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姑娘早年就被賣到府上當丫鬟了，這次被抓住，老爺只贖了小姐回去，她被扔在了這里，寫信給爹娘，也一直不曾看到有人來接她。</br> 府上，她回不去了，爹娘哪里，她更不想回去，在府上待久了，她大概也能猜到自己回爹娘哪里又會是什么結局，最終不過是被送回林府，要么就是又轉手賣給別的人家。</br> 胖姑娘看向陳長生，說道：“我能跟著你嗎？”</br> 陳長生看了她一眼，問道：“跟著陳某，可吃不飽飯。”</br> 胖姑娘頓了一下，低下了頭來，說道：“你要往哪里走？”</br> 她大概是以為陳長生覺得她是個拖累。</br> “往南去，會走到哪里陳某也說不清楚。”</br> “我跟著你走一段路，可以嗎？就一段路，我不會跟著太久的，我就……”</br> 說著，胖姑娘低下頭來，說道：“找個落腳的地方就好。”</br> 陳長生想了想，說道：“也行。”</br> 胖姑娘聽后感激道：“太謝謝你了。”</br> 老龍王看了陳長生一眼，說道：“你還真是菩薩心腸。”</br> 陳長生看了老龍王一眼，說道：“相逢即是緣嘛。”</br> 老龍王說道：“嗯，對，緣緣緣，就屬你陳長生身上的緣最多。”</br> 陳長生笑了一下，但卻沒有反駁，在他看來路上本就無趣，何不找個人同行呢。</br> 老龍王舒了口氣，說道：“老夫日理萬機，就不陪你閑逛了，后頭到了通天江，記得來找老夫，墨淵也在。”</br> 陳長生聽后點頭道：“一定。”</br> “你陳長生話里十句里面九句假，鬼知道你來不來。”老龍王擺了擺手，說道：“罷了罷了，老夫心寬，不與你計較。”</br> 陳長生聽后笑了一下，也不作反駁。</br> 老龍王擺手之間道了句告辭，他本想就此飛上天去，但看了一眼那胖姑娘后卻是選擇了走路往山下去，直至走到一處視線被遮蔽的樹后，才徹底不見了身影。</br> “我們也走吧。”</br> 胖姑娘回過神來，點頭道：“好。”</br> 陳長生走在前面，下山的路有些陡峭，但在他這兒卻好似如履平地一般。</br> 胖姑娘跟在身后，瞧著眼前陡峭的路不禁覺得有些心驚膽戰。</br> 直至下了山來到了平路過后，她已經是氣喘吁吁，額頭上也滿是汗水。</br> “呼……”</br> 胖姑娘看了一眼前面，說道：“那位爺爺走的好快，沒見人了。”</br> 陳長生笑道：“他的腳力不差。”</br> 胖姑娘點了點頭，隨即問道：“老爺你跟那位爺爺好像很熟的樣子，他是你什么人嗎？”</br> “老爺？”</br> “對啊，雖然我是暫時跟著你，但是你是主我是仆，所以得喊老爺才是。”</br> 胖姑娘怕陳長生擔憂，連忙又道：“老爺你放心，我找到了落腳的地方后絕對不會再麻煩老爺你了。”</br> 陳長生笑了一下，說道：“隨你吧。”</br> “嗯。”</br> 胖姑娘眨了眨眼，問道：“老爺你還沒說呢。”</br> “你問我跟他的關系？”</br> “嗯。”</br> 陳長生想了一下，說道：“那還真有點形容不上來。”</br> “為什么啊？”胖姑娘眨眼問道。</br> 陳長生想了想一下，說道：“總之他不盼著我點好，我也不盼著他好，他若倒霉，陳某一定去看他笑話，就好像他忽然跑過來看陳某笑話一樣。”</br> 胖姑娘愣了愣。</br> 她想了半天，忽的道了一句：“又愛又恨？”</br> 陳長生聽到這話愣了一下，連忙搖頭。</br> 這詞怎么看都不對勁。</br> 陳長生擺手道：“走吧走吧，多走走。”</br> “嗯。”</br> 胖姑娘就這么老實的跟在陳長生身后，她有些餓，走一趟下山也沒什么力氣了，但也是一語不發的。</br> 頂著烈日走了許久，總算是看到了一處坊鎮，進去歇了個腳，又喝了碗涼茶。</br> 胖姑娘喝了一碗又一碗，雖然不管飽，但多喝點至少也是有用處的。</br> 陳長生看了她一眼，問道：“喝茶喝的飽嗎？”</br> 胖姑娘頓了一下，搖了搖頭。</br> 陳長生說道：“那你還一直喝，是不想吃飯了？”</br> 胖姑娘聽后頓了一下，“吃飯？”</br> “是啊。”</br> “老爺你還有錢？”</br> “有啊。”</br> “啊？”</br> 胖姑娘聽后頓了一下，問道：“可是，之前山匪不都把錢搜走了嗎，老爺你哪來錢吃飯啊。”</br> “那你別管。”陳長生說道。</br> 胖姑娘頓了頓，她忽的想到了一種可能，低下頭說道：“老爺，我這樣的胖丫鬟沒什么人要的，也，也抵不了飯錢的……”</br> 陳長生聽后頓時哭笑不得，說道：“誰說要拿你抵飯錢的？”</br> 胖姑娘眨眼道：“那，那……”</br> 陳長生抬起手來，往那袖中摸了摸。</br> 再度攤開手掌的時候，一錠白銀已經呈現在了掌心之中。</br> “你瞧這是什么？”</br> 胖姑娘愣了一下，張口道：“銀子！”</br> “老爺你哪來的？”</br> “撿來的。”</br> “我怎么不知道老爺撿了銀子。”</br> “你不知道事還多著呢，走吧，吃飯去，吃飽了才有力氣上路。”</br> “老爺。”</br> “又怎么了？”</br> “不能說吃飽了上路，犯忌諱。”</br> “好好好，下次換個說法。”</br> “嗯嗯。”</br> 倒也不是吃什么酒樓的大餐，路邊的粉面鋪子，陽春面，幾片菜葉，一抹豬油，再點些鹽，放上面就是這樣一碗。</br> 雖說沒什么滋味，但豬油還是很香。</br> 對于許久沒吃過好飯的胖姑娘而言，這碗面好似山珍海味一般。</br> 吃了一碗后她意猶未盡，但卻又不好意思再要，就低著頭不講話。</br> 陳長生見此道了一句：“再上一碗面吧。”</br> 胖姑娘連忙擺手道：“老爺，我，我吃飽了。”</br> 陳長生笑道：“陳某沒吃飽。”</br> “哦哦……”胖姑娘點了點頭，便不多講話了。</br> 但當面端上來的時候，陳長生卻是將面推到了胖姑娘的眼前。</br> 胖姑娘見此愣了一下。</br> 陳長生道：“看著做什么，沒吃飽就動筷子啊。”</br> “老爺你不是說給自己要的嗎？”</br> “那是逗你玩的話。”</br> 胖姑娘聽到這話抿了抿嘴，她又低頭看了一眼桌上的面，有些猶豫不決。</br> 陳長生說道：“不吃可就沒得吃了。”</br> 胖姑娘見狀這才動起了筷子。</br> 吃下這碗面后，肚子也才舒服了些。</br> “老爺你人真好。”</br> “是嗎？”陳長生笑了一下，問道：“話說回來，陳某還不知曉你叫什么名字。”</br> 胖姑娘抬起頭來，說道：“老爺，我叫如意。”</br> “昂？”</br> “怎么了嗎？”</br> “陳某早年認識的一個丫頭也叫如意，倒是巧了。”</br> “哦哦……”胖姑娘說道：“那豈不是弄混了，要不然老爺你重新給我取個名吧，反正這名字也是之前大奶奶給起的，而且我也不是府上的丫鬟了，也不重要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