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黑域魔尊忙用天誅劍撐住身子，劉四喜使出全力，劈出這一掌。
這一章，攜帶穹頂?shù)念革L(fēng)而來，楓葉如一片片紅色的胭脂，飛到天山，山石的粉末化作濃煙，將四周都變成煙云繚繞之地。
這一掌，更不是劉家的捉妖凡人所能達(dá)到的程度。縱然是百年之前，劉家的捉妖高人，也不及這一般，且這掌氣中，似乎還有仙氣，黑域魔尊大吃一驚。難道說，這劉四喜還有仙人當(dāng)他的師父？看他肉骨凡胎的，卻又不像。
這一掌下去，魔尊大人怕是要丟掉半條命。
他的天誅神劍萌萌欲動，睚眥獸已飛出劍身張開血盆大口，企圖代他受這一掌，卻被掌風(fēng)打飛回
劍中，神劍中的帝江獸已然被真氣壓得無法活動。
魔尊大人背痛難耐，已無法躲避。
“喂喂喂，你們住手啊！”
這時候，忽然閃過一個輕快娉婷的身影，將魔尊大人輕輕一推。爽朗的女聲，又輕快又清脆。
“喂，你們憑什么欺負(fù)老人家！兩個人欺負(fù)一個欺負(fù)老頭子，真不害臊！”藍(lán)衫少女訓(xùn)斥道。
但見這少女跳到了黑域魔尊的面前，約十七八歲的模樣，雙眼圓圓，膚白如雪，行過之處，香風(fēng)陣陣，劉四喜縱然家中香料無數(shù)，這般甜美的香氣卻是第一次品賞，心中不覺一蕩。再看這妙齡姑娘，非但相貌甜美可人，面貌竟這般熟悉，竟是與他的畫中人一模一樣！
“神仙妹妹！”劉四喜心中猶如驚雷閃過。他先是震驚地望著少女，見少女黑瞳閃閃，心中也閃
亮了起來。捏了自己的臉，疼，知不是夢境，他驚喜地道：“我終于見到你了！神仙妹妹，你可認(rèn)識我嗎？”
“神仙？開什么玩笑！”這藍(lán)衫少女十分不解，雙臂一揮，似是要護(hù)住黑域魔尊，阻攔這場戰(zhàn)斗：“喂，這個書生，你住手！”
姑娘看四喜的眼神卻是這般的陌生，劉四喜不覺神傷。原來她不認(rèn)識我。
姑娘手臂的另一邊，黑域魔尊也十分不滿。
“老頭子？放肆！”黑域魔尊眉心一蹙，一臉的黑線。他究竟有多老，才襯得起這稱號。
“啊！不是老頭子！”
少女轉(zhuǎn)身，仰頭望去，卻見到一張極為俊朗的臉：他不過三十多歲，五官如冰雕玉琢一般，挺越的高鼻梁英氣十足，帶七分桀驁；目光傲岸而狷狂，非九五之尊、人主之位，竟有這君臨天下的霸氣。
秋風(fēng)吹過，他雪白的發(fā)絲在風(fēng)中揚(yáng)起，紅葉在他的身邊飄飛，所有的美景，都成了他的附庸。藍(lán)衫少女看得杏眼含笑，雙頰緋紅。
“不，不是老頭子啊？原來是個……帥大叔？”少女開心地蹦到魔尊的身邊，雙眼泛著朵朵桃花。
“你說誰是大叔？”黑域魔尊捂著胸口，氣不打一處來。先是老頭子，再是大叔，一百年不出山，原來他已這么滄桑老邁了么？
“你啊，優(yōu)曇花帥大叔！”黃衫少女雙頰羞紅，雙手拄著腮：“優(yōu)曇花大叔，我叫零零九，沒請教！”
“好隨意的名字。”
黑域魔尊眉心一蹙，轉(zhuǎn)身就走。
“優(yōu)曇花大叔，你傷得很重，要不要我?guī)湍惘焸∥梗鹊任野。 绷懔憔湃鐾染妥罚p靈的身姿，像只藍(lán)色的蝴蝶在飛。
“別跟著孤。”黑域魔尊皺眉道，他的步子變得踉蹌，像是危樓欲塌陷一般。又像是巍峨高山要倒下。
“喂喂，優(yōu)曇花大叔，我很厲害的，我們狐族的靈丸很靈的，保證你傷好一大半！”零零九追在身后，不屈不撓。莫名其妙的，她想讓他好起來，發(fā)自肺腑的，就算失去五十年的功力，她都樂意。
“孤再說一次，別跟著我。”黑域魔尊冷言道。
此時，劉四喜正望著兩人遠(yuǎn)去的背影發(fā)呆：“是仙女和仙男嗎？矯若游龍，翩若驚鴻……她就是我從小就開始畫的畫中人啊！”
“什么仙女仙男，你看不出來么，他們都是妖魔！美女不都長這個模樣嘛，你千萬別被狐妖的美色所迷惑！”青衫少年伸出修長的手指，手指上的靈戒散發(fā)著幽幽的綠光——只有遇到妖魔時，靈戒才會發(fā)出這種光芒。
青衫少年怒道：“要不是那個大魔頭身負(fù)重傷，我們早就沒命了！甚至化成灰都找不到！至于那個妖女，你難道沒有聞到她身上濃濃的狐貍味道么！”
劉四喜搖頭嘆息：“哎，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可是，這空也空得太美妙了些，讓我從小就惦記著了。年年暮暮朝朝，都是空。漂亮的仙女妹妹就這樣跟著妖怪跑了，我真是妾身似落花,君心如流水。落花有意隨流水,流水無心戀落花……”
“四喜少爺，你煩不煩啊？”青衫少年打斷道。
“蒼天啊，不要這么打擊我好不好？沒看我害了相思病么！”劉四喜悵然痛呼。一張俊俏的臉黯然下來。
“慶收堂家說，今天特意包了三鮮餡兒餛飩等少爺。料都是最新鮮的。”青衫少年搖搖頭，握緊了手中劍。眼前的人一副養(yǎng)尊處優(yōu)的樣子，一點都沒有捉妖人后代的自覺。他雖有心繼承捉妖的重任，卻又不是劉家后代，他雖繼承了雪靈劍，但也只是暫時的。
“真的么！還不快去！當(dāng)心餛飩不新鮮了！”劉四喜雙眼放光。縱然他身價千萬，貴為蘇州城的首富，山珍海味他什么都吃的起膩，可是，他最愛的還是這三鮮餡兒的小餛飩。
三鮮餡餛飩中，他尤其愛慶收堂家的：餛飩皮薄而透明，新鮮的蝦皮、紫菜、茭白、豬肉、紫菜為原料，添加了高湯、麻油、生抽、女兒紅，還有他不知道的香料吃到嘴里，真是唇齒生香，余味繞梁，三月不知肉味。
“四喜哥，好巧啊！”
“四喜哥，你們店里的胭脂有新貨么，我的胭脂快用完了！”
“四喜哥，我最近的皮膚有些不好，給我看看，為什么會起痘痘！”
“四喜哥，我嘴上剛抹了你們家上好的胭脂，你看，是不是很漂亮！”
……
剛進(jìn)慶收堂，就有一群年輕的姑娘如蝴蝶圍紅花般蜂擁了上來。
有他劉四喜在的地方，就有成群的姑娘為他瘋狂。姑蘇城中，論好樣貌，他劉四喜是數(shù)一數(shù)二的。他本以為自己是濁世佳公子，貌若潘安宋玉，可是，今日一見那長發(fā)的男子，他自慚形穢至此。
“有他那般人中龍鳳的男子，難怪神仙妹妹不愿意看我一眼。”劉四喜傷心地坐下，姑娘們和店小二的呼喊聲，他統(tǒng)統(tǒng)聽之不見。直到“城中四朵花”之一的白蓮花姑娘用筷子戳痛了他的手掌。
“四喜哥，我要你給我畫像。”白蓮花姑娘說。
“我不要。”劉四喜癡癡道。
他曾經(jīng)熱衷于為每一個美麗的姑娘畫像，熱衷于讓每一個美麗的女子用上他劉家雪妍堂的胭脂水粉和雪花膏，他素日最喜左擁右抱佳人，今天卻興致全無。
“四喜哥，你生病了嗎？今天看上去精神不太好呀！”
“四喜哥，你是不是看上了誰家的姑娘？哼！”
“四喜哥，人家不依了。你都好久沒告訴我護(hù)膚心得了！”
“呀，四喜哥還告訴過你護(hù)膚心得，四喜哥你好偏心……”
一幫姑娘在討好他，在為他爭風(fēng)吃醋，在他看來，卻已如浮云。
“神仙妹妹又何嘗不是這樣跟著那個白發(fā)大叔，哎。”劉四喜自言自語著，清俊的臉上愴然失去了神采，他傷心地離開了桌子，突然間胃里滿滿的，不餓了。
此時，零零九正跟在黑域魔尊的身后，滔滔不絕地問著：“優(yōu)曇花大叔，你叫什么名字啊？我叫零零九！黑域魔尊就是你嗎？你睡了一百年嗎？”
黑域魔尊大步向前，并不回答。他足躡紅葉，頭頂藍(lán)天，大氅在風(fēng)中飄飛，大氅上的紋金螭如在云中飛舞，甚是瀟灑。
“優(yōu)曇花大叔，你為什么會受這么重的傷？誰有這么大的本事？我去和他拼命！”零零九饒有興致。
黑域魔尊繼續(xù)大步向前，他素來喜靜，這種聒噪伴隨左右，已是他的底線。好想打人，可是，她為什么是個女的。他從來就對女人毫無辦法。
“優(yōu)曇花大叔，我來幫你療傷啊！你傷在了哪里？是否能看到你的胸肌？我不會占你便宜的……”零零九笑嘻嘻地竄到他面前，雙眼放光。
“不必。”黑域魔尊將零零九輕輕一推。牽動了舊傷，他的腳下有些發(fā)軟。
“真的不必客氣啊，優(yōu)曇花大叔，我們都是妖，要互相幫助嘛！”零零九一臉真誠地仰視著面前的帥大叔。
黑域魔尊俯瞰著嬌小的零零九，強(qiáng)忍著傷痛，邪笑道：“那好，天涼了，孤缺一件狐皮圍巾，來孤的肩上。”
“哼！你這個壞大叔！你憑什么欺負(fù)我！我……我還缺一朵優(yōu)曇花當(dāng)頭飾呢！你做我的頭花吧！”零零九繼續(xù)跺著腳，跟了幾步，卻見前方的黑域魔尊如高塔傾斜一般倒下。
“優(yōu)曇花大叔？”零零九搖搖他的肩膀，卻見他已雙目緊閉，已然昏過去。
“優(yōu)曇花大叔，醒醒啊！”
零零九使勁的搖晃，黑域魔尊卻依舊不省人事。零零九打量著這人英俊的臉，忍不住戳了戳他的鼻子。
“喂喂，大叔你不會被我問煩了，直接裝睡吧！”零零九雙手齊下，戳戳魔尊大人的腮，再戳戳他的下巴，干脆兩只手插到了他的鼻孔中，魔尊大人依舊沒有反應(yīng)。
“真的暈過去了啊。哎，好吧，給你治傷。”
零零九只從腰間摸出一個小瓶，將一只百年小狐的靈丸輕輕喂進(jìn)他蒼白的唇中。等了一炷香的功夫，卻不見魔尊醒來。一瓶不夠，兩瓶。
這是她剛從白衣少年的侍衛(wèi)手中偷來的。那青衫侍衛(wèi)手中有三四個小瓶，都是獵殺妖狐取來靈丸以做雪妍堂的美容品，十分可恥，那白衣少年卻不像個壞人。
“唉，真是怕了你了！優(yōu)曇花大叔，記得謝謝我！”零零說著，吃力地將他魁梧的身材扶起，自己盤膝而坐，運(yùn)氣將自己的五十年道行輸于他的體內(nèi)，只見黑域魔尊的臉色稍稍紅潤了些。
零零九見他的白發(fā)又長又飄逸，忍不住牽了他一捋白發(fā)，開始編麻花辮。一條麻花辮子，兩條，三條，編到第十條的時候，只見優(yōu)曇花大叔的眼睫輕輕閃動。
“優(yōu)曇花大叔，你是不是渴了？”零零九靈機(jī)一動，施動魔法，將身邊的楓樹取了汁液，輸入他的唇中。
優(yōu)曇花大叔悠悠轉(zhuǎn)醒，慢慢睜開眼睛，黑色的長睫眨了眨。不知為何，他的頭發(fā)是白色，眉毛也是純白，然而，長睫依然是黑色的，如蝶翼一般翩然躍起來。
“爪子挪開。”滿頭白麻花辮子的優(yōu)曇花大叔沒好氣地說。
零零九忙把手撤離他的嘴邊。
“你給孤吃樹汁？孤是知了嗎？孤是樹上的蟬嗎？”優(yōu)曇花大叔瞪著她，一臉的不滿。
“嘻嘻，你既然是花，我覺得和蟲子也是好伙伴嘛！”零零九嘻嘻笑道。
“胡鬧！”
黑域魔尊冷哼一聲，頂著一頭白色的麻花辮，強(qiáng)撐著天誅劍坐起身來，他念動咒語，霎時化作一團(tuán)黑煙離去。
零零九跳起來，饒有興致地說道：“優(yōu)曇花大叔，等等我嘛！你頭上的麻花辮……就這樣留著……嗎？”
那陣黑煙卻瞬間消散了，剩下零零九，盯著手中殘留的一縷白發(fā)，像是盯著雪亮的蠶絲一般，這蠶絲不想日后卻成了她的繭，作繭自縛。
黑域魔尊大人則是頂著一頭白色的麻花辮回到碧山的洞府中，一進(jìn)洞，黑鳳梨精就把剛吃進(jìn)口中的肥羊肉噴了出來。
“魔尊大人，您今天的造型……好別致。”黑鳳梨精說。
“魔尊大人留什么樣子的發(fā)型都這么英明神武。”黑芝麻糊忍著笑，都快憋出眼淚了。
魔尊大人忙施“鏡花水月”之法，在石墻上變出一面鏡像，照了一下自己的尊容，下一刻，便黑著一張臉，揚(yáng)長而去。
零零九，你這個混賬小丫頭片子。魔尊大人在心中恨恨地道。
忽然，魔尊大人意識到一個問題，白蠶精和金蠶精呢？往日，他若歸來，那金蠶精想必已來到他身邊，雙手遞來一杯清茶。白蠶精則是跑來捶腿。今日，兩人則都沒出現(xiàn)。
魔尊大人劍眉一簇：“看來，和劉家的事情，依舊沒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