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顧惜朝有些不明所以:“畫紙?”
“對。”玉琳瑯手指點了點匣子里破損的畫紙,“這幅畫原本我很喜歡,拿到手之后日日觀賞。但就此發生了奇怪的事情,后來因為機緣巧合這幅畫被撕破,才讓我發現了為何會出現奇怪的事。”
顧惜朝越聽越糊涂,他不太明白拿到這幅畫之后發生奇怪的事情是指什么。但聽起來玉琳瑯并不認為是他對這幅畫動了什么手腳。
“玉道長為何認為是畫紙的問題?”顧惜朝好奇地問。
玉琳瑯抿了抿唇,伸手拿過了桌子上的燭臺。然后她拿起茶壺倒了一杯白水,最后點燃了燭臺上的蠟燭。顧惜朝看著她這樣做,然后玉琳瑯撿起兩片畫紙碎片。
“我們不妨來試試看。”玉琳瑯手里的畫紙分別是畫上硬黃紙的部分和畫軸上的隔水部分(書畫裝裱中位于畫兩段的部分),“試過之后顧先生就知道為什么我認為這紙有問題,而不是整幅畫有問題了。”
顧惜朝看著玉琳瑯先把隔水的部分點燃,除了散發出一股絲絹燃燒的味道之外,別的再也沒有什么了。緊接著她把畫紙碎片放在燭火上點燃。
畫紙燃燒的時候竟然發出了一股悶悶的香味,顧惜朝聞到這香味之后整個人的表情都開始變得有些恍惚起來。他意識到了哪里不太對,可是又說不上來。接著他竟然在冥冥之中回想起了自己的往事,呈現在他眼前的記憶無比清晰像是就發生在眼前一樣。
在香味中顧惜朝恍惚了起來,整個人都像是輕了不少,他似乎看到了什么,又似乎沒有看到什么。但奇怪的是這些記憶似乎讓他這段時間被羞辱而感到抑郁不忿的心平靜了起來。
就在他即將看到更久遠一點兒的過去的時候,一杯水直接潑在了他的臉上,將他叫醒了。
“?”顧惜朝有些茫然,臉上在滴滴答答淌水。而那一點兒畫紙燃燒殆盡了,燭火也被熄滅。玉琳瑯神色冷然地放下了手中的杯子。
咔噠的聲音讓顧惜朝回過神來,他瞬間渾身冷汗。這畫紙果然有問題!
“我不知道顧先生在吸入畫紙的煙氣之后看到了什么。”玉琳瑯說,“但從先生的表情里我知道你也是受害者。”
顧惜朝低聲問:“玉道長是每日隨身攜帶這幅畫,也會出現這樣的幻覺嗎?”
那幻境里展現的過去十分美好,稍有不慎就會沉溺其中。但他有一個問題,在幻覺的最后他似乎看到了遠超過他兒時的一些記憶,但因為十分模糊所以不太明白。
“一開始狀況并不是十分明顯,我以為只是思慮過度。”玉琳瑯說,“但是直到畫紙破損之后,我才驚覺這畫紙上的奧秘。”
她從無情那邊將打濕的畫紙拿回來自己放在燭火上烘烤的時候,出現了和顧惜朝相似的情景。但那個時候雪名劍突然鳴動不止,驚醒了她。結合無情入夢阻止她自盡這件事,玉琳瑯很肯定這幅畫的畫紙確實有問題。
僅僅是將畫帶在身邊就出現了險些自盡的事情,玉琳瑯起了疑心。她并沒有告訴無情這件事,她不可能讓無情也燃燒畫紙以身試險。
顧惜朝親身體驗過這種感覺之后,雖然那個時候十分飄飄欲仙,連傳說中的五石散都無法達到這種境界。他開始緊張了起來:“若是有其他人購買這種紙張用來燃燒,那么后果不堪設想。”
他和無情想到了同一件事,就是邪.教得到這些東西,會用來控制百姓。沒人能夠拒絕這種東西燃燒帶來的感覺,顧惜朝不能,玉琳瑯也不能。
那么問題回到了最初:“這畫紙是誰賣給你的?”
“這卷畫紙是那天我離開擂臺之后,在一個畫鋪里買到的。”顧惜朝說,“而畫鋪里的硬黃紙大多數都很普通,唯獨這種硬黃紙工藝稍微復雜一些。”
他拈起一片畫紙,給玉琳瑯看。畫紙紙張觸手細膩,隱隱含香。玉琳瑯稍微遠離了一點:“如果是我不知情,也會選擇這種硬黃紙。”
“因為就這一卷,我就直接買了下來。”顧惜朝一邊回憶一邊說,“但是那天售賣東西的并非一直見到的店老板,而是一個陌生男人。他說店老板走親戚去了,我也沒有多想直接買了畫紙和需要的東西離開。”
玉琳瑯察覺到似乎不太對:“那后來呢,店老板回來了嗎?”
“我并不清楚。”顧惜朝說,“而那天賣給我畫紙的男人……奇怪,為何我想不起來他的樣貌?”
“那你把那家店告訴我,我去調查這件事。”玉琳瑯讓顧惜朝將他知道的事情全部寫了下來,距離送畫給她已經過去了這么久。她要做好一無所獲的準備,顧惜朝有沒有說謊她看得出來。
他確實和這件事沒有關系。
但在叫醒了幻境中的顧惜朝的時候,玉琳瑯注意到他依然有些魂不守舍的樣子。這模樣和當時的她極其相似,于是稍微有些感同身受的玉琳瑯多了一句嘴。
“顧先生。”
顧惜朝抬頭看向玉琳瑯,她已經準備告辭離開了。但她斟字酌句對他說:“幻境里看到的事情固然是有些令人沉醉,但那并不是現實。”
“你看到了什么?”顧惜朝忍不住發問,過去的記憶和現實交織在一起,他心中隱隱希望玉琳瑯這個有類似經歷的人能夠告訴他應該怎么做。
玉琳瑯聲音充滿了凜然劍氣:“天無絕人之路,沒有路用劍也能辟出一條路來。顧先生,希望你也能從過去的束縛中掙脫出來。”
接著玉琳瑯帶著匣子離開了顧惜朝的院子。
顧惜朝看著玉琳瑯遠去的背影陷入了沉思中,但算得上不速之客的來訪,讓他的病更加嚴重了幾分。但是好在及時服藥,倒是沒有出現什么大的問題。
玉琳瑯回去之后就告訴了無情關于調查出來畫紙的問題,而無情這邊剛好也查到了一些線索。雖然只是猜測居多,但讓接下來的事情也有了一個方向。
“那家店的老板并不是汴京本地人。”無情對玉琳瑯說,他在得知了這個店鋪之后,很快就調查出結果來了。“店鋪老板祖籍在福州,但是他已經失蹤了有一段時間了。”
玉琳瑯聽到失蹤兩字,多半這老板已經不在人世:“沒有報官?”
“報官了。”無情說,“但報官之后經過調查發現他是悄悄返回了祖籍所在。但奇怪的是沿途并沒有任何通關記錄,他也沒有去向官府申請路引。”
玉琳瑯說:“或許走的是水路?”
“有可能。”無情看著玉琳瑯,“你要去調查這個老板的事情嗎?如果要去,這些資料你帶回去看看,或許有幫助。”
玉琳瑯展顏一笑:“都聽你的,大捕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