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因為這個問題,無情一直在思考她這樣到底算不上長生。不過直到他們返回汴京的路上,他也沒有向玉琳瑯問出這個問題。
無情只擔心一件事,他無法確認玉琳瑯到底這個狀態能持續到什么時候。萬一某一天他發現玉琳瑯恢復原狀變成了一堆枯骨,那么他又該如何自處。
玉琳瑯自己也在想這些問題,這關系到她能有多少時間來查清楚全部的問題。她自己是沒有感覺到身體有沒有什么不對勁的地方,不過保險起見還是得找個大夫看看比較好。
兩個人在互相不知情的情況下這般心有靈犀,在來到華山之前是一件不太可能的事。但華山那件事讓他們兩個有了別人所沒有的某種默契,他們在共享一個秘密。
銀劍悄悄地問金劍:“你覺得公子和玉道長之間,是不是有點?”
金劍:“有點什么?”
“我覺得公子喜歡玉道長。”銀劍小聲說,“但是不知道玉道長喜不喜歡公子。”
金劍敲了敲他的頭:“這種事情輪不到我們操心,快去做自己的事情。”
在路上的時間因為兩人的歸心似箭縮短了很多,抵達汴京之后無情就馬上著手調查這些邪道士的相關信息。而玉琳瑯在神侯府見到了另外一個人,她目前最需要的人。
諸葛正我雖然并不清楚無情和玉琳瑯兩人去華山的結果如何,但總歸應該不算理想。恰好賴藥兒在神侯府做客,無情就做了個人情請賴藥兒為她看看,也好安心。
于是玉琳瑯見到了神醫賴藥兒,這個相貌溫和英俊的大夫和她一樣,都有一頭白發。但似乎和她因為悲慟過度一夜白頭不同的是,賴藥兒應該是身懷重病才會這樣。
雖然賴藥兒不知道這位玉道長和無情是什么關系,但依他的眼光來看,多半是無情有意這位女冠。他示意玉琳瑯伸出手來診脈,玉琳瑯將袖子拉起來然后遞出手腕。
賴藥兒診斷片刻,伸手撩起一縷玉琳瑯垂落的頭發:“你這頭發,黑的不太正常啊。”
玉琳瑯垂眸:“大夫好眼力。”
這是無情給她的易容道具,是追命做的。她擔心自己的頭發一夜變白會引來很多不必要的麻煩,于是無情就把染發的東西給了她。目前她白頭的事情,就連一直跟著他們的金劍銀劍都不知道。
賴藥兒淡淡地說:“怒傷肝、喜傷心、憂傷肺、思傷脾、恐傷腎。你之前受過一些傷,不過養的還算可以,平時多注意一些倒也沒什么。至于你的心病,那就不是我醫治的范圍了。”
“多謝大夫。”玉琳瑯恭敬道謝,“那么我的壽數不會有問題吧?”
賴藥兒隨手寫了一個方子,聽到這句話奇怪地看了她一眼:“僧不言名,道不言壽。你這女冠還真是奇怪,放心吧,你比我見過的九成病患都健康。其他都是小毛病,調養就好。”
玉琳瑯拿著藥方安心離開之后,賴藥兒盯著她的背影搖了搖頭,然后就不把這件事放在心上了。
拿到藥方的玉琳瑯回去小樓找無情,無情看到藥方之后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氣。還好他所擔心的事情并不會發生,玉琳瑯的身體頗為健康,只要好好調養問題不大。
“藥方我讓金劍銀劍他們去抓藥,你要記得按時喝。”無情雖然知道玉琳瑯不是小孩子,但這些關切的話語總是不由自主說出來。
玉琳瑯眉眼彎彎,笑容里帶上了之前沒有的幾分真心:“好,我聽你的。”
雖然無情并沒有答應和她結為異性兄妹,但在玉琳瑯眼中已經將他當做自己人來看待了。此時的無情在她看來,就如同她曾經的那位天策摯友一樣,是個能夠托付后背的人。
這對玉琳瑯來說,已經算是最高的信賴了。
無情有些苦惱,他還沒有以這樣的方式和女性相處過。但周圍卻并沒有能夠交流這種煩惱的人選,于是他只好默默地將這份情緒壓抑住,全力追查邪道士的線索。
原以為會沒有什么收獲,但無情認真查閱卷宗還真的發現了一些不同尋常的事情出來。
玉琳瑯這邊在看完病的第二天就帶著那疊破損畫紙去找顧惜朝了,她知道顧惜朝住在哪里,也知道他平時在金梁橋街擺畫攤。這會兒時間還早,她決定先去畫攤看看,如果他不在再去他家找。
金梁橋街上并沒有看到顧惜朝的攤子,玉琳瑯向左右攤主詢問了一下之后被告知,顧惜朝這幾天似乎生病了,一直沒來這里。
“生病?”玉琳瑯皺起眉頭,“嚴重嗎?”
隔壁賣印章的攤主說:“倒不嚴重,不過不容易醫好。心病嘛,哪有那么容易就好的。”
接著他們又東一句西一句說了起來,玉琳瑯整理了一下他們的話大致上猜到了顧惜朝的身世和心病的原因。但這對她來說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顧惜朝并沒有死,也沒有被她預想中可能出現的人滅口。
能回答問題就足夠了。
她按照之前顧惜朝說的地址找了過去,這一片住的人不算窮也不算富。大多數的房屋都是租給外地客商,走親訪友的人,以及部分趕考學子。
顧惜朝的小院大門緊閉,也不知道人在不在家里。玉琳瑯左右看看沒有人,也不敲門直接翻墻進去了。在落地的一瞬間,屋子里突然飛出來一個東西擊向她。
玉琳瑯卷袖一擋,將那東西甩在了地上。是一只毛筆,看來顧惜朝在家。
“誰?……玉道長?”顧惜朝看起來真的是有些生病,臉色不是很好。他收回了摸向袖子里的手,玉琳瑯知道那袖子里肯定有武器在。“為何不敲門。”
玉琳瑯坦坦蕩蕩:“忘記了,貧道過于心急,失禮之處還望顧先生見諒。”
顧惜朝沉默了一下,一擺手:“無事不登三寶殿,玉道長,請。”
玉琳瑯進屋坐下,開門見山地說:“顧先生,有件事還希望先生如實告知。”
顧惜朝見她神色冷淡,看來是有什么重要的事:“若我知情,定不相瞞。”
玉琳瑯打開手里的匣子,將《八十七神仙卷》的圖紙展示給他看:“這畫紙是在哪里買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