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玉琳瑯回屋睡了大概三個時辰,醒來的時候已經快到午時。她洗漱完畢之后在府中遇到了銀劍,他告訴玉琳瑯給她留的有飯食,如果需要出門記得在晚飯前回來就好。
“這個是我家公子讓我交給道長的。”銀劍說完之后,從袖子里掏出來一個款式簡潔的荷包。銀灰色緞面,繡著梅花。“請道長不要推辭。”
玉琳瑯一接手就知道這荷包里裝的是什么,掂掂重量大約是幾角碎銀和一些銅板,足夠她的開銷了。玉琳瑯收起荷包道謝,銀劍心情很好順帶告訴了玉琳瑯汴京城里有哪些地方可以去轉一轉。
“但是京城中有兩大勢力不可得罪,一是金風細雨樓,二是六分半堂。”銀劍說,“道長初來乍到,切記不要和他們扯上關系。”
玉琳瑯說:“我知道了,多謝你提點。”
“提點可不敢當。”銀劍笑了笑,小聲湊到玉琳瑯耳邊說,“若是回來的話,可否請道長帶些糕點給我和哥哥?”
一雙眼睛亮晶晶的,玉琳瑯莞爾一笑:“那有何難,你喜歡吃什么,等我回來給你親手做可好?”
“道長還會廚藝?”銀劍驚喜萬分,“好好好,那我等著吃道長親手做的糕點啦。”
告別銀劍之后,玉琳瑯決定出神侯府去看看。她的雪名放在房間內,料想神侯府里應該不至于有宵小出沒。她身無長物,只有雪名是命根。臨走之前雪名被放在了琴匣中塞入床下,玉琳瑯這才放心離開。
汴京城熱鬧非凡,玉琳瑯邊走邊看。偶爾會有行人看到她的容貌,眼中露出驚艷神色。但是她并不在意,徑直向前走。她記得和追命一起來的時候,路過了一座橋,那座橋看起來很是熱鬧。
從神侯府一路出來在路口,玉琳瑯看到了一座建筑,里面人聲鼎沸。似乎是一個熱鬧的去處,而這條路筆直向前寬闊平整。來往車輛眾多,應當是主干道。而在這邊也有一些商販沿街叫賣,一派欣欣向榮的景象。
玉琳瑯聽到旁邊有行人在議論說勾欄瓦肆中最新有一出雜劇和傀儡戲,精彩紛呈。她以前并沒有在這種地方去過,有些想要去開開眼界。于是便隨著人潮走向那座熱鬧的建筑。
剛走了過去就聽到門口一個穿著粗布麻衣的小販說:“今日的客座滿啦,要看只能等到明日了。明日請早,這傀儡戲還要演好幾天吶。”
玉琳瑯有些遺憾,她有些茫然地站在路邊看來看去,竟然不知道應該去哪里。左思右想,決定隨便走走,走到哪里算哪里。于是她又順著街道向著金梁橋市走去,如果有鐵匠鋪買一把鐵劍也不錯。
金梁橋市上人更加多,她剛上去沒幾步就看到好幾個人圍在一個攤子前面,似乎在爭論什么。爭論的聲音頗大,玉琳瑯就是想要忽視都不能夠。
“你這畫是贗品,竟然拿來當做真品在賣。”一位書生打扮的人憤憤不平地說。“若不是程兄慧眼如炬,今日可就被你騙了。”
另一個書生同仇敵愾:“沒錯,作畫之人名聲不顯倒也無妨,可是你不該用這贗品騙人啊!簡直是有辱斯文,該扭送官府去!”
那位參透畫并非真跡的程姓書生滿臉窘迫,反而勸著身邊的書生們:“好了好了,諸位不要說了。我看這人也沒有說他的畫是真跡,只是這小販可惡。這位兄臺畫的雖然不是吳道子的真跡,但也得了幾分神韻。”
他轉頭對著畫攤上的小販嚴肅地說:“今日被我等撞破了你這欺世盜名的勾當,念你承認的倒快,就暫且饒了你。下次再敢以次充好,就將你送到官府去。”
周圍圍觀的人一片叫好,小販灰溜溜地卷著東西就跑了。只留下一個穿著青衫的書生模樣的人站在原地,被人指指點點。玉琳瑯本來對這些事情沒有任何興趣,但是青衫人手里那副被扯破了的畫倒是讓她停住了腳步。
“請等一下。”青衫人卷了那副贗品本想要離開,卻被身后一個聲音叫住。“這位兄臺,且等一下。”
他轉過頭來,有些驚訝地看著走上前來的玉琳瑯:“這位道長,何事?”這青衫人面容俊秀,身量修長,如茂林修竹,自有一派風骨。
玉琳瑯指了指他手里那幅畫:“你這畫賣嗎?”如果沒錯的話,這人手里的畫應當是臨摹的吳道子《八十七神仙卷》。
“道長想要?”青衫人有些驚訝,“就算道長不計較這是贗品,可是方才畫紙已被撕破些許,不值得買來。若是道長想要,別的畫攤上也能買到。”
玉琳瑯盯著青衫人:“可是我就想要這一副。”
青衫人看了一會兒玉琳瑯,最終嘆了一口氣:“如果道長真的想要,倒是可以重新畫一幅給道長。不過顧某有個要求,道長要是答應,這畫就賣給道長。”
“顧先生請說。”
“要先付定金。”青衫人說,“這幅《八十七神仙卷》繪制十分費力,顧某囊中羞澀,若是沒有定金恐怕也沒有余力來繪制這幅畫了。還請道長見諒。”
玉琳瑯掏出荷包:“定金需要多少?”
青衫人比了個手勢:“二十兩。”
這個數字對于一副名畫來說實在少得可憐,就算是名畫的仿制品也一樣很廉價了。但是玉琳瑯卻拿不出二十兩,荷包里的幾角銀子和銅板足夠她出門吃個飯,看看勾欄瓦肆的戲劇,卻不夠她買一幅畫的。
于是玉琳瑯對青衫人說:“哪里有能來快錢的地方。”
青衫人愣了一下,應該是沒想到玉琳瑯穿著得體,看起來像是個得道高人,卻張嘴就是來快錢。他不動聲色玉琳瑯,然后說:“若是在汴京想要快錢,倒是有個去處。甜水巷附近有打擂臺的,那邊打一場贏了可以賺五兩銀子。道長若是想要定金,在那擂臺之上打個幾場就足夠了。”
玉琳瑯點點頭:“那好,你和我一起去。等我拿到擂臺的錢,就給你做定金。”
“道長倒是爽快。”青衫人點了點頭,“在下顧惜朝,敢問道長尊姓大名?”
“玉琳瑯。”她回答,“顧惜朝,是個好名字。那么顧先生,請帶路吧。”
顧惜朝就帶著玉琳瑯往她來的方向走,一邊走玉琳瑯一邊問了顧惜朝一些問題。比如說他為什么要臨摹吳道子這幅畫,這幅畫她當年曾經聽說過,也只是在純陽宮看過某位師兄繪制的復制品。和她的時代相關的東西太少,乍一看到玉琳瑯就舍不得放手。
“糊口罷了。”顧惜朝淡淡地說,“道長喜歡唐代繪畫的話,城里還有幾家畫鋪有,到時候可以去看看。”
玉琳瑯不置可否,兩個人一路來到了甜水巷附近。白天里甜水巷這溫柔鄉并不熱鬧,但是往前走幾步有一處空地,周圍擠著很多人。有圍觀的,下注的,還有上臺打擂臺的,極為熱鬧。
“這里有賭坊。”顧惜朝說,“勾欄瓦肆里都是正經擂臺,并不允許開賭局。而這里的賭局多半都是要簽生死狀,所以沒錢的人想要賺個快錢會到這里來。道長若是想去,可以去那邊報名。”
玉琳瑯笑了笑:“如果不是我要買你的話,說不定會把你當做這擂臺的托。那你在這里等我一會兒,我去去就來。”
說完玉琳瑯轉身走向擂臺那邊,找人登記去了。顧惜朝看著玉琳瑯的背影心情有些復雜,但是他還是站在臺下,看著她簽下生死狀走上臺去。
她看到擂臺心里還有幾分熟悉的感覺,當年玉琳瑯剛剛叛出純陽宮,沒錢的時候在長安擂臺還打了幾場,賺夠了錢才從龍門荒漠去的惡人谷。現在站在臺上,還有幾分唏噓的感覺。
擂臺上好久沒有看到女性上臺,下面的人都很激動。一般女性上擂臺就足夠引人矚目了,更何況玉琳瑯這樣美貌的女冠,僅僅是站在那里就像是一幅畫一樣。
下面的有人不干不凈地開著葷笑話:“這道長如此美貌,想要錢的話何不去甜水巷里,保證賺的盆滿缽滿……哎呦!”
不見臺上玉琳瑯如何出手,那個開玩笑的人兩頰便高高腫起,嘴角滲血,一張口就吐出了一顆牙來。眾人駭然,而玉琳瑯依然站在原地,像是根本沒有動過。
只有顧惜朝看到了,玉琳瑯的身法極快,動手毫不猶豫。若是再大力幾分,這人的頭都要被擰下來。這女冠……并不是個好相與的角色。
但是他卻笑了起來,等待著她會使出何等功夫。
而玉琳瑯心里卻有些遺憾,她還沒有去買一把趁手的鐵劍,這會兒難道要她用長拳嗎?她掃向臺下,突然展顏一笑:“顧兄,借筆一用!”
于是顧惜朝將懷中一只狼毫筆擲向玉琳瑯,被她穩穩接住。玉琳瑯手握狼毫筆,看向擂臺另一邊上來的人。
“請賜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