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紀委的調查組成員時里有柳萍，面對自己的一母同胞哥哥柳莽，她有些不知所措。陪同省紀委一塊吃飯的有柳三棉和市里幾個領導，墟城市紀委的葉書記有意試探一下柳萍的態度，但他看到的是柳萍高深莫測的目光。
    趙后禮說，我們區的黨風廉政建設和反腐敗工作在墟城市委和墟城紀委的正確領導下，堅持以重要思想為指導，全面貫徹落實科學發展觀，按照中紀委、省紀委七次全會及墟城黨風廉政建設和反腐敗工作會議部署，緊緊圍繞墟城市委和市政府的中心工作，在黨風廉政建設和反腐敗工作取得了一定成效。
    柳萍揮一下手說，趙書記，這些成績你等著向市委許書記匯報吧，我們這次來墟城不是聽你匯報工作的。找你們一些干部來談話，你也可以理解成是述職述廉或者說是誡勉談話。虎山經濟開發區的案子關系著下一步經濟圈的開發，也意味著墟城的經濟發展。在落實建設工程招標、經營性土地使用出讓、產權交易和政府采購上都出現了問題，你是這個區的一把手，案情顯示虎山鎮領導共參與1項工程的招投標監督工作，工程資金1458.849萬元。市政投入資金800萬元，涉外資金過億，一些領導干部濫用權力，利用人事權、司法權、審批權謀取私利，甚至為黑惡勢力充當保護傘，致使國有資產嚴重流失，嚴重侵害了群眾的利。中央一再提出要查處農村亂收費，防止農民負擔反彈，要加強農村基層黨風廉政建設的意見，進一步促進社會主義新農村建設，可有的人就是敢頂風作案。這一次省紀委工作級的意見只有一個，那就是這個案件不管牽涉到誰，都難逃其咎。
    柳三棉并沒有理會柳萍，他看一眼市委書記許傳生說，實現墟城經濟社會發展的各項目標任務，需要各級各部門強有力的組織領導，需要職能部門狠抓各項工作的落實。各級各部門要從戰略發展和全局的高度，充分認識新形勢下黨風廉政建設和反腐敗工作的極端重要性，始終把黨風廉政建設和反腐敗工作作為推動全市經濟社會發展的重要保障。我們墟城這幾年切實加強干部隊伍建設，不斷推動黨風廉政和反腐敗工作深入開展，努力從思想上、作風上、紀律上為貫徹落實科學發展觀提供有力保證。市委許書記多次在領導干部中要大力倡導心系群眾、服務人民和秉公用權、廉潔從政的良好風氣。他教育我們要堅定理想信念，不斷改造世界觀。當然，虎山經濟案件給我們一些領導干部敲響了警鐘。以后我們要嚴格工作紀律，對一些群眾關心的熱點、難點問題，我們要盡可能地做到盡善盡美。
    這飯沒有辦法吃了。柳萍站起來，她攏一下有些凌亂的頭發，看一眼和她一道從省城來的紀委人員說，要吃，你們吃吧，我實在是在這里呆不下去了，郁悶，想出去走一走。
    望著憤然離席的柳萍，酒桌上的人都有些尷尬。趙后禮哈哈大笑起來，他說，我還是知道她的，當年，在我們虎山鎮上學時，我就吃說過她，為了和老師爭一個字的發音，鬧得當場和老師翻字典。
    結果怎么樣了。有人問。
    當然是老師輸了嘛。趙后禮又笑了起來。沒有想到這丫頭還是這樣得理不饒人哩，我知道的，她是咱們老省長的兒媳婦，是吧。
    省紀委甲說，對有一般違紀問題的黨員、干部，我們本著懲前毖后、治病治人的方針，通過批評教育，幫助其主動改正，使他們自覺地走向正確的軌道，為經濟建設獻身出力多作貢獻。虎山鎮的經濟問題確實很嚴重，鎮、村兩級各種收支經費沒有實行收支兩條線，政務和村務也沒有公開及時向群眾公布，建設社會主義新農村是我國現代化進程中的重大歷史任務，全面建設小康社會，最艱巨最繁重的任務在農村。墟城這些年在經濟方面是取得一些成績，但是，我們始終不要忘記兩手抓兩手都要硬這個道理。
    省紀委乙說，近年來，隨著社會主義新農村建設的不斷發展，鄉鎮干部貪污賄賂等職務犯罪也出現了一些新情況新問題，從犯罪主體來看，村干部中村黨支部書記、村民委員會主任和會計是貪污賄賂犯罪的主要人員。他們利用職務之便，要么各自為陣，中飽私囊；要么相互勾結，共同作案；要么拉攏某些鄉鎮干部共同腐敗，上瞞下堵。從犯罪對象來看，侵害對象主要是土地補償款、征用款、扶貧新村建設專項款等。近年來，由于城鎮化建設速度加快，新農村建設項目越來越多，特別是你們搞經濟圈需要征地，一些基層干部掌管、經手的資金量也隨之增加，經濟犯罪的機率也變大。
    葉書記干笑兩聲說，在城市開發中一些土地征用補償費、村集體收入大筆資金確實需要加大監管力度，干部公款私存、套取銀行利息，或借給他人獲取其他非法利益，或挪歸本人、親友使用，利用職務之便，在受委托從事公務過程中收受賄賂，這都直接侵犯了農民群眾的切身利益，影響了黨和國家民生工程的順利實施，極易引發農村各種社會矛盾的激化，成為村民集體上訪的導火索，給農村社會穩定帶來極為不利的影響，具有較大社會危害性。我們的老百姓真是好呀，只要他們能吃飽肚子，還是懶得問一些閑事的。不過，如果真把他們*得沒有辦法了，怨聲載道，還是要討個說法的。
    飯后，柳三棉打電話給柳萍：姑，我沒有想到這次你會來辦這個案子，不管怎么說，柳莽叔畢竟是你親哥，再說，這個案子說大是樁經濟案，說小了你應當明白的，現在的鄉鎮干部都是那么回事。
    三棉，你喝多了吧。柳萍掛上了電話，她在墟城大酒店里一個人靜靜地躺在床鋪上，望著天花板，心理上有一種極其復雜的感覺。柳莽，她的哥哥，當年家境貧寒，兄妹上學，都是大哥出的學費。現在，要親手制裁這個如父般的兄長，柳萍真的有些不知所措了。那時，少女的日記里滿是玫瑰色的心事，還有那對花垂淚，對月感懷的殤逝。墟城田疇上揚揚灑灑的詩行，不管繼續的路程有多潦倒，堅信自己的信念，終有一天自己會有收獲的果實。喜歡讓自己的心靈有一種柔柔的疼痛和幸福的甜蜜，曾經堅信自己是與眾不同的，堅信世界會因自己而改變！曾經在某一瞬間，以為自己長大了！其實，在生活面前自己永遠是長不大的孩子！
    智慧的代價是矛盾，柳萍拉起被子蒙頭睡了。
    夢囈中，柳萍又回到和兄妹在一起開心的日子里。和柳莽哥一塊打豬草，累了，就讓柳莽背著。在那個堅實的背上慢慢長大了，在那個背上的時候就喜慕非常之舉，直到長大，讀過些歷史和大人物的傳記，才躊躇起來《大學》里修齊治平這一套，近年漸漸覺得它不是毫無道理。修身齊家為先，治國平天下為后。克制正常的情感，而不是養成與豐富之。其實圣人哪里又是這樣的呢？她想起孔子不與暴虎馮何，并厭惡果敢而窒者。茸茸春草天涯，涓涓野水晴沙。人生在世如身處荊棘之中，更多的時候做的事都不是自己想做的，都是迫于無奈。
    回到虎山鎮自己的住處，柳三棉一直都想寫點東西，不是因為刻意，只是心里有那分感動。從柳萍的語氣里柳三棉知道這次柳莽的問題嚴重了，紙醉金迷的日子，思緒縷縷里，也堅守著自己的政治理想，但更多的是落寞襲來。期盼過后，那明媚的笑，那溫情的手，都停留在夢里。
    虎山鎮大酒店，柳三棉曾經來過許多次，都是陪同市里來的人吃飯。如今，酒店擴大經營，餐飲、洗浴、保健、娛樂樣樣齊全，占地十幾畝，上面來人基本在這兒盤桓。雅趣廳里，一張大圓桌，杯盤器皿，刀叉筷子在中央大吊燈的輝映下熠熠生輝，地毯圖案精美，空調溫度適中，服務小姐靚麗清秀，微微彎曲著腰，臉上笑靨如花，芊芊細手溫柔地為每個客人拉開桌前皮椅。葉書記謙恭地對周學鋒說：“周組長，你畢竟是這次省專案組的組長，對不起，我的酒量您是知道的，我哪兒是你的對手啊，這不，中午有點喝高了。”
    周學鋒微微一笑，調侃葉書記說：“呵呵，都說你小子有個日本名字叫什么三口一瓶，我能喝得過你？待會兒先罰你三大杯，讓你長長記性。”轉過來又對王副市長說：“王副市長，您說該不該罰這小子？”
    王副市長因為只認識周學鋒，和省里來的幾個人都不熟，微笑著點頭，不說話。
    柳三棉心里想著同一個事，今天借著周學鋒這個專案組長在，要對柳莽的案子有個說法，不然，時過境遷，那就得踢皮球，扯牛皮糖。正在這時，葉書記的手機響了。“喂，哦哦，龍市長啊，哪兒啊，這不，省專案組的周組長來了，王副市長也在，我哪兒敢怠慢你啊，呵呵，你來吧，大家都想你呢。啥？你留戀那點殘湯剩菜啊，這樣說，我就要鉆桌子了。”
    周學鋒敲敲桌子問：“葉書記，是龍彪嗎？拿來我說！”
    葉書記連忙說：“周組長給你說話。”
    “龍市長是吧，我們趕到虎山鎮了，嗯，抓緊！”周學鋒說吧，啪地關上了手機，放在面前的桌面上。接下來，周學鋒答非所問：“柳莽是個人才，是鄉鎮企業明星，工作做得不錯。許書記也說了，把案情理清，有責任的就要追究，沒有責任的繼續工作。嗯，不過，現在柳莽的鎮長是一定要拿下來的，這也是他妹妹柳萍的意見。事實上，這個案子是個說大能大說小能小的案子。落實到人頭上的經濟數額不算多大，好多錢都是有出處也有去處，嗯，明白了。”
    四成杰和李冬子來了。
    李冬子滿面春風的和王副市長還有周學鋒握手，抱歉地說：“對不起，來晚了，原諒原諒。”
    “這位是成杰集團公司總裁，四成杰，應該認識吧？”柳三棉向周學鋒介紹四成杰，然后又指一下李冬子說，“李冬子，公司財務總監。”
    李冬子俏麗的臉上有一絲詫異，瞬間恢復正常。她內心有激動也有尷尬，但她掩飾得天衣無縫，上前握住王副市長的手，連連搖晃，表現得得體大方：“王市長，本來我不想來的，成杰總裁說你找我還有別的事情。”
    王副市長笑容滿面，把李冬子細膩小巧的手握在自己的大手里，吐字清晰，節奏和緩的說：“呵呵，李冬子，你是咱墟城的驕傲啊！現在，成杰公司已經是咱們墟城經濟的一大支柱，你，至少也算得上一根大梁吧。財務總監，本來就是公司棟梁之材嘛。”
    李冬子臉上有一點紅暈升起，嗔怪地說：“王市長，說得人家都不好意思了，呵呵！”
    柳三棉平靜地觀察著李冬子，見她對滿桌子的上級領導表現得那樣得體，那樣地應對自如，沒有一點猥瑣和妄自菲薄，也沒有一點受寵若驚，更沒有孤芳自賞。心里說，此人將來定當有所造化。以后，要在虎山鎮開展一些工作，或者說下一步和趙后禮進行的副市長之爭，是離不開這個小女人的。（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