩子,都不可能的。</br> “四表哥,那些大臣,怎么應付?”靠在懷里良久后,傅寶箏終于想起了這個問題。</br> 是啊,四表哥不選秀,不納妃,那些大臣能心善得放過?</br> 蕭絕笑了:“傻瓜,你夫君是誰啊,還能被區區一群大臣給拿捏住了?你等著瞧就是。”</br> 次日,滿朝震驚。</br> 尤其那些野心勃勃,仗著從龍之功,便想將家里妹妹、女兒送進宮當寵妃的那些大臣,一個個險些驚的咬掉了舌頭。</br> 你道為何?</br> 卻是這日早朝上,蕭絕一口氣下發了十道圣旨,清一色全是賜婚圣旨。</br> 將那些盼著進宮當寵妃的貴女們,毫不留情,全給打發掉了。</br> 賜婚圣旨一下,你說滿朝文武驚不驚?</br> 齊刷刷十個啊!</br> 史無前例的……大批量處理啊!</br> 帝王這是何意,那些囔囔著選秀的大臣們,哪還有不明白的。若還是沒看明白,那就真不配繼續給他蕭絕打下手了,早早致仕,回家賣紅薯的好。</br> 如今朝堂上的顯赫官員,幾乎半數以上都是蕭絕曾經的老部下,蕭絕是什么作風,他們一個個再是清楚不過——就是個說一不二的主。</br> 一旦下了決定,別說四匹馬了,就是一千匹一萬匹馬都拉不回來。</br> 再加上,蕭絕登基了大半年了,他的謀略和智慧,令無數朝臣驚嘆,不過半年時間,在一眾朝臣前已是君威極甚。</br> 所以,在蕭絕擺明了不愿選妃后,那些朝臣迅速識相起來,再不敢往上遞什么選秀的折子了。</br> 那些得了賜婚的重臣,也只能歡歡喜喜跪下接旨。好在,蕭絕也不算亂點鴛鴦譜,給他們女兒們匹配的郎君,也都還算門當戶對,且才貌雙全。</br> 從此,傅寶箏的耳邊可就清凈了起來,每日甜甜蜜蜜與四表哥過著小兩口的美好日子。</br> 不過兩人獨處的小日子也沒過太久,就來了一個拒絕不了的第三者。</br> 呃,呃……</br> 大約是成親后的第九個月吧,傅寶箏肚子里懷了一個小寶寶,從那以后,蕭絕每日就多了一個任務,親吻箏兒外,還得一日親三次箏兒的小肚皮,提前吻上了那個還沒出世的小寶寶。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