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廂內一片喧鬧,張臨一邊嚎著，嘴中還在不干不凈地罵著什么，字字句句清晰入耳。</br> 包廂外。</br> 酒店經理江進匆匆趕來,看著這久違露面的三公子抱著個仙氣飄飄的小姑娘，手上動作溫柔,輕拍著姑娘細瘦的脊背,可眉目冷得似冰,沉沉盯著包廂內，眼眸漆黑如墨,看一眼就讓人不寒而栗。</br> “抱歉，裴先生，我來晚了。”江進低聲道歉。</br> 裴言卿淡淡瞥過來，聲音沒有一絲溫度：“你們跟我進來。”</br> “是。”江進掃了眼包廂內哄亂的場景，坐在主位上肥頭大耳的男人還捂著眼睛,瘋了似的罵人,餐盤被砸落了一地。</br> 從男人罵罵咧咧的臟話中不難猜出發生了什么事,江進忍不住又看向裴言卿懷中的姑娘，正看到她露出的面容，冰肌玉骨,眉目如畫。</br> 長得和天上仙女似的，怪不得連裴言卿也能為之折腰。</br> 江進帶著身后的保鏢,跟著裴言卿進了門。</br> 張臨癱軟在桌上，他喘著粗氣，眸中滿是血絲,看到蘇念念,以為她被自己的人逮了回來,獰笑道：“想不到吧？還不是落在我手里？”</br> “你跪下來給我嗑三個頭,再伺候我一晚，我還可以放……”</br> “江進。”裴言卿捂著蘇念念的耳朵，冷聲打斷：“清人。”</br> 江進給了個眼神給保鏢，同時心中默默給張臨點了蠟。</br> 這個張臨算是臭名昭著，以往玩的腌臜手段圈內都有所耳聞，但有點勢力，一般人管不了，不一般的人又懶得管，這就鑄就了他愈發肆無忌憚，結果這回算是踢到鐵板了。</br> 江進看了眼裴言卿的臉色，猜不準這一向冷靜自持的三少會做什么。</br> 屋內其余人看著裴言卿身后跟的幾個人高馬大的保鏢，心知來者不善，紛紛起身準備離開。</br> 季成星抬步經過時，看著蘇念念滿心依賴地站在男人身后，想說些什么，卻觸及到裴言卿冷漠的眼神，滿是嘲諷和譏誚。</br> 他心一慌，什么話也說不出來，沉默地離開。</br> 裴言卿低眼，看著懷中小姑娘有些酡紅的臉，黑亮的眼睛像是蒙了層霧，一眨不眨地看著他。</br> 他擰眉，捏了把她的臉，“喝酒了？”</br> 哪怕是喝醉了，蘇念念也知道不能喝酒，她不回答，就直勾勾看著裴言卿傻笑，答非所問道：“你真好看。”</br> 裴言卿無奈，將她抱到包廂的小沙發上坐著，哄道：“乖乖坐好。”</br> 蘇念念抱著膝蓋，乖得不得了，聲音也軟軟甜甜的：“嗯！”</br> 裴言卿眸色驟軟，摸了摸小姑娘的頭，“等著我去把人欺負回來。”</br> 江進眼觀鼻鼻觀心，默默移開了視線。</br> 太膩歪了。</br> 包廂內人都走空，只余坐在主位上的張臨，他原本還架著腿，甚至點了根煙抽，察覺到不對的時候，屋內人走了大半。</br> 張臨使勁眨了眨火辣辣的眼睛，看到站在最前面的男人一步步走近，后面還跟著幾個保鏢，他心跳不自主加快，慌張道：“你，你是誰？”</br> “我告訴你，別亂來啊！你知道我是誰嗎？信不信我讓你在A市混不下去！”</br> 裴言卿充耳不聞，連眼皮也未掀一下，“江進，拆一瓶紅酒。”</br> 張臨看著男人晦暗的眉眼，絲毫探不出深淺，兩腿甚至開始顫抖，“你，你要干什么？”</br> 見威脅裴言卿無用，他粗聲喊：“江進！我可認識裴總，在他的酒店這么亂來，你信不信我讓他讓你滾蛋！”</br> 江進差點笑出聲，“我不信。”</br> 裴言卿扯了扯唇角，緩緩蹲下身，眉目間盡是涼薄：“不是喜歡喝酒嗎？”</br> 他一招手，沖身后的保鏢說：“灌。”</br> “灌到他閉嘴為止。”</br> 說完，他搬了個椅子坐下，居高臨下地看著張臨狼狽的模樣。</br> 保鏢聽命，拿起酒瓶就往張臨口中倒，紅酒順著張臨的嘴角流到衣襟，昂貴的西裝全是酒，一片狼藉。</br> “好了，裴先生。”保鏢放下空酒瓶。</br> 張臨面色漲得發紫，不停咳嗽，最后忍不住全部吐了出來。</br> 裴言卿皺了皺眉，站起身，淡淡道：“今天的損壞全部記他賬上。”</br> 張臨一邊吐，一邊顫著手指威脅：“你好大的膽子，你信不信我……”</br> “還想再喝一瓶？”裴言卿回頭瞥他一眼。</br> 張臨立馬安靜如雞，死死盯著裴言卿，眼中具是狠戾。</br> “這只是小懲罰。”裴言卿嗓音清淡：“如果不服，你身上隨便哪件事，都可以送你進局子待段時間。”</br> 張臨表情一僵，難以置信地張了張唇，卻見男人像是失了所有的耐心，轉身就走，卻在路過沙發上的少女時，小心翼翼地脫下風衣，將其打橫抱起，步伐穩健，一步步離開。</br> 屋內重歸寂靜。</br> 唯余江進抱臂看著他，輕嘲道：“張總，眼界還是窄了啊。”</br> “以后出去別說和裴總認識了，不然會連裴三公子也不認識？”</br> 張臨面色發白，一時連話也說不出。</br> -</br> 蘇念念腦子一片混沌。</br> 她明明記得自己只喝了很小很小的一口，目的就是給張臨來個出其不意的驚喜。</br> 然后，然后她就等到裴言卿啦！</br> 只是現在怎么這么顛簸？</br> 蘇念念被顛得胸悶，難耐地動來動去，想找個舒服的姿勢，結果頭頂上傳來一道沙啞的嗓音：“別動。”</br> 你叫我別動就別動？她就要動。</br> 蘇念念變本加厲地拱，感覺到抱她的臂膀更加用力，貼著的肌肉也緊繃著，自己像是要被吞吃入腹。</br> 有點可怕。</br> 她老實地不再動彈，感覺到自己躺在了軟乎乎的車坐墊，她睜開沉重的眼皮，正看到一張放大的俊臉。</br> 細碎的額發垂下，裴言卿低垂著眼，眼睫像是鴉羽般纖長濃密，挺直鼻梁上的小痣無端顯得妖冶。</br> 蘇念念看得入迷，酒精的催發下，心中某些不可言說的想法蠢蠢欲動。</br> “卿卿。”她小聲嘟囔。</br> 裴言卿在給她掖緊風衣，一時還以為自己聽錯了，“你喊我什么？”</br> 蘇念念睜著迷蒙的眼，無意識喊：“卿卿呀。”頓了頓，她笑著說：“你名字真好聽。”</br> 小姑娘本就清甜的嗓音在酒精的催發下，變得更加軟綿，喊起這兩個字時，語調微微上揚，像是釀著蜜。</br> 夜色籠罩下，裴言卿臉越來越紅，便是連指尖也開始發燙，他看著蘇念念在黑色坐著映襯下更顯瑩白的小臉，眸色漸深。</br> 裴言卿閉了閉眼，再睜眼時，眸色恢復些許清明，他深吐口氣，“乖乖坐著。”</br> 蘇念念笑嘻嘻的，嘴上應著“好的”，實際上動來動去，滑不溜秋的。</br> 裴言卿無奈搖了搖頭，將人按住，低眼摸索安全帶想給她扣上，下一秒，鼻尖傳來一陣輕柔的觸感，蘇念念親過就跑，隨即睜大雙眸無辜地看著他。</br> “你鼻子上有東西。”她指著那顆痣，找借口道：“我看看能不能親掉。”</br> 裴言卿有些好笑地看著她：“親不掉。”他推開人腦袋，“不許親了。”</br> 蘇念念氣呼呼地瞪著他，“你好小氣。”</br> “都是我的人了，還不給動手動腳？”</br> 裴言卿低頭，成功給她扣上安全帶，戳了下她額頭，“不給。”</br> “為什么？”蘇念念失望地看著他，便是連眼眸都黯淡了。</br> 裴言卿看她這表情，瞇了瞇眼，一瞬間開始懷疑這姑娘是不是真的只喜歡他的臉。</br> 他故意冷著臉，“因為你今天犯錯了，這是懲罰。”</br> 蘇念念絞著手指，委屈巴巴地看著他：“我犯什么錯了？”</br> 這眼神一般人遭不住，裴言卿移開視線，“在外面喝酒。”</br> 蘇念念低著頭沉默。</br> 裴言卿還以為她在反思，結果下一秒，她抬起頭來，伸出細白手指，出其不意地觸碰他的唇，狀似無辜地問：“那我明天不喝酒，是不是就可以親這里了？”</br> 裴言卿連忙按住她的手，眸中仿佛氤氳著濃霧，擋住所有厚重的欲望。他不斷告訴自己，蘇念念并不清醒，他是清醒的。</br> 他手心灼熱，不經意掃過蘇念念殷紅的嘴唇，有那么一瞬間，他甚至想做個為人不齒的禽獸。</br> 蘇念念皺著眉，等待著回答。</br> 她只覺得今晚的裴言卿格外磨嘰，小媳婦一樣扭扭捏捏的，等死個人啦！</br> 蘇念念決定教他做人。</br> 她一把勾住裴言卿脖子，往自己身上帶，又湊在他耳邊，悶笑著說：“來，我教你接吻。”</br> 裴言卿瞳孔皺縮，全身僵硬地半蹲在原地，感受到小姑娘清淺的呼吸從他耳廓轉移到鼻尖，閉上了眼。</br> 唇上傳來輕柔的觸感，鼻畔全是小姑娘身上的果香味，帶著淡淡的酒氣，裴言卿眼睫劇顫，強壓下將人壓在坐墊上的想法，一動不動地，任她作怪。</br> 蘇念念輕輕碰了下他的唇瓣，又覺得不盡興地咬了一口，末了，她移開眼，饜足地瞇起了眼，“好啦。”</br> 裴言卿只覺得他才閉眼，就結束了。</br> 他難以置信地看著蘇念念，見她笑瞇瞇地歪頭靠在坐墊上，顯然已經心滿意足。</br> 半晌，裴言卿嗡動著唇，頗有些不滿：“就這？”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