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白含的目光落在那把掀翻的黑傘和司巍被大雨澆透的臉上。
他正看著,耳垂就被指尖捻了一下。
郁白含轉頭，只見陸煥從一旁朝他看來，“白含老師,還可以嗎？”
陸煥目光細致地掃過他的神色，真像個等待頒布成績的好學生似的。
郁白含側身靠過去，抵著額頭，唇角翹起來,“白含老師很滿意。”
淋在他身上的雨，都數十倍地給司巍淋了回去。
兩人目光相對，溫熱的呼吸逐漸交纏起來。
陸煥眼睫一垂,情難自禁地往前傾身。他抬起下巴夠了一下，卻沒親到——
郁白含忽然撤開身，使壞一樣靠回椅子里朝他笑。
陸煥倏地抬眼，眸光有種不饜足的兇狠。
像是在問：不給親？
郁白含被他盯得小臉發熱,忍著親親的想法伸手捧起陸煥的臉,“放置play。”
陸煥,“……”
郁白含打著小算盤：蓄一蓄，快樂加倍～
…
這會兒是下午四點。
大概是筇山的事還有需要善后的地方，陸煥接了個電話又要出門。
郁白含看陸煥換了正裝,就窩在懶人沙發里邊欣賞邊問，“你這會兒出門，那晚上多久回來？”
他還穿著夏天的睡衣褲，纖長的腿蜷在身前。朝陸煥探頭時下巴就擱在了膝蓋上，烏黑的頭發掃過臉頰。
陸煥扣好腰帶回頭,看了他幾秒，腳步一轉俯身摸了下他的臉頰，“可能十點。”
“喔…”郁白含蹭在陸煥掌心里朝人抬眼,眼神含了點小期待，提醒道，“也別太晚，記得回來領獎勵。”
覆在他頰側的掌心微微一收。
陸煥低眼間，呼吸沉了幾分，“嗯。”
·
善后工作處理起來比預想的更復雜。
陸煥晚上處理完已經是九點半，他看了眼時間便吩咐樊霖去開車，“回家。”
“是，先生。”
私家車從公司一路駛回陸宅，沿途的街燈忽明忽暗落入車后座。
陸煥靠在后座打開手機，上面沒有郁白含的消息。他又呼出口氣，看向車窗外。
片刻，他開口，“可以稍微開快點。”
前面樊霖從后視鏡悄悄瞥了一眼，欲言又止，“是。”
他壓下疑惑：先生不是規定過車速？
私家車破開夜幕停在陸宅門外時，已經是十點一刻。陸煥下了車，往主臥的方向看了一眼，微暖的燈光透過窗簾映出來。
他心頭一動，抿了下唇抬步走向大門。
開門進屋，穿過客廳一路上了二樓。
陸煥踏入走廊時心跳還有些加速，他幾步到了臥室門口，屋里好像沒有動靜，他一顆心驀地又往下沉了點。
……難道已經睡了？
頓了頓，陸煥一手按下門把，推開門。
暖色的燈光一點點從門縫中透了出來，籠在他身前。面前光線一晃，烏黑的發頂忽然從門后晃出來——
陸煥動作一下定住。
然后就看郁白含那張柔軟干凈的臉探出來，眼底亮亮的，盈著蹲守成功的歡喜。
郁白含一手扒著門沿，朝他指指點點，“怎么回事，收禮物不積極？”
陸煥心跳又快了起來，“晚了點。”他低聲解釋，伸手推開門正要將人摟住，就看屋門敞開，郁白含穿著他的睡衣站在門口。
和上次大白天不一樣。
現在的燈光如此幽微，氣氛又透著曖昧。
陸煥只往下瞥了一眼就別開目光，呼吸一亂紅了耳根。
郁白含看他杵在門口沒動，就伸手把人撈進來，抬手“哐”地合上門，暗搓搓催促，“快去洗澡。”
陸煥目光重新回到他臉上，指尖蜷了一下，“嗯。”
他說完轉頭走向浴室，看似鎮定的背影泄露出幾分倉促的味道。
郁白含往床邊一坐。
懷著小激動，繼續蹲守一枚出水的陸指揮。
一刻鐘后，浴室門打開。
陸煥裹著浴袍走出來，半濕的頭發像是匆匆擦過，渾身熱氣騰騰。
郁白含朝陸煥看去，正對上他抬眼而來的眸光。混著浴室潮濕的熱意，還有下午被他勾起未能平息的念想，又深又亮。
他立馬蹭起來，“你有一份【白含的神秘獎勵】待領取，是否現在接收？”
陸煥停在他跟前，垂眼嗯了聲，“是。”
郁白含小臉一紅，隨即從身側的被子里“嘩啦”一抽——白色的襯衣和黑亮的襯衣夾一并落入陸煥眼底。
襯衣夾還在半空中蕩了一下。
“……”陸煥盯向郁白含。
郁白含靦腆地把襯衣朝他抖抖，“先穿這個。”
盯視兩秒，陸煥還是接過來換上，他正要低頭系紐扣，又被郁白含按住。后者湊過來給他系上了中間兩顆。
毛茸茸的頭頂在眼皮子底下一晃一晃，看上去早有預謀。
郁白含給陸煥換好襯衣，接著將人拉到床上靠坐好。自己跨坐上去，拎起襯衣夾，“你……”
話剛開口，就看陸煥配合地屈膝。
郁白含無奈輕嘆：這是怎樣的自覺。
他抬手將陸煥的膝蓋按下去，“你的心意我心領了。”他說著將襯衣夾往人跟前一遞，靦腆垂眸，“但這次是你幫白含系。”
陸煥呼吸陡然一亂，身側的手好像不易察覺地顫了下。他視線落下，像是被白光一晃，薄紅從耳根到脖頸迅速蔓延。
陸煥偏開目光，嘴唇干澀，“那讓我穿襯衣的意義在于？”
郁白含眼含熱切，“假動作。”
好營造急轉直下的驚喜。
“……”
頓了幾秒，陸煥轉回頭伸手接過。
郁白含往前湊了點，拉著睡衣的衣角。
黑色的條帶襯著陸煥修長的手指，相當蠱人。只是那雙手背青筋鼓起，看著一副緊張的樣子。
陸煥垂眼抿著唇，神色專注，氣息不穩。
綁到一半，郁白含目光順勢落到陸煥身前，他頓時臉上一熱，看向陸煥，假意指責，“陸同學怎么回事？我幫你系的時候不都沒事。”
生日那次不還平靜無波？
陸煥臉是通紅的，抬眸時深邃的眼底卻泄出兇光。他看著郁白含，“一樣嗎。”
郁白含被盯得心跳怦怦。
噢，是不一樣……
不管是這兩次各自的心情，還是分別作用的對象。
自己上次就沒有生出現在這樣羞臊的情緒。
而陸煥更不一樣——
如果說之前是拴著鐵鏈的籠外蒙了層黑布，遮蓋籠中猛獸的行跡。那么這次早已掀開那層布料，露出了猛獸的真正面目。
鐵鏈松動，籠子也快關不住。
郁白含按著羞臊倒打一耙，用膝蓋輕撞了下陸煥，嘀嘀咕咕地教育，“怎么還和白含老師頂嘴呢。”
陸煥手背碰到，一下用了點力拽緊扣帶，抬眼道，“別鬧。”
他三兩下給人系好，撤身退開了點。
眼前的情形映入眼底：他戴過的襯衣夾，現在被他親手戴在了郁白含身上。
陸煥面紅耳熱，沒有說話。
郁白含看陸煥靠在床頭，對方脖根的潮紅蔓延到了胸口。兩人對視間，他呼吸微促，然后聽陸煥啞聲問，“然后呢。”
他抿了抿唇，忽然俯身。
陸煥一震，接著伸手迅速將他拉起。
郁白含一下趴到陸煥身前。面前的人整張俊臉通紅，看著他低呼一口氣，“不用。”
但他感覺陸煥一點也不像是不用的樣子。
郁白含鼓勵，“別害羞，是獎勵。”
他眼神亮晶晶的，唇也潤潤的，十分期待的樣子。
不像是給陸煥的獎勵，倒像是給自己的獎勵。
看得陸煥都有一瞬產生了自我懷疑。他一手按在郁白含唇上，低眼揉了揉，“是給我的獎勵嗎。”
郁白含被一眼洞察，羞澀地指責，“都這個時候了，還分什么你的我的？”
“……”
相視片刻，郁白含又躍躍欲試地低頭。
一只手撈住了他的腰，陸煥的目光落在他淡色的唇上，另一只手按上了他的唇角，像是在估量什么。
郁白含：ouo？
半晌，陸煥呼出一口熱息，將人拉到懷里低聲說，“沒你想得那么容易。”
郁白含目光一瞬犀利：在看不起他？
他正想反駁，手指就被扣住。陸煥拉過他的手，低頭咬住他的唇，像是克制著羞恥般地閉了閉眼，“這個就好。”
……
床頭暈著一團燈光。
影子微晃投落在墻上，熱氣盤繞。
郁白含從陸煥肩窩里抬眼，眼角泛著潮意，“有沒有四十分鐘了？”
陸煥低聲，“二十分鐘。”
郁白含面前浮出一絲怔然：……？
陸煥，“累了？”
郁白含倔強，“一點也不。”
一聲了然的低笑落下，陸煥覆上他的手背。郁白含抿抿唇，又重新埋回了陸煥肩窩里。
時間好像過得很快，又好像特別漫長，矛盾而膠著。
不知過了多久，陸煥眼睫一顫。
郁白含若有所感，忽然拉開陸煥的手低頭——
心跳在陡然中加速，又漸漸歸緩。
郁白含有幾秒怔神，接著被陸煥拉起來。后者扯過被子替他一抹。
等他回過神，就看陸煥眸色深重，通紅著臉看著他，好像一時說不出話。
郁白含莫名生出點欣喜和滿足。他問，“獎勵還可以嗎？”
“嗯。”陸煥應了聲，湊過來要親他。
郁白含仰頭避開，“有味道。”
陸煥看了他會兒，扣著他的手低頭。
郁白含將他按住，“不用。”
陸煥抬眼，唇角彎了一下，“我沒問題。”
“……”？
是在侮辱他？
沒來得及發出質問，郁白含很快就沒了別的想法。
他仰頭，天花板上的吊燈是水晶的。
這會兒沒有打開，只反射著床頭燈那點細碎的光芒，閃閃爍爍，如夢似幻。
片刻，陸煥喉結一動抬起頭。
郁白含埋進他懷里，呼出口氣，“有四十分鐘了吧？”
頭頂落下陸煥的聲音，“十……”
郁白含倏地彈起來，目光灼灼。
對視一眼，陸煥緩緩改口，“十分準確。”
郁白含欣然搓搓陸煥發燙的臉頰，“這就對了，陸同學要想好再作答。”
陸煥笑了一聲覆住他的手背，“嗯。”
·
兩人去洗漱間重新漱了口，又躺回床上。
時間已經接近十二點，郁白含拉著陸煥滾進自己的蘿卜坑，拍拍對方的胳膊心滿意足，“關燈。”
陸煥一手摟著他，側身關了床頭燈。
光線歸于黑暗，郁白含抱住陸煥的腰閉上眼，他今天累了，一來一回卸了他大半精力。這會兒他往陸煥懷里一埋就沉沉睡去。
懷里的人呼吸慢慢變得綿長。
陸煥下巴貼在郁白含額頭，卻怎么也睡不著。
他渾身都泛著滾燙的熱意，從心口一直蔓延到了全身，整個人像是被熱浪籠罩著。他抱著懷里的人，心跳又急又重。
他兩輩子以來第一次接觸愛情。
之前覺得，光是親吻就已經足夠令人深陷而沉醉。
原來是因為沒嘗過別的。
良久，陸煥呼出一口熱氣。他摟著郁白含，低頭在人額前輕輕落了下了一個吻，混著他洶涌泛濫的心潮。
他閉了閉眼，感覺有什么開關被打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