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有追命這種老江湖在,一切事情就顯得簡單很多。名捕的身份異常好用,不多一會兒一份全新的路引就交到了玉琳瑯的手上。
“所說要等到汴京再上戶籍,不過有了路引就方便很多。”追命看著玉琳瑯將路引放在懷里,“現在諸事順利,也是該早點回去了。”
玉琳瑯抿嘴一笑:“是,我也對哥哥口中的神侯府頗為好奇,也想要早一日看到。”
由于兩人心里或多或少有些各自的急切,前往汴京的行程就變得更加緊湊。他們一路上除了住店休息,其他時間全部在趕路,干糧都是在馬背上啃完的。
于是三天后當追命和玉琳瑯到達汴京城外的時候,全身上下都是灰塵,十足十的風塵滿面。
“這邊是汴京了。”玉琳瑯抬頭看向人群熙熙攘攘的城門,雖然不比上當年第一次去長安城的震撼,但作為一朝都城來說也是足夠的。
追命見玉琳瑯臉上并沒有露出鄉下人進城的表情,不由得笑了起來:“走了。”
進了汴京之后,追命就帶著玉琳瑯直奔神侯府而去。在穿過了熱鬧非凡的金梁橋街之后,馬匹停留在了一座宅院門前。宅院上有一塊牌匾,上書三個大字。
——神侯府。
而玉琳瑯的注意力并沒有落在神侯府上,而是再往東面走幾步的隔壁。那邊來往的人雖然都身著便衣,但是仔細看去每個人身上都有腰牌。
而這些人都是身懷武功,玉琳瑯還看到其中有一人手里拿著一件不怎么常見的兵器,似乎是鐵尺模樣。
“那邊是六扇門。”追命見玉琳瑯看向那邊,“來,我們先進去吧。這么久沒有回來,也不知道我的好酒有沒有被人偷偷喝了。”
一個少年清亮的聲音響了起來:“崔三爺回來啦!”從月洞門后面跑出來了兩個小童,似乎是雙生子。一個穿著黑色衣服,飾以金色花紋;而另一個銀灰色衣服,飾以白色花紋。
“我回來了!”追命沖著跑過來的兩個小童擺了擺手,“先幫我把馬牽走,有水嗎,我要先喝一口。”
穿著銀灰色衣服的小童看向玉琳瑯:“三爺,這位娘子是誰啊?”
追命接過黑色衣服小童遞過來的水大喝一口:“喔,這是我新認的妹子,叫玉琳瑯。小妹,這兩位是金劍和銀劍,是我大師兄的侍童。”
玉琳瑯對著兩人稽首:“無量天尊。”
名為金劍的侍童連忙回禮:“道長不必多禮。”
玉琳瑯脖子突然有些發癢,她忍住了沒有伸手抓撓。于是看向金劍:“匆匆前來已是失禮,不知貴府主人何在,貧道應當前去拜見。”
金劍回答:“世叔還未回來,道長若是想要拜見,就要等他回府。不過下午的時候,公子或許就會回來了,拜見他也是一樣的。”
追命喝完水拍了拍身上的灰塵,對金劍說:“給我這妹子找一個客房,這兩天風塵仆仆是該焚香沐浴一番。順帶弄點吃的,我也餓了。”
“好,請隨我來。”金劍向玉琳瑯示意,帶著玉琳瑯走向神侯府里走去。
看到金劍帶著玉琳瑯走向后面客房,性格稍微活潑一點兒的銀劍就湊到追命面前問他:“三爺是哪里遇到的這位道長?看起來,不像是一般人啊。”
“我救了她的命。”追命笑了笑,“先洗澡去,這味道也忒難聞了一些。大師兄呢,他有說些什么嗎?”
銀劍回答:“公子他臨走前說三爺回來的話,就讓你在正堂等他。”
這邊金劍帶著玉琳瑯來到一處院落,花影扶疏,清雅幽靜。而從這個小院看過去能看到一處小樓,也不知是誰居住的地方。
“道長稍等,熱水馬上就送來。”金劍一板一眼的態度看起來很是可愛,讓玉琳瑯想到以前純陽宮那些道童們。“我去為道長拿些吃的,請道長稍等。”
玉琳瑯點點頭:“多謝。”
她看著金劍出去,接著有穿著粗布的仆婦抬著裝滿水的木桶進來,她們將熱水倒入房間屏風后面的浴桶里。
金劍也很快就回來了,手里端著一盤糕點。白色的糕點上有些許桂花,還有紅棗、核桃等堅果,聞起來有絲絲涼意。
“現在天氣炎熱,請道長用些冰糖糕。”金劍將盤子放在了桌子上,“道長若是還需要什么,盡管和我說。”
雖然板著臉扮成小大人模樣,可是畢竟還是個小童。玉琳瑯聲音放軟:“沒有了,多謝你。”
金劍從房間里離開之后,玉琳瑯先去洗了洗手。然后拿起一塊冰糖糕吃了起來,冰涼甘甜,確實適合夏季食用。神侯府的招待也確實周到,玉琳瑯關上了門,摸了摸放在桌子上的琴匣。
雪名安安靜靜地躺在里面,玉琳瑯打開了琴匣將雪名取了出來,懸掛在了屏風后面。她將包袱打開,取出了之前包起來的道袍。和普通的純陽道袍不同的是這一套上本應該是藍色的地方,被替換成了極淡的黑色。
這身道袍有些陳舊,但是玉琳瑯一直舍不得丟棄。這是她入惡人谷之后,第一次參加名劍大會所換來的弟子服。這衣服也有名字,名為仙都玉華。
包袱里還有一身道袍,名為同塵光,也就是玉琳瑯最初在道觀里醒來的時候穿的那一套。但是這套衣服一看就顯得來歷不凡,并不是玉琳瑯的第一選擇。
衣服和武器一樣,都是身份的代表。玉琳瑯不想招惹不必要的麻煩,仙都玉華這衣服就是最好的選擇。
她將身上的粗布衣服全部脫下,把自己浸泡在有些燙的水里。高于體溫很多的水雖然剛進入有些刺痛,但是卻能極大的舒緩身心。玉琳瑯將下半張臉泡在水里,緩緩地吐出一個氣泡。
這個時候十分安靜,窗外也沒有鳥鳴。玉琳瑯聽到了來自院門口的聲音,雖然很輕,但是依然被她聽到了。
有些斷斷續續,但是玉琳瑯判斷出來這是一個男子的聲音。很年輕,和自己年齡相仿,或許比追命小一點兒。說不定是追命一直說的那個四師弟,聽說也是個劍客。
她有些好奇。
熱熱地洗了個澡之后,感覺渾身都松快了不少。玉琳瑯擦拭干凈自己身上的水之后,用帕子將長發卷起來,她快速將衣服穿好之后,就開始絞頭發里的水。
好在現在正是炎炎夏日,要晾干濕發還很容易的。況且習武之人的內力也能起到作用,玉琳瑯的頭發烏黑濃密,披散下來如同黑色的流水。
她穿好道袍之后,并沒有戴上蓮冠。但是也不能就這樣散發出去見人,她將蓮冠上的簪子取下,將頭發略微挽了一下,沒有問題之后就推門出去。
金劍坐在月洞門外的一個大石頭上,正好是在樹蔭下面。玉琳瑯走了過去,輕聲叫了金劍一聲。
“啊,道長。”金劍像是在想事情,并沒有注意到玉琳瑯走了過來。當他回過神聽到玉琳瑯的聲音的時候,稍微有些被嚇到。
“崔三爺在正堂那邊,道長這會兒過去嗎?”金劍看著玉琳瑯露出真容的臉,小小的臉上有些發紅。土頭灰臉的時候并沒有感覺,現在一看崔三爺帶回來的這個道長還真是……
漂亮的像個仙女一樣。
就在兩人說話的時候,銀劍來過來找金劍了。他看到玉琳瑯也吃了一驚:“道長,您這是……之前是易容嗎?”
他心直口快,直接問了出來。
金劍扯了他一下:“不許瞎說。”
“可是,可是道長剛來的時候不是這樣啊。”銀劍有些嘟起嘴巴,“這個沐浴前和沐浴后的差距也太大了,道長,您就說說唄。”
玉琳瑯笑了起來:“哪里是什么易容術,不過是些小伎倆。要扮美千難萬難,可是要扮丑卻容易得很。只要膚色暗淡,眼神無光,形態佝僂,在加上粗布麻衣即可。”
“真的這么簡單嗎?”金劍銀劍還是有些不相信,“要是真的這么簡單,那些江洋大盜就不用易容術,直接換一身衣服就好了。道長,您在騙我們吧?”
玉琳瑯回答道:“并非是欺騙你們,但是對于一般人來說這樣的手法就已經足夠。我并非是要改頭換面變成另一個完全不同的人,只是對容貌稍加掩飾,我剛才說的辦法就已經綽綽有余。”
金劍突然恍然大悟:“因為我們對道長并不熟悉,乍一見面看到這樣的道長就會先入為主。所以那個時候我們并沒有對道長的容貌有什么印象,那是因為道長刻意展示給我們的。”
“道長是擔心自己的容貌在外面惹麻煩嗎?”銀劍有些同情地說,“太可惜了,道長這樣好看的人,不應該把臉扮丑啊。可惜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對不對?”
玉琳瑯有些好笑,于是順著他們的話點了點頭:“對,你們說得對。”
忽然有一個聲音響了起來:“金劍,銀劍。”
兩個小童瞬間沒了聲音,朝著發出聲音的地方看去:“公子,你回來了!”
玉琳瑯伸手撫開被風吹到臉上的發絲,看著眼前坐在一架輪椅上的青年。長發披散,目光沉靜,就這么從不遠處看著玉琳瑯。看到他的時候仿佛炎夏的熱度都消散了,只余下滿目清輝。
“道長,這位就是四大名捕之首的無情。”金劍說,“也是崔三爺的大師兄。公子,這位是三爺帶回來的道長。”
——“難道你師兄不像哥哥嗎?”
——“那追命大哥的師兄,也像哥哥嗎?”
于是無情就看到這個披散著長發穿著一身精致道袍的美麗女子,突然眉眼彎彎地笑了起來。他突然覺得此刻的陽光未免有些灼熱,臉上都覺得有了溫度。
她笑起來,實在是非常好看了,讓他也忍不住勾起了唇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