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定的行程應當是明日清早再離去的。</br> 但傅紅梅不打算走了，陳長生與墨淵便沒打算再在此地逗留了。</br> 說來，其實不該為這樣一個不值一提的小妖耽誤這些時間的。</br> 若非如此，今日早間便已經到了京城。</br> 至于為什么，無論是陳長生還是墨淵，給出的答案或許都是不同的。</br> 在陳長生看來，腳下的路難得再走一次，他不想錯過。</br> 而墨淵，則是再行陳長生曾經在做的事情，看看紅塵，問問人間。</br> 這多年來在荒海的廝殺讓他明白了很多道理，有些隨意而又平常的東西，是尤為可貴的，也是因此，他才走在了路上。</br> 傅紅梅從客棧里追了出來，“你們，你們這就要走？！何不等到明日？這夜里行路，恐怕……”</br> 墨淵看向他，說道：“不必擔心。”</br> “那個……”</br> 傅紅梅頓了一下，卻是忽的想起了一事，說道：“你等等，等我一會，就一會！”</br> 墨淵與陳長生對視了一眼，隨即便見傅紅梅又進了客棧。</br> 傅紅梅喊了一聲：“伙計，伙計！”</br> 客棧的伙計聽到此話走了過來，問道：“客官，有什么吩咐？”</br> “我之前聽你說妖市就在外面山里，我這兩位朋友現在就要走，他們會不會因為那些妖怪……”</br> 伙計聽后面色凝重道：“客官，您這兩位朋友非這個時候走不可嗎？”</br> “怎么說？”</br> “這會天黑了，最好還是不要此時上路，雖說城隍大人派了人手庇護官道上的行人，但是也不乏有些有心的妖怪一路跟隨，近些年，這些事可是時常都有，而且我看，客官這兩位朋友，好像都是凡人啊……”</br> “啊！”</br> 傅紅梅一怔。</br> 伙計說道：“所以說，客官還是勸勸您這二位朋友為好，明早走也是一樣的嘛。”</br> “好，好我這就去勸。”</br> 傅紅梅隨即又出了客棧。</br> 他來到了墨淵與陳長生身前，說道：“我方才問了客棧的伙計，伙計說東臨坊外面山匪不少，近些年經常有人被劫，要不然墨兄與陳先生還是明早再走吧。”</br> “原來是為了這事。”</br> 墨淵笑了一聲，拱手謝道：“多謝提醒，不過對于我而言，這大襄境內，想來也沒人能傷的了我，便也不必擔心。”</br> 傅紅梅聽他這話連忙道：“不是，那些，那些……”</br> 他咽了咽口水，說道：“那些不是普通的山匪，一個個都是武藝高強，墨兄雖有武藝在身，但到底也是雙拳難敵四手不是嗎？”</br> 墨淵道：“有百人，有千人，我都打得。”</br> “什么話，百人千人你如何打得！”傅紅梅的話語大聲了些。</br> 這也是他一路來頭一次這般嚴肅。</br> 墨淵聽著都不禁愣了一下。</br> “我，我該怎么跟你們說呢，唉……”</br> 傅紅梅心中焦急，他卻又沒法解釋說是有妖怪擋道，說了也不見得面前二位會信，反而還會懷疑他。</br> 陳長生道：“傅教頭憂心我二人，我二人也知曉，但這一路我們都走過來了，多少山匪也都見過，不會有什么事的。”</br> 傅紅梅無奈一笑，說道：“陳先生，我不是什么教頭……”</br> 陳長生笑了一聲，說道：“何必在意呢。”</br> 墨淵對他擺了擺手，說道：“行了，別磨磨唧唧了，我們便不多留了，從此江湖再見了。”</br> “唉！不能，不能走啊！”</br> 墨淵卻是擺了擺并不在意，跟隨著先生徑直往前走去。</br> 傅紅梅在那客棧門口干著急。</br> 可他又有些害怕，不知道該不該跟上去。</br> 山中豺狼虎豹，妖怪群集，若是見了他與這兩個凡人同路，連同著他恐怕也要遭殃。</br> 客棧的伙計走出門看了一眼，見此哎呀一聲，說道：“怎么走了，客官你這兩位朋友……”</br> 傅紅梅張了張口，有些無奈道：“我，我勸了，可是……”</br> “唉。”</br> 他長嘆一聲，看著那兩道背影越走越遠。</br> 伙計見此安慰道：“客官憂心朋友小的明白，不過客官該說的也說了，該勸的也勸了，執意上路那便只是他們的命了。”</br> 傅紅梅嘴唇微張，他袖下的拳頭捏緊了。</br> 忽的邁開往前。</br> 伙計一怔，連忙拉了他一把，告誡道：“客官，送一送可以，但可不要送的太遠了，若是后面妖差不再跟隨，客官便不能再往前了！丟了命，不值當！”</br> 傅紅梅見伙計面色這般嚴肅，他心中不不禁顫了一下，張了張口，說道：“我……”</br> “我明白。”</br> 說罷，他便撇開了伙計的手，朝著先前離去的二人追了過去。</br> 伙計站在門口，他不禁搖了搖頭，嘆了口氣。</br> 說來這些事也不該他管。</br> 但誰讓他收了人的碎銀子呢，提醒兩句，便當是為往后結個善緣吧。</br> 陳長生與墨淵走到了坊口。</br> 傅紅梅追了上來，喊道：“墨兄，陳先生，等等我！”</br> 陳長生和墨淵回過頭來，看向了奔來的傅紅梅。</br> 墨淵見此問道：“你怎么跟來了？”</br> 傅紅梅張了張口，說道：“天黑兇險，我送送你們。”</br> 墨淵聽后愣了一下，有些意外，“你這……”</br> 他笑了一聲，說道：“你不是說外面盡是山匪嗎，上京任職你都怕，如今怎么又敢出來送我們了。”</br> 傅紅梅聽后有些不好意思，說道：“就送一段路，一段路。”</br> 陳長生也覺得有些意外。</br> 在他的印象中，傅紅梅應當是尤為惜命的。</br> 墨淵擺手道：“去去去，要你送啊？就你這三腳貓功夫，萬一真遇到了山匪，可不是得拖我后腿。”</br> 傅紅梅聽著這話心中有些難過，說道：“我雖然不是真的教頭，但多少也懂許多拳腳，有我在，至少能保你們一段路！”</br> 墨淵聽后大笑了一聲，說道：“得了吧，趕緊回去吧。”</br> 傅紅梅搖了搖頭，說道：“我就送一段路，不長，過了山路我就回來。”</br> 墨淵見他這樣執著，也知曉是拗不過他，便道：“服了你了。”</br> “要送便送吧，只是到時候遇了山匪，你可別嚇的走不動道。”</br> 傅紅梅咬牙道：“定然不會！”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