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起來,乘黃一直都是道觀里最沒有存在感的那一個。</br> 往往而言,他都是待在那屋頂,化形成那垂脊上的神獸,極少與外人說話,他的性子跟墨淵乃是兩個反面。</br> 陳長生說道:“他當年跟著墨淵去了修仙界,如今不知道在哪里。”</br> “這樣啊。”</br> 如意嘀咕了一聲,她對于這些往事都挺好奇的。</br> 夜幕降臨,山上也逐漸寂靜了下來。</br> 聊到夜里,如意也有些困了,便帶著董赤玉回了屋里歇息。</br> 蟬鳴聲不曾斷絕,進了這山中后,那蟬鳴好似就到了耳畔,吵雜不矣,對于如意這樣的急性子來說,倒是有些難以忍受,吵的她睡不著覺。</br> “這蟬好吵啊……”</br> 如意喃喃了一聲,輾轉反側。</br> 董赤玉由此也醒了過來,她輕輕拍了拍如意的后背,說道:“快睡吧,睡著了就不吵了……”</br> “你還沒睡著呢?”</br> 董赤玉揉了揉眼眸,說道:“你翻來覆去的,我怎么睡得著覺。”</br> 說著,她打了個哈切。</br> 如意躺在床上,側目看向了窗外。</br> 從這山里面往外看去,那天上繁星點點,有著別樣的風光,讓人眷戀。</br> 她說道:“董木頭,你說,我還能見陳叔叔多少次呢……”</br> 董赤玉聽后愣了愣,問道:“你在說些什么?”</br> 如意埋下了頭,說道:“要不是今天陳叔叔提起,我都沒發覺,我已經快五十歲了,已經是一個老太婆了。”</br> 董赤玉要比如意年輕的多,她足足要比如意小一輪多,三十出頭的樣子。</br> 但相比起來,除了干娘以外,便沒有比她更為了解如意的人了,如意什么糗樣子董赤玉都見過,許多不為人知的一面,她也知曉。</br> 董赤玉輕拍著她的背,說道:“人都會老的,你會老,我也會老,陳叔叔不會因為你老了,變了樣子,她就不認得你了,同樣的,我也不會。”</br> 如意說道:“我知道你想安慰我,我也知道,你跟陳叔叔也不會不認得我,我只是害怕……”</br> “怕死?”</br> “怕老死。”</br> 如意回答了一句,隨即又說道:“興許是這些年過的太安逸了,心態也不一樣了,當年帶著貍花的時候,城外面不知道多少北漠人,我都敢守在那城門口,現在卻再也不敢做那樣的事了,不知道什么時候,我就開始怕死了,興許是娘親走了過后……”</br> 董赤玉見她情緒低沉,便抱住了她,像干娘當初安慰她那般,輕輕的拍著如意的背。</br> 如意沒有再繼續說下去了。</br> 她將自己蜷了起來。</br> 董赤玉問道:“有些冷?”</br> 如意搖了搖頭,只是說道:“蜷起來舒服一些。”</br> “好。”</br> 董赤玉道:“我陪著你,別難過。”</br> 如意撇了撇嘴,說道:“你快別了吧,今天陳叔叔還在說嫁人的事,我不嫁人倒是無所謂,但是你呢,你一個人孤零零的飄在外面,往后總是要找個倚靠的,別跟我學些不好的。”</br> “我覺得跟著你挺好的。”</br> 如意說道:“你不也說了嗎,人都會老的,更別說你比我小一輪呢。”</br> “小一輪怎么了嗎?”</br> “意思是我大概會死在你前面。”</br> 月光照亮了董赤玉的眼睛,她在短暫的思索過后,回答道:“那我也不活了。”</br> 如意聽后愣了愣,她吧唧了一下嘴,說道:“你有點瘋。”</br> 董赤玉不明白如意為什么這樣說。</br> 隨即便見如意撇過了頭去。</br> 而董赤玉也在為自己方才的話后悔,她覺得,自己不該說這樣出格的話。</br> 二人背對著背,夜里便再沒有多說任何話語。m.</br> ……</br> 清早的時候,桃兒跟童知喚帶著童念一上了山來。</br> 時隔多年,陳長生再次見到童念一,如今她也已經能夠打到她爹爹胸膛高了。</br> 童念一看到陳長生的那一刻愣了一下,“你你你……”</br> 陳長生對她和煦一笑,走上前來,說道:“我們見過。”</br> 童念一回過神來,點了點頭。</br> “見過。”</br> 童念一說道:“你是那個在我腦海里砍樹的人。”</br> 童知喚道:“念一,這位是陳先生,要叫人,不可無理。”</br> 童念一回過神來,這才規規矩矩的喚了一聲:“童念一,見過陳先生。”</br> 陳長生邀他們三人在院子里坐了下來。</br> 董赤玉去沏了茶水來。</br> 山上沒什么吃的,便摘了幾個桃子招待。</br> 童念一的目光一直都在陳先生的身上,她對這人感到無比的好奇,給她的感覺,就好像他們之間早就認識,但卻從未說過話一般。</br> 童念一沒有開口,只是坐在一旁,聽著爹娘跟這位陳先生閑聊。</br> 說的大多都是一些往事,童念一對這些倒不是很感興趣,聽著聽著就想打盹。</br> ‘大貓說的沒錯,這位陳先生,真的有些無聊……’</br> 陳先生給她的印象就是,這是一個很慢的人,雖為人謙和,但說話很慢,做事也很慢,一言一語都很規矩,但卻又說不上來的別扭,總歸就是有些不自在。</br> 本以為今天只是來拜訪一下。</br> 童念一也就想著,估計要不了多久就回去了。</br> 誰知道,說到最后的時候,只聽她爹說了一句:“念一這孩子調皮,就麻煩陳先生了。”</br> “啊?”</br> 童念一愣了一下,看向阿爹。</br> 卻聽阿爹說道:“這兩天你留在道觀跟著先生,要謹記先生的話,不可忤逆,知道嗎?”</br> 童念一都還沒搞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br> 也怪她半路出神,根本就沒聽爹娘跟那位陳先生聊了什么。</br> 總之,她就是被扔在這里了。</br> 童念一有些茫然,但這位先生在這,她也不好直接開口拒絕,便也只能認了。</br> 只是她沒想到的是,爹娘竟真的就將她扔在這里,頭也不回的就走了。</br> 童知喚和桃兒走后。</br> 童念一也鎮定了下來,她的目光看向那位青衫先生,眨眼問道:“我該干什么嗎?”</br> 陳長生道:“方才你根本就沒聽吧。”</br> “我聽了。”</br> “那你爹娘說了些什么?”</br> “……”</br> 童念一眨了眨眼,隨即道:“哎呀,陳先生,我肚子疼,要去一趟茅房。”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