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念念自覺自己做了壞事,老實地垂下眼睫，靜靜等待裴言卿的反應，卻聽到他幽幽吐出“就這？”</br> 她本就不清明的大腦瞬間卡了機,懵了半晌，目光似有若無掃向他的唇瓣,語氣有些危險：“你這是不滿意我的教學？”</br> 裴言卿忍笑,不吭聲,算是默認。</br> 蘇念念氣鼓了臉，“說的就和你很厲害一樣。”</br> 裴言卿低笑著搖搖頭,伸手溫涼的手輕撓她下巴，故意逗道：“那應該是比你厲害一點。”</br> “你…”蘇念念氣鼓了臉，扭過頭惡狠狠道：“我不伺候了，你走開。”</br> 裴言卿將她安置好，“坐好,我去開車。”</br> 蘇念念瞇著眼睛,驕矜地“嗯”了聲,她看著車頂，反應了半天，突然瞪大眼睛,“這是法拉利呀？”</br> 裴言卿剛坐上駕駛位，聞言唇角上揚,“才發現？”</br> “是，是你的？”蘇念念屏住呼吸，小臉上滿是震驚。</br> 裴言卿忍俊不禁,“不是。”</br> “哦。”蘇念念松了口氣。</br> “是我哥的。”裴言卿點火掛擋,補充說。</br> 裴言之從少年時期就愛車,車庫里豪車不知凡幾,他一貫對這些沒有追求，倒是小姑娘今天突然發了消息過來，才去問裴言之借了車。</br> “咱沒有就算了。”蘇念念搖頭晃腦，老神在在道：“做人不能虛榮。”</br> 裴言卿：“……”</br> 結果前一秒叫他不能虛榮的小姑娘，后一刻激動道：“美人，快把車頂打開！帶我兜風。”</br> “有音樂嗎？我要放歌，嗨起來！DJ音樂一放，我就是整個街最靚的仔！”</br> 裴言卿額角一抽，表情一言難盡。</br> “不開。”他冷酷拒絕。</br> “嗚嗚嗚，你不愛我了。”蘇念念變臉變得極快，低泣道：“果然，男人就是這樣，追到前是個寶，追到后是根草……”</br> 說著，還唱起來：“像一顆海草海草海草，隨風飄搖……”</br> 裴言卿額角突突跳，恨不得把人拎過來堵住嘴。</br> “快點開車頂！放歌！”蘇念念反應激烈，看樣子還想站起來反抗。</br> 裴言卿深深吐一口氣，開了車頂，沉聲道：“我以后不會讓你再喝一口酒。”</br> 可惜這威脅起不到一絲作用，蘇念念充耳不聞，軟著嗓音命令：“放歌！”</br> 裴言卿：“想聽什么？”</br> 他覺得蘇念念這樣在《胡桃夾子》《天鵝湖》等音樂浸漬下的姑娘品味應該不俗。</br> 蘇念念沉吟了片刻，笑著說：“要聽《姐就是女王》。”說完，還補充一句：“DJ版更帶勁點！”</br> 裴言卿：“……”這是什么歌？</br> 跑車正行駛在車潮擁擠的市區，裴言卿聽著耳邊的音樂，臉都木了。</br> 后排的小姑娘一邊聽，一邊跟著大聲唱，沒一句在調上，偏偏一個人嗨成了一個樂隊。</br> “美人，聲音再開大些！我要體會到露天ktv的感覺！”</br> 正是高峰期，有些堵車，在停車的空隙，左左右右不知道多少人饒有興致地朝跑車看來。</br> 裴言卿如坐針氈，他從包中摸出黑色口罩戴上，又遞給蘇念念，“丫丫聽話，戴上。”</br> 蘇念念興奮得小臉通紅，不屑地一把拍下他的手，“姐就是女王，自信放光芒！戴什么口罩？”</br> 裴言卿：“……”</br> 對峙半晌，他放棄掙扎，“你明天會后悔的。”</br> 蘇念念強制裴言卿帶著自己兜了三四圈，到后頭實在玩累了，暈乎乎睡了過去。</br> 裴言卿松口氣，看了眼時間，十一點。</br> 手機突然響起，他拿起。</br> 是楚寧打來的。</br> 怕吵醒蘇念念，裴言卿壓低了聲音，“怎么了？”</br> “小舅舅。”楚寧語氣焦急：“你聯系得上蘇丫丫嗎？她下午就被季成星接走了，現在還沒回來，寢室都要關門了。”</br> 裴言卿看了眼睡得小臉通紅的小姑娘，將她耳邊垂下的碎發拂到耳后，“她和我在一起。”</br> 那頭頓時安靜如雞。</br> 沉默半晌，楚寧聲音有些顫，“小舅舅，蘇丫丫真的還小，你不能，至少不應該……”</br> 裴言卿修長指尖停在蘇念念耳畔，聞言，頓住：“你想說什么？”</br> “你，你。”楚寧支吾半天：“小舅舅，你真的沒有哄騙蘇丫丫嗎？這，這實在太快了些。”</br> 裴言卿反應了半天，才弄明白楚寧在說什么，氣笑了，“你把我當什么人了?”</br> “那蘇丫丫怎么還不回來？”楚寧咽了咽口水，“大半夜的，孤男寡女……”</br> 裴言卿想起晚上發生的一切，臉色青了些，“不是你想的那樣。”</br> 楚寧“哦”了聲，也不知道信沒信。</br> 裴言卿：“今晚我帶她回我家，明天上午我會把她送回來。”</br> “我們明天上午三四節才有課，晚一點也沒關系。”楚寧說。</br> “知道了。”</br> -</br> 蘇念念又是顛簸醒的，她微微睜開了些眼，只覺得頭重腳輕，她揉著眉頭，嘟囔道：“這是哪啊？”</br> 已經進了家門，裴言卿空出一只手關門，低頭看她：“我家。”</br> 蘇念念懵住了，“啊？”話不經大腦就蹦了出來，“這是不是快了點？”</br> 裴言卿：“……”</br> 他開了燈，將人小心放在沙發上，同時敲了下蘇念念的額頭，淡淡道：“你想得美。”</br> 蘇念念：“……”</br> 她環視了眼四周，房子很大，卻顯得十分空曠，全是黑白灰三個色調，地面桌面干凈得一塵不染，看起來沒有一絲人氣，像是久無人居。</br> 果然是裴言卿的風格。</br> “我睡哪兒啊？”蘇念念打了個哈欠，又揉了揉眼睛，“好困呀。”</br> 裴言卿頓了頓，“除了我的臥室，還有兩個……”</br> “我能睡你的床嗎？”酒壯人膽，蘇念念打斷他的話，“你不介意吧？”</br> 裴言卿喉結滾了滾，半晌，聲音有些啞：“你愿意就好。”</br> 蘇念念又問：“我在哪洗澡呀？”她脫下裴言卿給她套上的風衣，里面穿的還是下午做造型的紗裙，露出瓷白的手臂和小腿，纖細儂瘦，白得晃眼。</br> 裴言卿這才看得分明她今天的裝扮，眸色暗了暗，垂在身側的手微微握緊。</br> 他偏開視線，“跟我來。”</br> “我沒有換洗衣服。”蘇念念晃著腦袋，“這怎么辦？能穿你的嗎？”</br> 裴言卿閉了閉眼，“我有沒穿過的襯衣。”</br> 說完，他進臥室，拿出一件給她。</br> “那，內衣呢？”接過襯衣，蘇念念聲音小了些。</br> 裴言卿深吐口氣，帶她來了浴室，教她怎么放水：“先等等，我去找人給你買。”</br> 喝了酒的蘇念念渾然不知害羞為何物，她點頭，坦然問：“那你知道我的尺寸嗎？”</br> 裴言卿：“……”</br> 她垂眸看了看，喃喃道：“看得出來嗎？”</br> 裴言卿額角直跳，握在身側的手松了又緊，他面無表情道：“看不出來。”</br> “那你猜猜？”蘇念念歪了歪頭，笑得滿臉無辜，偏偏又純又欲。</br> 裴言卿揉了揉眉心，覺得再這樣下去要出事，他克制道：“我喊阿姨過來。”</br> “不用啦。”蘇念念笑得直抖，“我是…”她往前走幾步，在裴言卿耳邊小聲說了幾個字，“聽到了嗎？”</br> “不要告訴別人哦。”</br> 裴言卿臉色通紅，男性本能讓他視線不自主下移了些，隔了幾秒，他猛得回神，懊惱移開視線。</br> 蘇念念感覺女性尊嚴受到了冒犯，她惱道：“你這是什么眼神？不相信？我可是貨真價實……”</br> 裴言卿捂住她的嘴，“別說了。”</br> 他后退一步，倏的轉身關上浴室門，隔著門安撫道：“先洗澡，再乖乖等一會。”</br> 裴言卿找到家中阿姨的聯系方式，打了電話過去，“抱歉阿姨，麻煩你這么晚跑一趟了。”</br> 他說明情況后，阿姨激動地表示半小時就到。</br> 裴言卿坐在客廳，聽到浴室傳來的嗶嗶水聲，呼吸微沉，他抬手灌了杯涼水，無用，最終無可奈何地去了陽臺。</br> 他從沒想過，自己引以為傲的自制力有一天會變得如此不堪一擊。</br> 站著吹了會冷風，裴言卿平復下心中的燥郁，他轉身回了客廳，一抬眸，就看到站在浴室外，四處環顧的蘇念念。</br> 她身量高，且腿長，白襯衫到膝蓋上還露出一大截，長腿纖長筆直，便是連膝蓋也泛著粉。</br> 今天還洗了頭，水珠順著頭發從鎖骨往下流，衣服前襟都濕了一片，領口松松垮垮的，露出一片雪白的肌膚。</br> 而且她，好像沒穿內衣。</br> 裴言卿頭皮發麻，全身血液倒流，眼尾也微微泛著紅。</br> 他大步走向前，將沙發上的風衣拿起，將人從頭裹到腳，擋得嚴嚴實實。</br> 蘇念念莫名其妙，還在亂動，裴言卿將她攬緊，聲音滿是壓抑：“別動，真的別動。”</br> “我是在找吹風機。”蘇念念順著濕發的發尾，皺了皺鼻子，“不舒服。”</br> 裴言卿默了會，“我給你吹。”他剛起身，又回頭，語氣有些兇：“衣服披好。”</br> 蘇念念動作一僵，躲在風衣后面，末了，還委屈控訴：“你好兇。”</br> 裴言卿一言不發地從臥室拿過吹風機，插上插座，替她捋著頭發，語氣緊繃繃地教訓：“以后不許喝酒。”</br> “我要是喝了又怎么辦呢？”蘇念念不以為意，笑嘻嘻問。</br> 裴言卿眸色晦暗，隱隱壓著欲念，他一下又一下順著少女漆黑的頭發，似笑非笑道：“要是再喝。”</br> “我就不會再放過你。”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