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追命并沒有正面硬抗這三道同時刺出的劍芒，而是以一個非常迅猛而詭異的身法在劍芒刺向他的同時一腳踢在了劍上。

　　玉琳瑯感覺到雪名劍身上傳來的震動，這股力道極大，猛地一下差點讓她抓不穩劍柄。但是她招式不變，所以就順勢將自己的身形向著被踢的方向后撤。

　　接著以極快的速度再次落下純陽訣。

　　“——去！”

　　追命只覺得再度被森然劍氣籠罩其中，并且這股劍氣比起之前那股劍氣更加強勁。雖然微不可見，但是劍氣范圍內他感覺到自己一舉一動都在玉琳瑯的劍招范圍之內。

　　而這種招式他從未見過，這激起了他極大的好勝之心。

　　“來得好，這一招又是什么？”追命的身形靈動，搶在玉琳瑯出招之前先行發難。

　　玉琳瑯反手又是三劍齊出：“玉劍碎星勢——碎星辰！”

　　“好一個玉劍碎星！”追命大喜過望，玉琳瑯的武學造詣顯然極為高深。并且這些招式前所未見，若是能夠讓她也拜入神侯府門下，豈不是如虎添翼！

　　而玉琳瑯并沒有讓追命失望，她劍尖向上，手腕輕轉撩出一個漂亮的劍花：“得罪了！”

　　一道劍氣撲面而來，追命已然逼迫到身前，但是這道劍氣直沖膻中，頓時追命的身形為之一頓。而高手交鋒，往往勝負只在一瞬。玉琳瑯的劍身一抖橫在追命的脖子上，劍鋒向外，不見殺氣。

　　——天道劍勢·大道無術！

　　玉琳瑯展眉一笑：“哥哥，小妹的功夫可還算入得法眼？”

　　追命內力涌動，吐納之間已經擺脫了那股鎖體劍氣。他大喜過望，正要說些什么的時候，就看到玉琳瑯臉色一白，手緊握著劍似乎站立不穩。

　　“小妹你還好嗎？”他連忙伸手扶住玉琳瑯，“你身體還不太好，怪我匆忙了些。把劍收起來，我們先回去吧。”

　　玉琳瑯點點頭：“好，剛才多謝哥哥腿下留情。”

　　她哪里不知道追命說是切磋，其實就是看她情緒低落幫她找點事情做。按照玉琳瑯觀察到的追命的身手，要是認真起來，說不定她都無法近身。追命武功在她之上，不過要是她完全好起來，身體素質一如既往的話，誰勝誰負應該在五五之數。

　　——她有把握能夠在百招之內殺了對方。

　　追命沒有察覺到玉琳瑯心里的想法，他扶著玉琳瑯回到了驛站。在玉琳瑯進入房間之前，追命語重心長地叮囑她：“明日出門，記得把你的劍好好包裹起來。”

　　“我知道了。”玉琳瑯感激追命的好意，她知道這是對方擔心他們路上要是遇到匪徒，一見到她的雪名說不定會有人起歹心。她現在無法施展全力，所以財不露白是最好的辦法。

　　好好地休息了一晚上之后，第二天天還沒亮全，追命和玉琳瑯兩人就準備出發了。驛站里也有馬匹，雖然不算什么好馬，但是拿來趕路還是足夠的。

　　“就別和我客氣了。”追命大大方方地掏錢買下了驛站里最好的一匹馬，讓玉琳瑯騎上。“小妹應該會騎馬吧？”

　　一早起來將自己打扮成得有些土氣的玉琳瑯笑了笑：“當然，我會騎馬。”

　　追命點了點頭：“那么我們就快些出發吧。”食物和水都在馬上裝著，如果時間來得及他們應該在天黑之前能夠趕到下一個驛站。順帶還能進城給玉琳瑯弄一份路引，至于度牒之類的，可能要等到會汴京再做打算。

　　跨馬揚鞭，兩個人騎上馬就朝著官道筆直向前了。一般來說官道并不是普通人能夠行走的道路，但是追命作為御筆親封的四大名捕之一，他當然是可以騎馬在官道上走。

　　“好處就是這個。”追命在馬上朝著玉琳瑯笑，“官道筆直平坦，要去各個州府快得多，還沒有各種危險。”

　　玉琳瑯點頭稱是，她□□這匹馬要她來說其實只能算一般中的差。畢竟在之前的時候，玉琳瑯的愛馬可是她晉升為惡人谷極道魔尊的時候，蒼山洱海據點的一位好友送給她的里飛沙。

　　「等我也成為極道魔尊的時候，你可要送我更好的馬。」

　　玉琳瑯想起曾經好友的臉，只是可惜好友他死的太早。在送給她里飛沙的第二年的春天，就死在了背叛他的部下手里。

　　在惡人谷里這些事情十分常見，各個據點里勾心斗角的事情不少。除了和浩氣盟的正面沖突之外，每個據點里惡人谷的堂口之間爭端就沒停止過。天底下最不缺乏的就是人，尤其是江湖人的命更加不值錢。

　　說到底，惡人谷除了已經叛逃的康雪燭、陳和尚和柳公子之外，只有剩下的大惡人才是支撐起惡人谷的支柱。一入此谷，用不受苦，三生路上這句話本就是虛言。人生在世，沒有最苦只有更苦。

　　玉琳瑯心里千思萬念，臉上卻波瀾不興，甚至露出笑容來：“哥哥，和我講講汴京的事吧。”

　　越是心頭發苦，越是要笑。

　　追命大笑著回應：“好，等到了休息的地方，哥哥我好好你說說這東京風貌！”

　　玉琳瑯打起精神來驅使馬匹，和追命你追我趕地趕路。終于在天黑之前抵達了下一個城鎮，雖然沒有路引，但是追命塞了一點兒小錢，于是也就順理進了城。

　　“有時候能用錢的地方，沒有必要多此一舉。”追命朝著玉琳瑯眨眨眼，“走吧，我們去住店。”

　　在住店之前，玉琳瑯看到有一家鋪子在賣琴。她下馬停駐，看向鋪子里的琴。

　　“娘子可是要看看琴？”鋪子的老板很是熱情，“我這里的琴都是上好材質，您看看您想要哪一種？”

　　玉琳瑯搖搖頭：“我不看琴，老板你這里有賣琴匣嗎？”

　　老板看有生意可做，自然點頭：“有的，娘子的琴是什么樣式，我這里都有琴匣。”

　　追命見玉琳瑯在和老板交談，猜出了她打算做什么。于是微笑著看她和老板商議。

　　“琴是連珠式，但是我這琴稍微有點長，琴匣最好四尺。”玉琳瑯說，“所以可有這么長的琴匣？”

　　老板略一思考：“還真的有一個，之前做的一個琴匣尺寸差了點，有個四尺的樣子。娘子若是需要，我這就給你拿來。”

　　玉琳瑯一點頭，老板就去鋪子后面找了找，抱出來一個檀木的琴匣。追命看著他們商量好價錢之后，就付了賬。兩人牽著馬去了客棧里，要了兩間房之后就準備休息。

　　“你這辦法好。”追命看著玉琳瑯將雪名連同劍匣一起放在琴匣里，“不過你還是需要一把趁手的武器，明天去買一把普通的劍吧。”

　　玉琳瑯點點頭：“好，時間不早了。明天還得繼續趕路，我還想早一日看到哥哥口中那繁華的東京是何等模樣。”

　　“哥哥我還能騙你嗎？”說著追命哼了幾句詩詞，玉琳瑯聽來似乎是這么幾句。

　　——獨獻菜羹憐應節，遍傳金勝喜逢人。煙添柳色看猶淺，鳥踏梅花落已頻。①

　　等到追命回房睡覺的之后，玉琳瑯開始思考白天看到的一切。這一切和她的認知出現了天翻地覆的變化，盡管她已經用爛柯人的典故來告誡自己。可是親眼目睹了這一切之后，沖擊力遠比想象中要大得多。

　　玉琳瑯不由得抓緊裝著雪名的琴匣，才能穩定一下自己的情緒。

　　她不由得開始思考，自己究竟是在那個道觀里遇到了什么，才會一覺醒來發現自己身處于一個不同的時代。她甚至都不知道大唐被滅多少年了，在玉琳瑯的記憶里，明明安史之亂已經快要結束了。

　　到底這一“覺”，讓她睡了多久？

　　為了不露出破綻來，玉琳瑯白天一直忍著沒有問多余的問題。而是順著追命的話向下引導，但是這樣也沒有知道的更多。雖然陶淵明的《桃花源記》世人皆知，但是還沒有人能拿這個當做自己的出處。

　　什么只知秦漢無論魏晉，她手里的雪名又不是天上掉下來的，這種寶劍一看就是名家打造，若非機緣萬金不可得。而她的談吐舉止又不像是真的在深山里窩了幾十年，追命不追究她的真實來歷，玉琳瑯沒有必要再去編一套謊言來欺騙他。

　　越想越頭疼，玉琳瑯將琴匣放在床內側，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她睡不著的時候就開始默默地背誦經文，背著背著她就會產生倦意。

　　玉琳瑯作為道士而言并不合格，不持齋，不守戒。練世俗武功，求長生道。可是她一心一意并不想要長生，她只想要手刃仇人。

　　但是現在仇人早已作古，墳頭草都不知長了幾茬高。連個報仇的對象都沒有，玉琳瑯不由得露出嗤笑的表情來。

　　“罷了。”玉琳瑯翻個身，“還是先和這便宜哥哥去汴京看看，欠他的人情總是要還的。”

　　她看得出來追命對她這么好，一大半的原因就在于追命看上她的武功。她的長相雖然也起了一些作用，但是這算是錦上添花。但是玉琳瑯并不是很想要和公門中人打交道，不過現在的情況由不得她做選擇。

　　吃穿用度都是追命掏錢，臉皮再厚也不會心安理得。

　　“罷了。”玉琳瑯只能認命，閉眼睡覺。“出紅塵入紅塵，方能超脫。知恩圖報，才是上策。”

　　一夜無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