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聽到玉琳瑯這么說，無情倒是愣了一下：“這是武器，還是說別的器物？”

　　“只是想起一些陳年舊事。”玉琳瑯說完才記起來，無情大概是沒有聽說過夜話白鷺這東西的。她并沒有發現，在提到或者察覺到和自己時代有關的東西的時候，她會十分開心。“是一件兵刃，曾經還在山上的時候，師兄很喜歡它。”

　　聽說是武器，無情就懂了。作為一個劍客來說，似乎也只有武器能讓她開心一些。也不知夜話白鷺是何人所擁有的的神兵利刃，讓玉琳瑯如此念念不忘。但看她臉上浮現笑意，他就覺得自己的話并沒有問錯。

　　在聊了一會兒玉琳瑯心馳神往的夜話白鷺之后，無情提到了另一件東西：“追命說你自己是有自己的武器的，應該也是一件神兵。今日若是你帶著它，或許就不會受到如此重的傷了。”

　　他說到底心里還是有些自責。

　　玉琳瑯的手指在被面上揉搓了一下，露出一個笑容來：“可是那不就暴露了我自己？……你想看看我的雪名嗎？”

　　“可以嗎？”無情說，“這劍的名字十分好聽。”

　　于是玉琳瑯告訴他劍藏在床下的琴匣中，無情讓金劍進來幫他從床下摸出那個琴匣遞給玉琳瑯。玉琳瑯伸手抹掉琴匣上的浮灰，然后打開了匣子。

　　“這便是雪名了嗎？”無情低聲說，這把劍太過于耀眼。甚至會遮蓋住持有者的光彩，讓他們只記得這把劍而忽略了用劍的人。但他覺得也只有玉琳瑯能夠配得上這把雪名劍，美人如玉劍如虹，當是如此。①

　　玉琳瑯愛憐地看著雪名，纖長白皙的手一遍一遍撫摸劍匣：“太委屈你了，普通的青鋼劍雖然能夠承受我的劍氣，但只有雪名才是最重要的。你說的沒錯，要是今日我帶著雪名，怎么可能會受傷。”

　　無情心里起了一絲荒謬的感覺，她撫摸雪名的樣子像是撫摸情郎。或者說……她是通過雪名在看其他什么人嗎？

　　想到這里無情忍不住問玉琳瑯：“這把雪名你從何得來呢？”

　　玉琳瑯抬起眼皮看了無情一眼，聲音帶著笑意：“你想知道？你確定想知道？”

　　無情點點頭，他想知道關于玉琳瑯的一切。從今日她如此殺伐果決就能看得出來，玉琳瑯是個心志堅定，甚至有些殘忍的人。但這沒有什么不好，她的容貌她的武功她的一切都有可能是給她帶來麻煩的存在，只要不是大奸大惡之輩，無情覺得沒有什么是不能原諒的。

　　“這把雪名是我殺了我初戀情人，從他尸體上搶過來的。”玉琳瑯輕描淡寫地給無情丟下一個重磅.炸.彈，“我不忍見雪名在他手里明珠暗投，于是便殺人奪寶。”

　　說完她含笑看著無情：“你不覺得雪名更適合在我的手中嗎？”

　　無情確實沒想到雪名劍是這樣來到玉琳瑯的手中，不過他并不會因為這種事情責怪玉琳瑯。他不免想到玉琳瑯能夠狠心殺死自己的情人，多半是為情所傷。人心總是偏的，他不免對玉琳瑯那個未曾謀面早已死亡的情人有了一絲怨言。

　　但一想起玉琳瑯說過她“未曾過下山”的設定，無情試探著問：“那人可是你師門中人，師兄或師弟？”

　　玉琳瑯頓時一臉厭惡：“我的師兄僅有一人，他算什么東西。”語氣極為嫌棄，看來除了殺人奪寶之外，應該也是有情感糾葛。

　　無情不免有些愧疚：“提到了讓你不開心的事情，抱歉。”

　　玉琳瑯臉上浮現出淡淡的倦意：“你又不知道，再說這些陳年舊事說了有什么關系。我那個時候年少不懂事，被幾句花言巧語騙的團團轉。要說丟臉，那個時候才是丟臉。”

　　無情又聊了幾句別的，轉移了話題之后看玉琳瑯眼皮打架，于是就讓她早些休息。雖然遼人是玉琳瑯所殺，但這里面的其他糾葛就和玉琳瑯無關了。她只管專心養傷，一切外務由無情會去處理。

　　但第二天就有人上門來找玉琳瑯，卻不是任何一個和案子相關的人。而是顧惜朝，他帶來了那副已經完成的《八十七神仙卷》。

　　銀劍留下來陪玉琳瑯，聽到有這么個人來找玉琳瑯，他看向躺在床上聽他念書的她：“玉道長，這人你認識嗎？”

　　“我本來想要過了中元節自己去，沒想到他送過來了。”玉琳瑯說，“不如你幫我去拿回來吧。”

　　銀劍點了點頭，跑到了門口見到了站在那邊的顧惜朝。他懷中有一副卷軸，看來就是玉琳瑯要的畫。見到是銀劍這個小童來取畫，他有些驚訝：“玉道長不在嗎？”

　　“她偶感風寒，臥床養病呢。”銀劍說，“先生將卷軸交給我，我給玉道長帶進去。”看顧惜朝欲言又止，“先生還有別的事情嗎？”

　　昨夜汴京城內有一戶江湖人被尋仇，手段頗為狠辣。顧惜朝原本和玉琳瑯只是有一面之緣，但她那二十兩稿酬如同及時雨，解了他的燃眉之急。他當時何嘗看不出玉琳瑯只是一時興起才買下這副畫，顧惜朝想要當面謝謝她。

　　銀劍有些苦惱，他搖了搖頭：“我會轉告玉道長，等她病好了先生再當面和玉道長說吧。”

　　“請將此畫妥善交給她。”顧惜朝將卷軸遞給銀劍，“告辭。”

　　銀劍將畫遞給玉琳瑯，玉琳瑯展開了畫卷。果然顧惜朝重新繪制的《八十七神仙卷》比起那日看到的要更加好，她雖然沒有見過真跡，但這副臨摹之作雖然形似，但下筆之人神韻卻不相同。放在其他人眼中這幅畫可能算不上仿品中的佳作，但玉琳瑯更愛這張圖的風韻。

　　銀劍有著皺眉看著這幅畫，似乎有點疑問。玉琳瑯見了問他：“你覺得哪里不對嗎？”

　　“玉道長，為什么我覺得這畫中的神仙們……感覺更像江湖人呢？”銀劍年齡雖小，但也看出問題來了。“神仙……不應該更加飄飄欲仙一些嗎？”

　　玉琳瑯笑了起來，扯動了胸口的傷，雖然痛但是她眼睛發亮。這個顧惜朝果然是個妙人，他竟看出了她的本意。她要的哪里是什么《八十七神仙卷》，她只是想要通過這幅神仙圖緬懷純陽宮的故人。

　　這幅圖被珍而重之地收了起來，玉琳瑯想帶著這幅圖回到華山純陽宮遺跡燒掉，也算寄托哀思。

　　養傷和無情忙碌的查案時間互相拖延，等到他們真的可以動身的時候，已經過了寒衣節。估算快馬加鞭到華山的時間差不多也快到小雪了。

　　玉琳瑯騎在馬上遙望前方，壓抑住激動的心情——她終于能夠回去了，盡管昔人早已作古，盡管她早已叛出師門。

　　但她永遠是純陽宮弟子，她就是死也是要回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