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西岳華山,奇險天下第一山。
異境良難測,非仙豈合游。星辰方滿岳,風雨忽移舟。
在小雪的前兩天無情和玉琳瑯總算是抵達了這里,天氣已經(jīng)變得寒冷了許多,好在行李中備下了防寒的衣物。玉琳瑯從馬上下來,看著近在咫尺的華山,心中涌起了一股近鄉(xiāng)情怯的情感。
似乎是看出了玉琳瑯的躊躇,無情讓金劍取出一身斗篷給他,“琳瑯?!彼辛艘宦暎皝泶┥习桑斝闹鴽觥!?br />
玉琳瑯被這聲音打了個岔,于是暫時放下那股情緒,含笑接過了無情遞來的披風:“勞你關心,我其實沒事的。不過看這個情況,似乎要下雪了?!?br />
“你很喜歡雪嗎?”他們一面上山,無情一面問玉琳瑯?!拔覀冎苯尤ツ銕熼T所在吧?!?br />
玉琳瑯點點頭:“好,但是你也要保重身體,畢竟山道險峻需要多加小心?!彼龔牟惠p易在無情面前提起他的缺憾,但必要的時候還是會關心他。
無情知道這是玉琳瑯的體貼,于是欣然領受了。
自古華山一條道,他們上山和別人下山都是同一個山道。而在進山之后氣溫變得更冷了一些,天上烏云密布似乎要下雨。
他們緊趕慢趕,在兩個時辰內抵達了華山派。在來之前無情傳信給華山派掌門,無情的父親盛鼎天是華山派門人,自從無情六歲那年遭遇滅門慘案后被諸葛正我所救,他基本上從未和華山派有過聯(lián)系。
但華山派依然很重視無情,除了他父親的關系之外,就是他身為四大名捕之首的身份。作為名門正派來說,和他交好只有好處并無壞處。無情的來信讓華山派也做好的了待客的準備,他信上只是說陪伴一位朋友來華山懷古,其他什么事情都沒有透露。
于是華山派這次也是當做一件可大可小的事情,讓門派內一切照舊。
但從玉琳瑯踏入華山派范圍內開始,她的臉色就漸漸變得有些控制不住了。無情在側的時候她拼盡全身的力氣在壓制,等到看到華山派三個大字的時候,這股情緒已經(jīng)要壓抑到了臨界點。
無情何嘗沒有注意到玉琳瑯的不對勁,但他卻不好說出口。他在等玉琳瑯自己說,她要是不想說誰也不能勉強她開口。
在和華山派派來迎接無情等人的長老們寒暄過后,無情和玉琳瑯被帶著去了客房稍作休息。等東西放好之后,玉琳瑯發(fā)現(xiàn)天上開始下起小雨,她沒有撐傘就走了出去。
那位長老還在廳堂里沒有離開,他專門派來接待無情一行人的。見到玉琳瑯走進來,這位長老含笑致意,態(tài)度親切:“玉道長可還習慣華山的氣候?雖然現(xiàn)在看起來是下雨,沒一會兒就會下雪了。雪天路滑,可得當心些。”
玉琳瑯咬了咬嘴唇,問了一個問題:“陳長老,您在華山派呆了多少年?”
“我是在華山派長大的,距今也有快三十年啦?!标愰L老說,“玉道長的口音聽著耳熟,老家可是關隴地帶的人???”
玉琳瑯輕聲說:“我老家也是華山附近。陳長老,華山派立派多少年了,我依稀記得華山上有個純陽宮,您可曾聽說過?”
陳長老思考了一會兒搖搖頭:“華山派立派年歲久遠,往上追溯大概能追溯到秦漢時期,到現(xiàn)在已有近千年傳承了。不過這純陽宮,卻從未聽說過。純陽子呂洞賓倒是知道,玉道長對這個感興趣?”
他說完覺得自己可能說錯話了,玉琳瑯是個女冠,對道觀有興趣不是理所當然的事情嘛。他沒注意到“從未聽說過純陽宮”這件事讓玉琳瑯臉色變得更加煞白,還在絮絮叨叨說一些其他的事情。
玉琳瑯等他說完接著問:“真的沒有純陽宮嗎,我曾經(jīng)聽江湖人說起過,在唐代玄宗時期純陽子呂洞賓創(chuàng)立門派名曰純陽宮,就在華山。難道是誆騙我?”
陳長老搖了搖頭:“華山自古以來就只有華山派一個門派,至于純陽子呂洞賓創(chuàng)立門派更加沒有聽說過。我掌管華山派典籍書庫,沒有人比我更清楚華山派傳承的事情了?!?br />
至于陳長老說了其他什么玉琳瑯就再也沒有聽進去,直到無情看到她的時候,就看到一個走路都在搖搖晃晃的人。
“琳瑯?”無情出聲叫她,“出什么事情了?你的臉色為何這般難看?”
玉琳瑯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只是抬頭看向黑沉沉的天空。雨水已經(jīng)漸漸化為小小的冰晶顆粒,很快就會有一場大雪落下。玉琳瑯的眼神空茫,她像是在看天空又像是什么都沒有看。
無情心中不知為何一痛,他伸手拉住玉琳瑯的手,一直溫熱的手掌變得如生鐵般冰冷。玉琳瑯慢慢地將頭轉向無情,看到她的表情無情忍住了倒吸一口涼氣。
她的眼睛微微充血,嘴唇被咬得發(fā)白?!傲宅?,你剛才遇到了什么?”為什么僅僅一會兒沒見,她就如此心神大亂?
“沒有……”
玉琳瑯輕聲說:“沒有純陽宮……從來沒有純陽宮的存在……”
無情緊握住玉琳瑯的手,叫她的名字:“琳瑯?你看著我。玉琳瑯!”
像是被他的聲音驚到了,玉琳瑯渾身一抖。她慢慢地回神,然后將手從無情的手中慢慢地抽出來:“我沒事,真的沒事?!?br />
她這哪里像是沒事的樣子,無情絕不會放任她這種狀況下一個人獨處,盡管知道她武功高絕,但這副心神大亂的樣子究竟是遇到了什么,聽到了什么?
還有剛才她嘴里的“純陽宮”莫非就是她一直在懷念的師門?
無情突然想到了一個玉琳瑯為何如此心神大亂,難道是她的師門純陽宮已經(jīng)不在了,最糟糕的結果可能就是被滅門了?
玉琳瑯早就有預感自己來到華山會看到純陽宮的遺跡,她已經(jīng)做好了對著遺跡憑吊古人的打算。玉琳瑯覺得自己不會哭,不會再像個離家出走的孩子一樣。盡管當年在無父無母在純陽宮還會被一些紫虛弟子欺負。
可那是純陽宮是她出生和長大的地方,是她的家。就算聽到大師兄洛風死訊,靜虛弟子跟隨謝云流離開,她也依然覺得自己總有一天會再度回到純陽宮。
陳長老沒有必要欺騙玉琳瑯,所以她知道他說的都是真的。華山上沒有過純陽宮,從來沒有存在過這個門派。玉琳瑯突然想起自己在這個時代醒來的時候,她所記起的第一件事。
“莊周夢蝶……”
當無情找到玉琳瑯的時候,她正在低頭看著自己的雪名。接著她拔劍而起,在空地上演練了一套劍法。雨落極冷化為冰晶,玉琳瑯的頭發(fā)上已經(jīng)凝結了許多透明的水珠。但她渾然不覺,招式越發(fā)凌冽。
終于等她停下來的時候,無情才發(fā)現(xiàn)玉琳瑯滿臉水痕,不知是雨亦或者是她的淚?
“琳瑯,你的師門可能……”是遭遇了不幸,但你還活著你可以為他們報仇。就像是我當年一樣……,“但若是你愿意的話,我會一直陪著你的,神侯府也可以是你的家?!?br />
這番表白反而讓玉琳瑯淚如泉涌,無情不知所措:“琳瑯?”
昆侖玄境山外山,乾坤陰陽有洞天。只問真君何處有,不向江湖尋劍仙。
家?天地之大,她早就沒有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