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西北風(fēng)嗚嗚地卷著瑟瑟而下的落，眼瞅著入冬了，康熙十一年的冬天，似乎出奇的寒冷。
    南苑
    這幾日老是陰著天，偶爾還有一陣如撒鹽般的小雪飄落，南苑輪班的幾位大臣家里人都給捎來了冬裝。
    御帳內(nèi)，康熙扭頭看著外面的雪花，笑了笑道：“京里向來十年旱，多下下雪好，明年能有個好收成……”他一邊說，一邊咳嗽，聲音細(xì)碎壓抑，到把坐在他對面擺弄棋的弘昊驚到了，連忙手捧了一杯香茗過來：“皇瑪法，喝杯茶潤潤喉吧?！?br/>     “好。”康熙抬頭看了眼弘昊，眼睛里流露出一抹慈愛，捧了茶盞一飲而盡，眼前卻是一陣陣的發(fā)黑，額頭上冷汗涔涔。
    “……皇瑪法，您不舒服？要不要找太醫(yī)來看看?！?br/>     “別驚動了人……”康熙搖了搖頭，“朕沒事，昨晚上睡得晚了，今兒有些乏力，弘昊別擔(dān)心，下去吧……。”這會兒蒙古人還在外面看著，他只能是身強(qiáng)體健的一代君王，怎能于外人面前示弱？
    打發(fā)了弘昊下去，康熙坐在炕上，掏出蘇合香酒來，飲了一小杯，這才勉強(qiáng)壓抑住咳嗽，他抬起手，放到自己的眼前看了兩眼，這雙手還是老樣，修長，干枯，保養(yǎng)得不錯，可顏色灰敗了，手上也再沒了力氣，想到前日遇熊，他連射三箭，那熊居然未死，換了年輕的時候，怕是一箭已經(jīng)足以……
    “主，可要安置？”
    康熙點點頭，讓奴才們伺候著換了衣裳，閉目養(yǎng)神。
    浮空城。
    京里面亂得厲害，芷云卻生活的哉舒適，大兒弘昊在南苑隨駕回不來，小兒弘晝，弘曦還有女兒更根，卻在兩日前被她接回身邊來，所以，雖然歐陽不在，她到也算不上寂寞。
    倚在露臺上，芷云胳膊上面架著一只還年幼海東青，這孩剛吃飽喝足，此時正用嘴一下下蹭著芷云的掌心撒嬌，像個孩一般。
    弘晝小一只腳踩在飛板上面，在半空劃了一個漂亮的弧形，笑呵呵地俯沖，一下于芷云身邊落地，刮起一陣旋風(fēng)，驚得自家額娘胳膊上耍賴的‘丑鳥’炸毛，張嘴就沖著弘晝咬了過去。
    弘晝也不理它，只笑嘻嘻地?fù)屃朔疾枋掷锏墓鸹ǜ?，塞得滿嘴都是，偏偏有吃的還堵不住他的嘴，口舌伶俐地道：“額娘，您是沒看見，大哥就那么一抬手，砰砰兩槍，兩顆彈都從那大黑熊的左眼里面穿了過去，那熊登時就倒了，連皇瑪法都贊大哥槍法準(zhǔn)……”
    芷云笑了笑，那日圍場驚熊，康熙箭射的力道不夠，熊驚而未死，弘昊臨危救駕，表現(xiàn)的不錯，很有幾分水準(zhǔn)，康熙顯然也對這個孝順孫很滿意。
    不過，那孩還是怕了，畢竟只是少年，歷練不夠，面上雖然顏色不改，顯得氣定神閑，可據(jù)跟去伺候的小廝說，回了帷帳沐浴的時候，孩的里衣都是濕的，那天晚上也睡得不踏實，很是驚魂未定的模樣……
    受一番驚嚇也沒什么不好，芷云拍了拍弘晝的腦袋，讓芳茶備了點心，抱著弘曦，攬著圓圓一起坐下享用，心里卻覺得自家的弘昊哪里都好，就是這些年過得太順?biāo)炝耍兴敽妥约哼@個額娘護(hù)著，在宮里康熙也把他照顧得非常妥帖，哪怕上書房難免與那些兄弟叔叔之類有些紛爭，也不過小打小鬧，他人聰明，也會說話，這些都處理得不錯，可是，身為皇家的孩，人生過得太順?biāo)欤刹⒎呛檬隆?br/>     心里想著要不要給他找點兒麻煩，芷云搖了搖頭，把滿腦的壞主意收起來，兒孫自有兒孫福，再說，有歐陽那位腹黑大*OSS在，哪用得著她去費(fèi)心，想必歐陽心里有數(shù)得很……
    這么想著，芷云也就不在多慮，安安穩(wěn)穩(wěn)地呆在浮空城上，除了在實驗室忙以外，偶爾還叫了幾個孩一起玩耍，偶爾也去看看學(xué)生們……
    根本沒用多長時間，雍親王就養(yǎng)好了傷，又去了南苑隨駕，他本也傷得算不上重。
    有關(guān)他受傷這件事也被當(dāng)成意外處理，根本沒有深究，鈕鈷祿滿保被奪了職，賦閑在家，當(dāng)然了，該查的各路人馬也查了出來，表面上鈕鈷祿滿保的一個近身侍從的女人，是宜妃娘娘身邊放出來的貼身大宮女，弄得這件事兒好像和宜妃脫不開關(guān)系一般。
    可歐陽調(diào)查的就比較細(xì)致了，比如說，他還知道宜妃的大宮女之所以早早地放出宮，那是因為宜妃懷疑她是別人的眼線，本著有錯殺沒放過的的原則，才給‘扔’出宮去，至于這個奴才究竟是不是別人的眼線，宜妃不知道，歐陽卻知道，這宮女的妹妹其實是攥在德妃手里的，她徹頭徹尾都是德妃的人，哪怕離開了皇宮，也沒有擺脫德妃的掌控……
    知道了這個消息，歐陽覺得，那個真實的胤禛說不定會感激自己，那位史上的雍正爺，雖然面上冷冰冰的，但一向是個敢愛敢恨，感情濃烈的人，要是知道他額娘竟然偏心到這種地步，為了一個兒，根本不拿另一個兒的命當(dāng)回事，說不定會氣得吐血……
    不過，歐陽就沒那么多的想法了，京城不能亂，他也不想把這事兒鬧大，可也不能讓德妃好過，暗自里讓人不著痕跡地把消息透露給康熙聽，果然，當(dāng)日康熙就下了旨意，到?jīng)]有直接發(fā)落德妃，只說十四阿哥跋扈霸道云云，羅列了不少罪名，狠狠地把他斥責(zé)了一通，還著他閉門思過，沒有旨意不許離開貝勒府半步，連個期限都不曾給……
    旨意一下，十四懵了，德妃更是當(dāng)場昏死過去，永和宮亂成一團(tuán)，整個京城幸災(zāi)樂禍者有之，心驚膽戰(zhàn)者有之，混亂了好一陣，許多人都在猜測萬歲爺?shù)降资鞘裁匆馑肌?br/>     這日，戶部輪值，歐陽帶著明德一起到了御前，張廷玉也在，不過這些天張廷玉似乎累到了，精神不大好，康熙的精神卻還不錯，滿面紅光，神采奕奕，不過，歐陽眼力好，只要稍微注意，就發(fā)現(xiàn)自家這位阿瑪額頭上都是細(xì)汗，臉上紅的也不是很正常，他心里嘆了口氣，面上卻不顯，只奏聞了京倉的事。
    京倉虧空已經(jīng)不是一年兩年的問題，只是以往康熙爺向來寬宏，縱然知道這里面有問題，查的也并不厲害，哪怕有一些太過分或者太倒霉撞到槍口上的，最多也就是流放，大部分還是降職或者調(diào)任，連免職的都不多。
    一來，這京倉虧空，實在是有損朝廷的顏面，康熙一向以明君自居，哪愿意讓滿京城的人看他的笑話？二來嘛，這些官員們雖屬小吏，多是七品，拿到京城根本不夠看，可敢在萬歲爺眼皮底下虧空的，哪個后面沒有依仗？康熙也不想鬧出大事來，所以難免有縱容之嫌了。
    可是這一次，康熙爺不知道想到什么，居然讓雍親王嚴(yán)加查辦。
    對此，明德和張廷玉都很詫異，歐陽到是神色平靜，這事兒他心里有數(shù)，哪個倉空的厲害，哪幾個官員太不像話，貪污的厲害，他們行賄受賄的往來賬目，這些證據(jù)，早就在歐陽手里攥著呢，以前不動他們，不過是康熙爺沒發(fā)話。
    現(xiàn)在嘛——只用了兩日工夫，京倉的碩鼠們就都倒了血霉，十多人涉及了這場官司，家產(chǎn)全部拿出來補(bǔ)賠，人也交部議，之后這些人是生是死，端看他們家產(chǎn)能不能把虧空都補(bǔ)起來，身后的后臺愿不愿意保住他們了……
    京倉的事情捯飭清楚，行圍也差不多了。
    接下來的數(shù)天，康熙面上絲毫憔悴的顏色都不露，一直將蒙古喀爾喀諸王好生生送離了京城，期間諸如行獵，賜宴，賞銀，送行之類，都安排得妥妥當(dāng)當(dāng)，絲毫不顯忙亂，不過，等蒙古諸王一走，康熙便撐不住，回返暢春園時，已經(jīng)是病得起不了身。
    內(nèi)廷守得嚴(yán)密，消息傳不出來，可萬歲爺不理事，這卻不是假的，暢春園外一時間聚集了部的尚書郎官，各省的總督，巡撫……一大群人來來往往，幾乎日日都有人去暢春園請安，也有拿著公務(wù)當(dāng)幌，想要刺探內(nèi)情的。
    可是當(dāng)真能見到圣駕的，也只有張廷玉和明德這兩位天重臣，連各位阿哥，康熙都一個不曾見，偏偏張廷玉也好，明德也罷，都是油鹽不進(jìn)，也沒人敢得罪的，想從他們倆嘴里套出什么信息，比登天還難，因著明德的身份，他甚至是近半個月和歐陽連個照面都不打。
    可尋常官員們不知道，看不清楚，但皇們哪個在御前沒有耳目，哪怕只看萬歲爺每日用多少飯，叫不叫御醫(yī)，批不批折，脾氣是好是壞等細(xì)節(jié)處，好歹也能猜出幾分。
    總之，各方都是蠢蠢欲動，全在思量著這儲君的人選。
    就在所有人都在觀望的時候，內(nèi)廷忽然傳下旨意，十五日南郊大祀，雍親王胤禛代為祭天……。
    wap.xbiqugu.l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