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到裴言卿消息的時候,蘇念念午睡剛醒,一睜開眼,發現靜音的手機亮起屏,赫然就是失聯了七個小時的裴言卿。</br> 她輕哼一聲,沒著急接,故意等到快結束,才慢悠悠接通,也不說話,等著對面開口。</br> “丫丫?!迸嵫郧渎曇粑?“我剛下手術,不是不理你?!?lt;/br> 他想起她發來的亂七八糟的文章,默了瞬:“那些營銷文章少看,都是沒有任何依據的胡言亂語。”</br> 蘇念念哼了聲:“是嗎?我覺得很有道理,一下消失七小時,還不允許我發點脾氣了?”</br> “那你晚上當面和我發?!迸嵫郧湔f。</br> “不巧。”蘇念念從床上撐起身子,下了床:“我晚上沒空。”</br> 電話那頭安靜了片刻,裴言卿問:“和季成星吃飯?”</br> 他語氣很平,聽不出什么情緒。</br> 蘇念念故意道:“是啊,不行嗎”</br> 裴言卿反問:“如果我說不行呢?”</br> “你讓我不去我就不去,我不要面子的嗎?”</br> “行?!迸嵫郧湔Z氣很輕,發出這樣一個短促的音節后半晌再沒說話。</br> 聽著那頭淺淺的呼吸聲,蘇念念驀得有些心虛。</br> 她是不是仗著裴言卿的縱容,作過火了?</br> 蘇念念抿了抿唇,小聲問:“你是不是生氣了?”</br> “沒有?!迸嵫郧浞裾J,聲音有些低落,“我只是在想,我是不是做得太不好,你想反悔了。”</br> 蘇念念:“?……”</br> 她幽幽道:“我看起來很像捉弄人感情的女騙子嗎?”</br> “對,你像。”虛掩著的大門被人用腿撞開,楚寧拖著個大箱子從門外走進,隨口就回答:“你長著這么一張臉,在一棵樹上吊死算什么事?聽姐們的,外面的小狼狗小奶狗可不比我小舅舅那個寡淡的男人有趣得多?”</br> 蘇念念:“……”她憐憫地看了眼楚寧,指了指手機,對她比口型:“你要倒霉了?!?lt;/br> 楚寧大驚失色,連忙閉嘴裝死。</br> 一旁的虞嫻笑得眉眼彎彎,饒有興致的眼神在兩人身上掃過,她小聲問楚寧:“那個是念念男朋友嗎?”</br> 楚寧看過去,新室友是個軟妹似的小姑娘,那雙眼睛一眼能望到底,她點頭:“差不多是了吧。”</br> “那,你剛剛說什么小舅舅?”虞嫻遲疑問。</br> 楚寧一臉便秘,“就是她男朋友。”</br> \"???!\"虞嫻捂住嘴,嘟囔道:“那該有多大了???”</br> 楚寧一聳肩,逗她道:“快三十了吧?!?lt;/br> 虞嫻難過地癟了癟嘴,看起來快要哭了:“我不能眼睜睜看著念念被老男人騙,你快去阻止你舅舅,不然,不然我會去報警的?!?lt;/br> \"噗。\"楚寧笑得直抖,拍了拍虞嫻的肩:“我逗你的,沒這么夸張?!?lt;/br> 蘇念念跑去了陽臺打電話,楚寧這叭叭一通,讓她覺得自己在裴言卿那里的信用度直線下滑。</br> “你聽我解釋。”蘇念念說。</br> 裴言卿:“好,你解釋。”</br> 她噎住,“你要懂點事。”</br> 裴言卿:“……”</br> “我很寡淡?”裴言卿氣得頭疼,“所以你去找別人吃飯?”</br> 蘇念念:“那你想怎么樣?”</br> 那頭倏地沉默。</br> 話一出口,蘇念念咽了咽口水,莫名覺得這個臺詞有些熟悉。</br> 就好像她是苦情劇里花天酒地的負心漢,裴言卿是候在家中的小媳婦,她不知悔改,小媳婦字字幽怨。</br> 蘇念念被自己的腦補嚇了一大跳,趕忙解釋:“我之前答應季成星和他合作拍MV,今晚算是個開機宴,大家都在,我推不了,所以才去的?!?lt;/br> 她軟下了聲音:“你不要生氣了,好不好?”</br>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嗓音清冽,仿佛無可奈何般,低低“嗯”了句。</br> 末了,又不放心地叮囑:“記得把地址發給我,晚上我去接你?!闭f完,又加了句:“在外面不要喝酒,聽到了嗎?”</br> 蘇念念松了口氣,“好。”說完,她又像哄小孩一樣,小聲說了句:“我想你了?!?lt;/br> 那頭呼吸重了些,沒有接茬,卻像是非要得到答案般問了句:“我真的很寡淡嗎?”</br> 蘇念念:“……”</br> 最后這個問題也沒有答案,因為很快,裴言卿又被叫走,電話又被中斷。</br> 蘇念念推開陽臺門,一抬眼就看到楚寧和虞嫻兩人嘰嘰喳喳,不知道在說什么,一看到她,又同時移開眼。</br> “在說什么這么興奮?”</br> 兩人同時搖頭,“沒有沒有?!?lt;/br> 蘇念念狐疑地瞇起眼,正要說話,電話又響起,是季成星,說他經紀人的車已經到了學校門口。</br> 她應聲,隨即拎包,走之前還看了看寢室二人:“給我等著,我回來再拷問你們?!?lt;/br> 楚寧“嘖”了聲,看好戲不怕事大般:“你還是先顧好你自己吧,想想怎么哄我小舅舅?!?lt;/br> “老男人醋勁可不小,必要時候犧牲一點美色也不是不可以?!?lt;/br> 蘇念念面色微紅,瞪她一眼:“去去去。”</br> -</br> 晚上的這場飯局在君澤酒店,是A市的鼎鼎有名的大酒店之一,A市富豪、明星有什么大型活動都會早早預約這家酒店。</br> 蘇念念站在酒店門外,擰著眉盯著“君澤”兩個字,想起楚寧說的,她外公裴勛就是個開酒店的,手下掌管著君,什么集團來著?</br> 對,是君澤集團。</br> 蘇念念恍然,后知后覺地發現,這酒店,難道就是裴言卿家的?</br> 她從小過得衣食無憂,也從未刻意對這方面上過心,只知道自家條件應該是不錯的,畢竟按照蘇天澤和宋紫那種玩命的工作態度,也不像賺不到錢。</br> 這是蘇念念第一次直觀地感受到何為有錢,甚至莫名升起些灰姑娘嫁豪門之感。</br> 蘇念念低頭,滑動手機,將定位發給了裴言卿,又戳了戳他,揶揄道:“三少爺,晚上能開著你的法拉利來接我嗎?”</br> 剛發完,還沒等到回應,身后的季成星跟了上來,她收起手機。</br> 季成星定定看著站在前面微微垂首的少女。</br> 她今天不過隨意作了個造型,烏黑的長發松松挽成一個髻,露出雪白修長的脖頸,白色紗裙勾勒極細的纖腰,紗裙下的長腿若隱若現,整個人在夜色下似泛著仙氣。</br> 季成星心中一動,幾步走到她身側,“走吧,念念。”</br> 蘇念念“嗯”了聲,又問:“我們今天大概幾點結束???”</br> “你還有事嗎?”季成星輕輕蹙眉。</br> “也不算?!碧K念念說:“只是有人來接我,我和他約定個時間?!?lt;/br> 季成星不以為意道:“具體時間我也不知道,但我可以送你回去?!?lt;/br> 蘇念念淡淡搖頭,“不用了,謝謝?!?lt;/br> “不用和我客氣。”季成星說:“專門讓人來接太麻煩了,不如我…”</br> “他不會嫌麻煩的?!碧K念念說得極其篤定,又笑彎了眼,“他不敢?!?lt;/br> 季成星心驟然一沉,升起一種不太好的猜想,他眸色晦暗不明:“來接你的是誰…”</br> 話還沒說完,便被一道粗噶的男聲打斷,“小季啊。”</br> 蘇念念回頭看過去,正對上一道渾濁的視線。</br> 來人身量不高,身材粗壯,膚色黢黑,偏偏西裝革履,看起來格外別扭。</br> 他叫的是季成星,但目光卻時不時掃過來,蘇念念稍稍往后退了一步。</br> 可季成星對他尤其客氣,甚至躬身雙手握住他的手,語氣熱情:“張總,幸會幸會!”</br> 這個叫張總的點點頭,上下將蘇念念打量了一番,半晌沒有移開視線,笑出一口黃牙:“小季啊,這就是你專門請來的老搭檔?”他摩挲著下巴,半開玩笑道:“小姑娘叫什么???我一看你就是進圈的料,考慮考慮成為我的人?”</br> 這話說的,惡心巴巴的。</br> 季成星目光微頓,“這是我在A舞的同學,蘇念念?!彼麄冗^身,稍稍擋住了張臨的視線。</br> 張臨意味不明地笑了聲,“念念?好名字啊,聽著纏纏綿綿的,夢中情人的感覺。”</br> 蘇念念忍住不適,扯了扯唇道:“張總,您理解錯了?!彼啪徚瞬椒ィ骸爸皇且驗槲覌屔业臅r候想吃西瓜吃不了,所以叫念念。”</br> 張臨大笑,眸中的興奮不減反增,他哈哈大笑道:“有趣啊?!?lt;/br> 油膩。</br> 蘇念念翻了個白眼,看到季成星臉上的為難,這才沒有當場走人。</br> 好在到了包廂,里面人很多,這個張總顯然有點來頭,紛紛讓他坐上首,他似乎把她放在了腦后。</br> 季成星語帶歉疚,低聲說:“念念,這張臨是投資方,沒辦法得罪,讓你受委屈了?!?lt;/br> 蘇念念搖了搖頭,“我沒事。”</br> 季成星帶著她,想找個下首的位置,誰知,下一秒張臨拍了拍身邊的位置:“小蘇,坐我身邊來。”</br> “張總,她有些怕生……”季成星委婉推拒。</br> “嗐,這一行可不能怕生,張總這是看中小蘇呢,你說是吧?”經紀人方潔打斷他的話,又警告地看了他一眼,轉頭對張臨笑得殷勤無比。</br> 正在僵持間,蘇念念站起身,“那就感謝張總抬舉了?!彼θ莩纬海瑳_他眨了下眼,緩步邁上張臨旁邊的空位。</br> 她儀態優雅,天鵝頸修長白皙,連走路也賞心悅目得讓人移不開眼。</br> 張臨眼睛都看直了,笑得兩顆綠豆眼瞇起。</br> 蘇念念心中冷笑,端坐在張臨身邊,悄悄摸出手機,看到裴言卿半小時前的回應。</br> 【好?!?lt;/br> 她有些驚訝,還真有法拉利啊?</br> 蘇念念輕點屏幕:【那你八點到,在君澤酒店8025包廂?!?lt;/br> 沒過多久,一旁的張臨開始作妖,他舉起酒杯,瞇著眼睛問:“小蘇啊,能喝酒嗎?”</br> “不能。”</br> 張臨倒也沒生氣,反而兀自笑了聲,“那就為我破個例,陪我喝一杯?”</br> 蘇念念:“……”</br> 她默默喝了口茶,緩解被油到了的心臟。</br> 被這么冷待,張臨失去了耐心,冷聲問:“你可知道我是誰?”</br> 方潔一直關注著這邊,見蘇念念這么不上道,急忙沖過來,說:“念念呀,這可是我們最大的投資方,張總!”</br> “得張總賞識,可是撞大運了!你以后還想不想在圈里混下去了?!”</br> 蘇念念眨了下眼,如實回答:“不想?!?lt;/br> 張臨徹底冷下了臉,威脅道:“那你也別拍了吧,真以為我找不到人了嗎?”</br> 氣氛劍拔弩張,桌上安靜下來,眾人憐憫地看著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新人。</br> 蘇念念皺了下眉,“不要我拍了?”</br> 張臨以為她害怕了,表情緩和下來,暗示道:“當然這也不是絕對的,你要陪我喝幾杯,晚上再陪我聊聊天……”</br> 方潔則是直接將酒杯塞到蘇念念手里,“快快,陪張總喝一杯,再好好認個錯?!?lt;/br> 蘇念念接過酒杯,說完了后面的話,“那你們是不是要付我違約金???”</br> 張臨扯了扯領帶,面色陰沉道:“敬酒不吃吃罰酒。”</br> “方潔,我今天偏要她陪我喝一杯,你看著辦吧。”</br> 季成星倏地站起身,被方潔一個眼神嚴厲禁止,主座上的張臨瞥他一眼,他僵立在原地,看著蘇念念,偏頭閃避了眼神:“念念,要不你就喝一杯吧?!?lt;/br> 他閉了閉眼,不停在心中安慰自己。</br> 不過是喝一杯酒而已。</br> 聽到這句話,蘇念念愣了一瞬,談不上失望,反而很平靜。</br> 她低頭看了眼時間,七點五十八。</br> 蘇念念沖張臨勾了勾唇,鹿眸像是含著勾子:“那我敬張總一杯?”</br> 張臨輕哼了聲,從鼻尖哼出一句,“喝吧。”</br> 他定定看著美人仰臉,嘗了一口紅酒,紅唇瀲滟著水光,心中蠢蠢欲動,他得意道:“早點聽話多好……”</br> 下一秒,張臨還沒來得及眨眼睛,一股辛辣的液體直沖腦門,酒精刺激得他睜不開眼,他死死捂住臉,抹掉臉上的酒水,暴怒道:“你好大的膽子!”</br> “蘇念念是吧?你信不信我整不死你?!”</br> 桌上的人似乎都被這變故驚呆了,蘇念念潑完酒,居高臨下看著跳梁小丑般的張臨。</br> 她抽了張紙巾,細細擦著手,“我好怕啊?!?lt;/br> “張總,你眼睛太臟了,我拿酒精給你洗洗。”擦完手,蘇念念扔下紙巾,轉身就走,“不用謝我?!?lt;/br> “快點,給我擦眼睛……”張臨嗷嗷叫著,周圍的人這才反應過來,頓時一陣雞飛狗跳。</br> 酒店包廂隔音太好,裴言卿立于門外,不清楚里面發生了什么,只是眉心一下下跳著,心中的燥郁越來越旺。</br> 直到門突然被打開,里面傳來一個中年男人不堪入耳的謾罵聲。</br> “你們,給我攔住那個小·婊·子!看我今晚不把她搞死……”</br> 裴言卿抬眸看了眼包廂號,沒錯。</br> 他抬步,準備進去找人,下一秒,一個柔軟的,帶著馨香的身體撲上來,潔白玉臂環住他的腰。</br> 蘇念念抬起眸,仿佛受了巨大的委屈般在他懷中拱了拱,聲音還帶著顫:“他們都欺負我?!?br/>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