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無情有些不安，好在玉琳瑯除了無聲慟哭之外并沒有其他舉動。他有些擔憂，半強硬半勸說地讓玉琳瑯回去房間休息。至于其他的事情，等情緒穩定了之后再說。

　　玉琳瑯渾渾噩噩地回到了房間內，然后躺倒在床榻上一言不發。她什么也沒想，什么也想不到，心里像是破開了一個大洞，很多東西都隨著這個破開的洞口被吹走了。

　　確定玉琳瑯好好地呆在屋子里之后，無情去見了陳長老，詢問他和玉琳瑯到底說了什么事。

　　“玉道長只是詢問了一下華山派的來歷，以及一些軼事。”陳長老說，“至于其他的……啊，玉道長問我知不知道一個叫做純陽宮的門派，據說是由純陽子呂洞賓所創立，也在華山。”

　　無情皺眉：“純陽子呂洞賓？那不是唐玄宗開元年間之人嗎？”

　　陳長老說：“沒錯，但華山上從未第二個門派。但玉道長卻十分肯定有過這樣的門派，但無論是華山派典籍亦或者是前輩手記，都不曾提起過有這樣的門派呀。”

　　“或許是山中隱士，畢竟唐開元距今已有三百多年，即便是有后來消失的門派也不足為奇。”無情想了想說，“陳長老，我能看看華山派書庫中的記載嗎？”

　　陳長老沒有絲毫猶豫：“大捕頭客氣了，請隨我來。”接著他將無情帶到了書庫中，除了門派秘籍之外，他可以隨意翻閱華山派的史料典籍。

　　這一查就是整整一天的時間，玉琳瑯一直在房間里沒有出來，金劍銀劍輪流守著她的房門口。雪名被無情暫且保管，他總覺得玉琳瑯那種萬念俱灰的樣子，拿著雪名會出意外。

　　雖然說她是個心志堅定的人，但往往心志堅定的人在遭受到難以承受的打擊的時候，受到的傷害會更加嚴重。無情先入為主，覺得玉琳瑯之所以說她的師門不在了，可能還是推測出來師門遭遇意外。他借由此事想到了自己，年幼時候的他遭逢大難，承受了巨大的痛苦和壓力才到今日。

　　也是因為年幼的人心是柔軟的，愈合起來也更快一些。但要是換成他們現在這個年紀……多半是承受不住的。

　　所以無情很擔心玉琳瑯的心理狀態，一時的崩潰不要緊，難的是崩潰之后站起來的過程。他不怕玉琳瑯站不起來，他心悅于她，無論怎樣無情都決定陪伴在玉琳瑯的身邊。

　　但最大的問題卻是，玉琳瑯要是自己不想站起來，那就麻煩了。

　　雨漸漸地變成了雪，山上也開始起霧了。無情回來的時候去看了看玉琳瑯，她躺在床上睡著了。他將她放在被子外面的手輕輕放回被子里，沉默地看了玉琳瑯一會兒，接著就離開了房間。

　　他剛一出去，玉琳瑯就睜開了眼睛。她好像做了個夢，可是睡的并不安穩，夢也是模模糊糊的樣子。但她覺得這個夢非常重要，她想要再睡一次，試試看能不能再夢到夢里的事。

　　于是玉琳瑯推開了房門，無情在走廊里還沒回到他的房間。見玉琳瑯出來，他有些驚訝：“琳瑯，你還好嗎？”

　　“有些頭痛，想喝點安神的湯藥。”玉琳瑯說，看到無情臉上隱隱的擔憂，她放緩了語氣。“勞你費心了。”

　　無情說：“不妨事，你自己也要保重身體。”說罷金劍他們就去給玉琳瑯弄安神湯劑。

　　兩個人一站一坐，都看向走廊外面的的風景。雪在不斷地落下，大片大片像是柳絮一樣。同時濃霧將整個院落里輕輕地圍了起來，乍一看宛如云中仙境。

　　“你的師門，是純陽宮？”無情還是決定主動提起這個話題來，“純陽子呂洞賓所創嗎？”

　　玉琳瑯沒有說話，她沉默地看著外面，像是沒聽到無情在說話。

　　無情接著說：“我在華山派查閱典籍的時候，看到了一則秘聞。據說純陽子呂洞賓成仙之前確實有過門派，但時隔久遠已經無人知曉。另外有一個門派似乎和呂祖同樣有關系，就不知道是真的師承呂祖，還是假托前輩。”

　　玉琳瑯突然渾身一震，她慢慢地轉過頭來，眼睛里確實有了一些神采：“那是什么門派？”

　　“這就無人知道了。”無情說，“但你的師門若是師承呂祖，那么這個和呂祖同樣關系的師門或許會有你想要的答案？不管怎么說，凡事抱有希望或許真的就有好的結果。”

　　玉琳瑯笑了笑：“我竟不知你是如此樂觀之人……我總覺得我從那個山中醒來之后忘記了什么事，只記得那些邪道士。可是我想不起來為什么會和他們打起來，我總覺得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找他們。”

　　無情想起了玉琳瑯拜托他的這件事：“那件事我已經在調查中，但沒有確鑿的證據很難知道這些人是什么人。除非你再遇到他們，或者是想起他們有什么特征，才能進一步找到這些人。”

　　就在兩人說話的時候，金劍銀劍已經將湯劑端了過來。玉琳瑯看向托盤，上面是兩碗湯劑。一碗是她的，那么另一碗是無情的嗎？

　　無情看她有些擔憂的眼神，微微笑起來：“我陪你一起喝。”

　　玉琳瑯心里有些觸動，但她什么都沒說端起湯藥喝了下去。這一日心緒變化實在是很大，玉琳瑯疲憊不堪回房休息。她知道無情那番話是在安慰她，想要給她一些希望。

　　如果玉琳瑯真的是他誤以為的狀況，或許她會燃起一絲希望來，去尋找那個神秘的、據說是和呂祖有關的門派。可惜他并不知道玉琳瑯的真實情況，她也沒有機會告訴無情實情。

　　玉琳瑯自己都覺得荒謬荒唐，莫名其妙當了王質也就罷了，現在卻發現自己所知道的一切都不存在。她覺得自己要瘋了，都已經快要分不清楚到底是自己在做夢，還是說她只是夢中被賦予記憶的人？

　　在安神湯藥的藥效下，玉琳瑯慢慢地睡著了。她蜷縮在床上，手腳縮在懷中像初生的胎兒一樣。似乎擺出這樣的姿勢來，她就能獲得抵抗的力量。

　　接著她做了一個夢，一個令她痛苦又懷念的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