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對陣的大漢一臉橫肉,身材壯碩。粗布衣服也遮不住他一身的腱子肉,臺下叫好的聲音此起彼伏,都是看好這大漢的下注人。
玉琳瑯手里轉了轉狼毫筆,看著把手骨節掰地啪啪作響的大漢。不出意外,三招就足夠了。雖然對于臺下的人來說,這大漢足夠打他們十個,不過放在高手的眼里就完全不值一提。
“來吧小娘們兒。”大漢神色不屑,瞧著玉琳瑯的臉說,“今天算是某有福了,遇上個這么細皮嫩肉小道姑。若是哥哥手下不留情,你可不要哭鼻子啊。”
玉琳瑯眼皮都沒動,只聽到銅鑼一響,眼神瞬間就變了。大漢提起拳頭猛地砸了過來,玉琳瑯閃身向右邊避開,緊接著口中低喝一聲,身體挪轉猛地一腳踹向大漢。大漢被她一腳踹的倒退幾步,驚訝地看著玉琳瑯。
雖然這一招橫掃千軍只能算是粗淺功夫,但是對付這大漢就足夠了。結結實實的腿腳功夫攜帶著剛猛的力道踢在他身上,痛也要痛好幾天。玉琳瑯并沒有留情面,她一擊即中便不再戀戰,立刻迎風回浪向后急退躲開了大漢激痛之下的猛攻。
手中狼毫筆急轉如電,真氣疾走從筆尖發出。大漢頓覺身體某處為止一痛,但玉琳瑯人在四尺之外并沒有觸碰到他。大漢瞬間汗流浹背,明白這是遇上高手了。但是這才上臺不到半柱香的時間,若要認輸豈不是沒有臉面在這里繼續混下去。
于是大漢猛喝一聲,提起一股護體罡氣沖上前來。而玉琳瑯已經看破他的用意,腳步騰挪的瞬間高高躍起,猛地一腳踩在大漢肩頭,硬生生將他踩在腳底,突如其來的重量讓他站立不穩。而手中狼毫筆攻勢不停,一套粗淺的判官筆法讓她用的令人眼花繚亂。
“某,某認輸!”大漢看勢不妙,連忙求饒。這女冠明明身材纖細,渾身看起來沒有二兩肉的樣子,這一腳卻像是黏在他肩頭一樣,甩不脫也掙不開,越來越大力讓他整個人單膝跪在臺上。這是個狠角色硬茬。現在認輸還能保存幾分顏面來。
銅鑼一響,勝負已分。
玉琳瑯站在臺上,看到擺擂臺的人在她這邊記下第一場勝。連半柱香的時間都沒有到,這可算是相當了不得的戰績。但她看向臺下,叫好的人卻沒有那么多,眾人都是有些訕訕的臉色。
顧惜朝看臺上玉琳瑯的武功,雖然沒有透露出她的師承門派,可是這一手功夫卻是極俊的。尤其是她的判官筆法,任何一個售賣武學秘籍的地方都能買到一本判官筆法,可是像她那樣使用的卻沒見過。
他看看周圍,再看看玉琳瑯的臉色。很清楚她為什么感到疑惑了,明明擂臺勝了卻沒有多少叫好的人。
這里是甜水巷,除了尋歡的達官貴人之外,能來這里的就是一些會點粗野功夫的江湖浪子。這些人都是沖著金風細雨樓,或是六分半堂的名頭來的。而這擂臺也是揚名的一個好去處,能在這里賺點兒小錢,有了名聲自然有兩家的人來招攬。
可是像玉琳瑯這樣有高深武功的人,卻不屑于來到這里和江湖浪子爭利。他們往往會直接投出名帖,等到進入金風細雨樓或是六分半堂,自然不會少了日常用度。
但是顧惜朝知道玉琳瑯只是為了給他那幅畫的定金,這么一想,她這種做派倒是十分天真可愛了。說賺錢就是賺錢,一點兒沒有江湖高手的架子。
他能這么想,可是擂臺經營者卻不這么想。玉琳瑯第一場贏了十兩銀子,按照賠率她能拿到這么多算是走大運。擂臺老板左看右看,都覺得玉琳瑯像是來砸場子的。和她對陣的大漢被扶下來,掀開衣服一看,肩頭一大塊鞋底模樣的淤青,身上倒是沒有其他什么傷。
“怕是內傷,去后面找大夫給你開點藥。”這大漢算是老板養的打手,平時能賺錢也不吝嗇藥費。“再看看,萬一真的是來砸場子的,就告訴上頭一聲。”
玉琳瑯等到了第二個對手,這次的對手手里拿著兵器。一根狼牙棒,上面寒刺點點,十分鋒利。她皺了皺眉頭,看向擂臺后面:“這也是可以的嗎?”
“有何不可,道長莫不是怕了?”有人出聲起哄,但是有說葷話的被打落牙的先例,倒也不敢開玩笑。
玉琳瑯皺了皺眉,顧惜朝也看出幾分不對勁來了。他多次來看過擂臺,但是很少見帶著這樣兵器的人出現,恐怕是擂臺老板覺得玉琳瑯來者不善,想要逼退她。但是他又覺得老板愚蠢,萬一惹怒對方,焉知對方不會怒而殺人呢?
想到這里,顧惜朝又對玉琳瑯多了幾分關切:這里是汴京城,雖說擂臺之上生死不論,但真的要出事,去六扇門吃一頓板子可是逃不掉。得想個辦法才好。
玉琳瑯略一思索,倒也沒有動怒。只是看了一圈周圍,把目光停在了武器架子上的一把銹跡斑斑的劍上。這把劍上略有銹跡,看來平時也疏于保養。她伸手拔出來用手指彈了一彈,倒是好鋼,聲音也不渾濁。
“來吧。”玉琳瑯收起手里的狼毫筆,手中銹劍挽了個劍花。“刀劍無眼,當心了。”
而這次一出手,顧惜朝更是眼前一亮。手持銹劍的玉琳瑯明顯身法更為靈動,劍光閃爍如影隨形。并且這劍法和他見過的都不相同,專注于刺、貫和撩。以極快的身法沖向對手,比起橫劈豎砍更注重貫穿傷害。
“江湖上什么時候有的這等劍法?”顧惜朝心里暗想,“但這劍法著實精妙,回頭可以和玉道長好好討教一番。”
手持狼牙棒的壯漢自覺比剛才赤手空拳的大漢更加勇武,但是沒想到遇上手中持劍的玉琳瑯也是沒有招架之力。身法靈動,劍光從數個角度穿刺而來,壯漢只有擋招的余地。
“這婆娘忒損。”壯漢心里怒罵,架子上那么多劍沒見她拿走,偏偏拿走一把帶鐵銹的。這分明是尋仇的冤家,討債的惡鬼。被銹劍刺中,不去找大夫開藥挖肉,等到潰爛人就奄奄一息。
好在玉琳瑯雖然來勢洶洶,咄咄逼人,可是并沒有要他性命。壯漢看無法近身也無法傷到玉琳瑯,平局就是個輸,于是干脆認輸投降。臺下噓聲一片,壯漢理都不理徑直下去找老板。
玉琳瑯收起手里的銹劍,臉上表情毫無波動。她兩場比試都沒有用太虛劍意,為的就是暫時不讓人知道她的武功路數。而萬花谷的點穴截脈和藏劍山莊的秀水劍法,用了倒也無妨。
二十兩銀子已經到手,玉琳瑯拿著劍就打算離開。但是擂臺上一個穿著綢衫的中年人上來對著她了作個揖,玉琳瑯回了一禮。
“道長可否賞光,到這邊一敘?”中年人一臉和氣,“只是有些話想要和道長聊聊,還請道長賞臉。”
玉琳瑯看向臺下的顧惜朝,點了點頭:“好,善人稍等,我還有一位朋友,可否邀他一同前來?”
“那是自然。”中年人將包著紅布的銀子遞給玉琳瑯。“道長請。”
玉琳瑯隨手將銀子給了顧惜朝,在中年人詫異和顧惜朝驚訝的眼神中走向他說的宅院內。等到兩人就坐,中年人開門見山地說:“道長武藝高強,可見是人中龍鳳。不知可有去處?我家主人結交天下英雄,重情重義,恩以待人,道長可愿考慮一二?”
“你家主人是誰?”玉琳瑯問。
中年人捻須一笑:“金風細雨樓,蘇夢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