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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門久經江湖血雨腥風洗禮,而這場內斗卻沒有在玄門的卷宗之上留下只言片語,活下來的人也都緘默不語,后來的弟子們只能從一些殘破的傳言里捕風捉影。</br>
這場大亂不容置否地為玄門后來的繼任者除去了路上的絆腳石,而后玄門歷經十幾年的休養生息才得以恢復往日的景象,卻再也不是當初那個定鼎江湖的傲然姿態。</br>
凝劍的劍氣被釋放之后彌漫四周,不肯散去,以越女、承影、太乙、龍淵、泰阿、赤霄、湛盧這七把劍為劍陣封印之后,依然哀嚎天地,如鬼泣一般不絕于耳,玄門唯恐再有弟子誤入歧途,生出事端,便將那個地方劃為了禁地,不許門中弟子踏入一分一毫!</br>
這場大戰之后,韓真就此失了蹤跡,而他與他師父、師兄弟的名字也從玄門歷代弟子名錄上除去了。獨孤鴻獨創的歸元一氣可破一切內家罡氣,可謂所向披靡,卻沒有在玄門的武功典籍上留下任何記載。他的名字與他的不可超越的武學成就都被無情地抹殺掉,仿佛世上從未有過這個人一般。</br>
很多年后韓真的名字再被人提起時,已經是一方血雨里拼殺出來的霸主,他的南玄宮獨領一方讓無數武林人士望而卻步,而他的武功,詭異、陰狠、霸道,不被正道所容。</br>
玄門面對南玄宮的崛起卻靜默不已,面對無數武林正道相邀共同討伐南玄宮的英雄帖,他們按下后卻沒有派出弟子前去支援。許多人都說,玄門這般不給武林同道的面子怕不是端著架子那么簡單,而是已經失了往日的榮威再不能引領群雄了。</br>
一齊沉默的還有那場大戰中活下來的初塵,玄門百廢待興之時作為那一輩中武功、品德都不弱的弟子之一,她完全可以乘勢直上成為玄門新一代的領袖人物。可是初塵卻選擇了入道,她以格物武學,以身殉道的理由退了司徒逍遙的婚約,在三清前受箓后,一身道袍斷了所有俗緣。玄門中入道弟子不在少數,初塵從了靜字輩,道號靜逸。</br>
這是葉輕舟所不知道的后話,靜逸從此青燈古卷,孑然一身。而司徒逍遙莫名被推上玄門的頂峰又莫名被人拉了下來,大起大落之中的個中滋味只有他知道。當他看著初塵在大殿之上,三清像前,一頭青絲挽鬢束冠,一襲淺藍色的飄逸道服換下了曾經的女兒衣裳,腳上踩著云履轉過身來時,那副絕然獨立的冰冷姿態似乎摒棄了世間所有愛恨,那時他感覺自己的一半也就此被抹殺干凈了。他沉默且絕望地轉身,離開了這個給他太多復雜情緒的玄門。</br>
玄門后山的一樹梨花開了謝,謝了開,來來回回兜轉了二十個花開花謝的輪回后,葉輕舟卻又來了,她來是為了實現當年那個承諾,無影劍耗盡了她大半清淺年華,她相信自己一定可以將心中的那個人帶走。世間有一句話叫,一諾千金!卻不知道,世間還有一句話是,物是人非事事休!</br>
玄門還是那個玄門,而那個人早已化作一縷云煙不知道飄到何處。</br>
“南玄宮!”葉輕舟眼中的淚水綿延不絕,低低道:“二十年了,我未來你怎可先走?”</br>
“這妖女與我玄門有莫大的恩怨糾葛,二十年前叫她逃了,可笑今日她是天堂有路偏不走,又來我玄門濫殺無辜,斷不可再叫她逃了!”南宮仁當即對著身邊的弟子道,“叫人布下七殺劍陣,無論如何也不能叫她活著離開!”</br>
“七殺劍陣?”靜逸聽聞這四個可怕的字眼猛地將目光轉向了自己的師伯,想不到這么多年過去了,他身上的戾氣沒有減去一絲一毫。</br>
玄門早年在他們師祖開山立派之時有一個致命的死對頭,乃是遠在關外的一個武學派系。此門中武功與中原武學截然不同,卻十分厲害,即使他們的祖師當年武功已經是天人合一的地步卻也沒能贏過。玄門祖師擔心自己百年之后這一派又來挑釁,而門中弟子武功不濟無法與之抗衡,便創下了這門七殺劍陣。</br>
與七絕劍陣天地正氣不同的是,這門七殺劍陣不僅戾氣十足,且兇險萬分。乃是由“鬼怵、云泣、修羅、殺生、天殘、貪狼、破軍”這七把大兇之劍所成,據說劍陣成勢之時,紅光漫天,殺氣騰騰,十方之內,鬼哭狼嚎!若被此劍陣困住,就算是神仙也難逃!若非玄門那死對頭極其難對付,他們的師祖是決計不會這么一門陰狠暴戾的劍陣出現在這世上的。</br>
而此刻南宮仁卻要祭出這門劍陣來對付一個女子,這不僅僅是要葉輕舟死,是要她死的慘絕人寰才肯罷休。靜逸眼見玄門今日在這幫人手里竟淪落到這般不仁不義的地步,當下滿腹痛惜。</br>
“師父,七殺劍陣是什么?我怎么沒有聽過?”孟梨抬起腦袋問道。</br>
“這是一門非常兇險的劍陣,蘊含了極其妖邪的威力。布陣弟子不僅需得極強的劍法修為,還必須超乎常人的定力,否則稍有不慎便會走火入魔!”靜逸擔憂不已道,轉頭對南宮仁恭謙道:“師伯,此劍陣若非不得已是不會出現于世上的,此刻祭出只為了對付一個弱女子,傳出去我玄門怕是要遭人恥笑。”</br>
“此女乃魔教中人,且不說身上又背了不少我玄門弟子的無辜性命,單單那無影劍就已經厲害非常,流傳出去定是武林一害!對待此非常之人當然得用非常手段,傳揚出去了也是我玄門為武林除害,誰敢取笑?”南宮仁不以為然道。</br>
說話間修煉此劍陣的弟子紛紛從大武堂魚貫而出,將葉輕舟團團圍住,緊接著隨著“嗤——”地一聲幽遠空靈的劍鳴聲下,他們手中的利劍離鞘而出,閃著各自的冰冷寒芒。</br>
劍氣滌蕩之下猶如易水瀟瀟,雖是六月天卻讓人分明感覺到一陣徹骨寒涼迎面而來,帶著些許陰狠邪氣彌漫開來。</br>
“想不到我玄門竟然也會有這樣的武功。”孟梨在心中默默道,她抬頭看了一眼靜逸,她的臉上布滿愁云,顯然對這場戰況不甚看好。</br>
“好大的排場,只是你們幾個老東西不敢出手,卻叫一群小輩出來受死,玄門真是好愛惜自家的名聲啊!”葉輕舟輕笑道。</br>
“不敢,我們這些老東西年事已高怕是經不起圣女的無影劍氣,只好叫晚輩們出來練練,也以免日后傳揚出去說今日我們這幫老骨頭以大欺小,壞了自家名聲。”司空化頷首笑道。</br>
“哼,七個打一個,還要什么名聲?”葉輕舟厲斥道,說完對著身邊的女娃娃吩咐道:“阿諾,你且退下!”</br>
女娃娃十分懂事地道了聲“是”便乖乖退到了一邊,遠處孟梨抬頭瞧了一眼那個與自己年紀相仿的女孩,當下驚呼不已,那女孩小小年紀,眉目間雖稚嫩卻已難掩絕色之貌,干凈白皙的小臉蛋上五官似是被精雕細琢過的完美無瑕!才這個年紀就已經這么好看了,長大了可怎么得了?孟梨心中暗暗道,倘若她師父不是魔教中人還與我玄門扯了這么多的人命案子,我定要與她好好結交,引為知己!</br>
孟梨神思皆在葉輕舟帶來的那個小徒弟身上,沒有看到這方已經劍陣大動,喊殺震天。</br>
七殺劍陣歷來用在對付大奸大惡之人上,劍氣所攜帶的滅天殺氣就算了十惡不赦之人見了也膽寒不已!這七人于大武堂中日夜修煉此劍陣,朝夕相對間早已是心靈互通,劍招銜接得滴水不漏。</br>
劍起之時猶如戰場之上千軍萬馬的呼嘯聲席卷而來,天地風云為之一暗,葉輕舟眼前只有道道閃著緋紅之色的劍光綿綿不絕!她耳邊的劍鳴低吼如鬼泣般吞噬人心,劍尖在天地間銀鉤鐵畫,恣意揮灑,可比群魔亂舞,百鬼夜行!</br>
這七殺劍陣果然邪門的很,一幕幕幻象從劍下的光影席卷而來,葉輕舟時而感覺自己置身鐵馬冰河的戰場,眼前似有千軍萬馬滾滾而來,時而又感覺踩在遍地尸骸的修羅場,無數鬼火妖狐跌跌撞撞圍著她久久不散!</br>
似夢非夢,似幻非幻,此劍陣原來是擾人心智,將人間比作煉獄修羅一般亂人心神。</br>
葉輕舟驚駭之下,眼前的幻象統統消失,鋒利尖銳的劍尖齊刷刷刺向了她的瞳孔,驚懼之下她猛地閉上雙眼再不受那幻象所擾,一個閃電轉身避開席卷的劍尖!一頭青絲隨風驚起,被劍氣震到后根根如落葉般落下!她的背后又有無數鋒芒逼近,葉輕舟大喝一聲俯下身來,身姿如驚起的飛燕迅猛異常躲過去。</br>
無影劍無任何遲疑地劃過長空,葉輕舟扯下衣服上一條絹帶迅速縛于雙眼,手腕飛速轉動沒有任何劍花只有簡單得不能再簡單的一劍之招飛速刺出,就這一招卻是肉眼所無法企及的速度,帶著無可匹敵的劍氣一下子破了七殺所有的幻象!無影劍落下這一招時,葉輕舟的身子猶如離弦之箭,仿若一念之間,所有人的手腕上同時傳來一陣劇痛,“哐當——”一聲七把劍同時落在了地面之上。</br>
葉輕舟一瞬間已經置身劍陣之外,她臉上的那條白色絹帶隨風而落。</br>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天下武學果然為快不破!無影劍當真是劍術的頂級!</br>
只有孟梨睜大了眼睛,不知道在自己溜神那一當兒到底發生了什么,自己錯過了什么好戲?</br>
“這個劍法,我也會!”人群之中突然傳來一個男童稚嫩的聲音,孟梨抬頭一瞧,乖乖!吳與爭小師弟卻不知何時突然沖到了比劍場處,抬起小臉對著葉輕舟認真道。</br>
“爭兒,快回來!”他師父靜逸立即出聲喊道,其余人也是焦急萬分。</br>
“你這小娃娃,毛發還沒長全,卻已經不知天高地厚說話騙人了,我念你童言無忌,不予計較,還不快走開!”葉輕舟一邊笑一邊道。</br>
“我沒有騙你,這劍法我當真會!”吳與爭歪著小腦袋天真一笑道。</br>
“哈哈哈!”葉輕舟當即笑,接著收住笑聲厲聲道,“此乃無影劍,顧名思義,劍起之時連個影子都看不著!得在大雨磅礴之時練到身上不沾一個雨點才可成,我練了二十幾年才有今天的速度,你這個小娃不過七八歲的樣子,就算你打娘胎出來開始練,最多也只有我半成的功力,居然在此口出狂言?”</br>
“誰說武功練得越久才越好?只要掌握了法門,任何人都可以成為高手!這劍法,你叫它無影,其實它的最高境界卻是無相!”吳與爭對著葉輕舟大聲道,他的聲音十分稚嫩,可是一言既出卻是石破驚天。</br>
“所謂無就是有,有即是無,劍起之時影化為虛無,而虛無化成相!正所謂一念之間,生死可滅,正邪不可欺!”吳與爭大聲道,聲音貫穿了所有人的耳膜。</br>
不僅葉輕舟不敢置信自己的耳朵,就連玄門之中那些德高望重之人也都驚了一回,這是多少人悟了半生都無法悟出的劍道,卻被吳與爭小小年紀,一語道破!</br>
說完吳與爭走到山門一棵柳樹前,折斷了一根柳樹枝握在手上,對著葉輕舟道:“你以劍速取勝根本算不得上上劍法,唯有無欲無求才能做到真正的無影、無相!”說完他小手對著長空一揮,足尖驚起一陣塵埃。</br>
靜地仿若只是一滴水落下的時間,天地萬物,飛沙走石,都停頓在了這個男童的彎曲的柳條之上!</br>
隨風落下的樹葉剎那靜默在了半空,風聲鶴唳之下,吳與爭手上的柳條到了葉輕舟面前時,上面的青青柳葉柳皮皆已落下,只剩下光滑潔白的柳條筋!</br>
沒有人知道在這一瞬間發生了什么,只有練過無影劍的葉輕舟,她的眼睛能捕捉到吳與爭那幼小身影在剛才所留下的十三劍招,那一刻時間慢得連這個男童眨動睫毛的細微動作都能看得清!可同時又快得只是彈指一揮!</br>
在他的柳條揮舞的時候,時間化作了一種難以捉摸的感知。</br>
葉輕舟知道,這才是無影劍的真身,無相神劍!</br>
天下武學,派系叢生,駁雜多變,講的都是一個共同的道理,一字為快,快為不破!</br>
何為快?是一種肉眼可以捉摸的感知,還是意念之下的虛無?</br>
這其中的道理,艱深復雜到無數古人與后來者絞盡腦汁,卻又淺顯得靈光一現!</br>
葉輕舟當下甘拜下風,因為她知道,自己哪怕窮盡一生也無法做到,因為這其中的奧妙只有眼前這個男童能通曉,為何世間無數劍客絞盡腦汁、勤學苦練都無法達到,而這個男童卻能做到?</br>
“想不到你小小年紀,武學修為竟已經到了這個地步,許是天不亡你玄門吧!”葉輕舟不禁仰天長嘆。</br>
“韓真,真是想不到啊,到頭來我還是輸了,輸給了一個孩子!”她垂下頭悵然涕下。</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