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廂內(nèi)。</br> 這家新店裝修風格很贊,橙黃的燈光垂在黑木做成的桌上，盡管是賣烤肉的，但該有的優(yōu)雅一點不少,像是林間的曲廊幽靜處，極其有氛圍感,不怪她第一時間就搶訂了包廂。</br> 蘇念念拆開蛋糕盒,數(shù)著蠟燭,一根根插在蛋糕上，“我覺得,無論多大，過生日都要有一種儀式感，一定要吃蛋糕。”</br> “你是我第二個親手做生日蛋糕的人。”她認真道：“有沒有覺得很榮幸？”</br> 裴言卿：“第一個是誰？”</br> 似是想起什么，蘇念念冷笑一聲：“我哥。”</br> “這只狗根本就不愛吃蛋糕，他不吃還偏要我做,說是為了插蠟燭許愿望,討個吉利。”說完,蘇念念深吸一口氣，咬牙道：“上次帶回去的三只小天鵝，他當我面搶了兩只。”</br> 不知怎的,這次罵完蘇焱，蘇念念后背有些發(fā)涼,她環(huán)視周圍一圈：“算了，不提他，有點滲人。”</br> 裴言卿右手指尖一下下輕敲著黑色桌面,含笑道：“我記得,蘇焱曾在科室說過他是你最崇拜的人。”</br> 像是聽到什么玩笑般,蘇念念連蠟燭都插歪了,“我呸！”</br> “我最崇拜的人明明是萊利斯！”她氣笑了，“他就這樣到處敗壞我名聲？”</br> 裴言卿眼眸微斂，顯然放錯了重點：“萊利斯是誰？”</br> “這你就問對人了。”蘇念念連蠟燭也不插了，眼睛嗖嗖發(fā)亮，清了清嗓子才說：“芭蕾王子萊利斯，是全世界芭蕾舞者最想共舞的人，也是我的男神。”</br> “哦。”</br> 蘇念念握著拳，興奮道：“要是這次國賽能晉級，說不定我就能在英國見到他。”</br> “哦。”</br> 飯桌上有了片刻的安靜，對面的小姑娘明顯不在狀態(tài)，估計滿腦門都是那位“王子”，裴言卿扯了下唇，“我記得你暑假，給蘇焱做了大半個月的午飯。”</br> “你們這也算是。”他一字一頓道：“兄妹情深。”</br> 蘇念念輕哼了聲：“大概就是這件事，給了他什么錯覺吧。”</br> “那你天天跑醫(yī)院，不為你哥，是為什么？”</br> “還能為什么？當然是為了見……”“你”字說到一半，蘇念念猛地咽下后面的話，嗆聲道：“我就愛聞醫(yī)院的消毒水味，一天聞不到就難受，你不服？”</br> “哦。”裴言卿緩緩收回視線，“那我送你幾瓶，你可以天天噴身上。”</br> 蘇念念：“……”</br> 她恨恨的插上所有蠟燭，小聲嘟囔：“狗男人。”看著這么多根蠟燭，她又加了句：“還老。”</br> 裴言卿：“……”</br> 點上所有蠟燭，蘇念念把包廂燈關(guān)上，又坐回裴言卿對面，看著燭火映照下男人精致的眉眼，撐著下巴道：“許個愿。”</br> 裴言卿定定看著她，眸光溫和，他不假思索道：“許好了。”</br> “就好了？”蘇念念擰眉，不滿道：“這么隨便？”</br> 裴言卿吹滅蠟燭，“目前就這么一個愿望。”頓了頓，他溫聲補充：“日夜都想。”</br> “什么愿望還日夜卡在心里？”蘇念念疑惑地看他一眼，“我能幫你實現(xiàn)嗎？”</br> 她對上男人深邃的視線，他目光停在她面上，定了幾秒，移開，“暫時不能。”</br> 蘇念念哼了聲，“那肯定就與我無關(guān)了。”</br> 就在這時，蘇念念的手機響了聲，她低眼看去，看到蘇焱發(fā)來的消息。</br> 【在家嗎？】</br> 她指尖頓住，【不在。】</br> 【那在學校？我鑰匙沒帶，等會來找你拿。】</br> 蘇念念連忙回：【也不在！】</br> 不過幾秒，那邊突然撥了個視頻電話過來，蘇念念嚇得魂都要飛了，連忙掛斷。</br> “蘇焱？”裴言卿瞥了眼蘇念念手中亮著的屏幕，了然地笑了聲。</br> 蘇念念點頭，眉眼一片糾結(jié)：“竟然還要和我視頻！”</br> “接就是了。”裴言卿無奈道：“我也不會入鏡。”</br> “但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蘇念念捂著心口，“這跳得飛快。”</br> 裴言卿沒什么反應，抿了口茶：“他總要知道。”</br> “時間早晚問題。”</br> “可是。”蘇念念慌得一批，“我怕他接受不了，而且，他會不會打你？”</br> 裴言卿語氣沒什么波動：“我讓他打一次。”</br> 那邊視頻電話又打了過來，像接了個燙手山芋般，蘇念念站起身，背對著墻，將手機高高舉起，正對著墻面。</br> 這家店的墻紙很有特色，上面還畫著宛如敦煌壁畫般的彩畫，一看就知道是個正經(jīng)地方。</br> -</br> 與此同時，包廂外。</br> 已經(jīng)快八點半，走了一部分顧客，清靜了不少。</br> 蘇焱借口上廁所，站在外面吹著涼風。他今晚喝得有些多，陸玄那些人不知道發(fā)什么神經(jīng)，一個個輪著來灌他酒，一邊喝，一邊還說著“人生很長，沒有什么坎過不去。”</br> 他受不了，再加上心里一陣陣不知名的煩，所以跑了出來，準備查查那丫頭的崗。</br> 蘇焱看著手機屏幕里的畫面，一時有些恍惚，他揉了揉眉心，覺得自己是眼花了。</br> 他目光投向店內(nèi)，不斷比對著墻紙，聽著蘇念念喊他：“哥？你在嗎？”</br> 蘇焱從鼻間“嗯”了聲，懶散問：“你在哪。”</br> “我在外面吃飯。”視頻里的蘇念念笑容乖巧，朝他眨了下眼，“南山路這邊一家新開的烤肉店。”</br> “和誰？”</br> “朋友。”</br> “男的女的？”</br> “…女的。”</br> 蘇焱突然笑了聲，“行。”</br> “那你還要來拿鑰匙嗎？”</br> “不用拿了。”</br> 說完，蘇焱就掛了視頻，他吸了口冷氣，重新轉(zhuǎn)身回了店內(nèi)。</br> 陸玄那幾個只顧著喝，鍋里的肉都烤焦了，蘇焱受不了，拿起鉗子幫著烤。</br> “焱哥一會回學校嗎？”陸玄問他。</br> “回家。”說完，他補充了句：“我在這等我妹。”</br> 桌上驟然安靜下來，陸玄一口酒差點沒噴出來，“你妹？”</br> “嗯。”蘇焱心情看起來不錯，甚至主動將烤完的肉分到了幾人盤中，“我等她一起回去。”</br> 陸玄和其余幾人面面相覷，最終決定快速結(jié)束飯局，今天這種場面，他們接受不住。</br> 幾人把酒干了，沉默地埋著頭吃肉。</br> -</br> 蘇焱這一通電話打得沒頭沒腦的，但好在只是雷聲大雨點小，蘇念念一臉輕松地掛了電話。</br> “蘇焱找你有事？”裴言卿已經(jīng)切了塊蛋糕放在她面前，修長手指握著鉗子烤著肉。</br> 蘇念念放下手機，隨口道：“沒什么事。”</br> “他估計就是無聊了。”</br> 她盯著蛋糕和烤肉，嘆了口氣：“我聞聞味，看著你吃就好了。”</br> 裴言卿頓住，“為了控制體重？”</br> 蘇念念咬了口生菜，可憐巴巴地點頭，“最近要比賽，一點也不能長胖。”</br> “嗯。”裴言卿伸手，拿過她面前的蛋糕，慢條斯理道：“那最好還是別看了。”</br> “視覺刺激味蕾，我怕你忍不住。”</br> 蘇念念：“……”她幽怨地絞著桌布，“標準男友根本不是你這樣子的。”</br> “那該是什么樣？”</br> “他會怕我餓著，然后威逼利誘我吃東西。”蘇念念盯著他碗里的五花肉，狠咬了口生菜。</br> “我逼你，你吃嗎？”</br> “那我當然還是要堅持立場。”蘇念念嚴肅道。</br> 裴言卿看了她一眼，“那我就不逼了。”</br> 蘇念念看著他慢悠悠吃了口蛋糕，輕嚼慢咽，末了，還評價一句：“手藝不錯。”</br> 蘇念念泄憤般將生菜嚼得嘎吱響，“我問你，要是我胖了，你是不是就不喜歡我了？”</br> 裴言卿沒有回答，只反問了一句：“如果是我呢？”</br> “那我當然不喜歡。”蘇念念理所當然道。</br> 裴言卿瞥了她一眼，頓時覺得胃口全無，他放下勺子，“故意的？”</br> 蘇念念得逞，笑嘻嘻道：“所以你也少吃點。”</br> “均衡飲食。”裴言卿撇去蛋糕上的奶油，又將烤好的雞胸肉放在餐盤里，遞過去，“吃一點點。”</br> 蘇念念看著餐盤瘋狂心動，最終硬著頭皮伸手接下，嘴上還說：“我就吃一口。”</br> 裴言卿眼睜睜看著她吃了一口又一口，很快餐盤見底，善解人意地沒有出聲。</br> “我真的只想吃一口的。”一不小心吃光后，蘇念念懊惱地捂住腦袋，“實在是不小心。”</br> 裴言卿表情平靜：“我相信你。”</br> 蘇念念推開餐盤，抽紙巾擦了擦嘴，“自律如我。”</br> 鑒于點的不多，蛋糕還可以帶走，這餐飯吃的很快。</br> 臨走前，蘇念念看著盤中剛剛被裴言卿撇下的奶油，動了歪心思。</br> 她沖男人勾了勾手，“過來。”</br> 裴言卿走近，看著她歪了的領(lǐng)子，低頭給她扣拉鏈。</br> “今天還有最后一個環(huán)節(jié)，你知道是什么嗎？”蘇念念笑得人畜無害。</br> “什么？”</br> 蘇念念極快地從餐盤沾了一手的奶油，糊了男人半張臉，趁他發(fā)蒙的瞬間，矮身逃走，邊跑邊笑：“給你化妝。”</br> 說完，她打開門就往外跑。</br> 蘇念念一路只敢悶頭跑，繞過大廳，直接溜到了店門外的廣場，店內(nèi)只留下一串笑聲。</br> 她站在店外的廣場上，緊緊盯著大門，想著待會怎么求個饒。</br> 等了半天，也沒等到，她有些心慌。</br> 直到被人從身后抱住，蘇念念嚇得渾身一顫，想要掙脫開，結(jié)果下一秒，臉上被抹了一團奶油。</br> 男人聲音低沉：“還玩嗎？”</br> “我這還有很多。”</br> “我錯了。”心知時局不利，蘇念念軟聲求饒。</br> “你從哪來的？”她明明死死盯著大門。</br> “后門。”</br> 蘇念念：“……”失策了。</br> 她臊眉耷眼：“快幫我擦掉，這里這么多人，我不要面子的嗎？”</br> 裴言卿笑了聲，將懷中人轉(zhuǎn)過來，還不忘嘲笑一聲：“小花貓。”說完，舉起手機給她拍了張照。</br> 眼看著小姑娘就要暴起，他將人按住，拿起紙巾一點點擦去她臉上的奶油。</br> “混蛋。”直到擦完，蘇念念才敢罵一句，“一會給我看看拍的什么樣？”</br> 裴言卿倒是心情不錯，他問：“走嗎？”</br> “還要回去的。”蘇念念扯了扯他袖子，說：“押金可比晚餐貴多了。”</br> 兩人本就離店門口不遠，裴言卿拉著她手，抬步往回走。</br> 走到店門口，蘇念念推開店門，一抬眼，就察覺到一道存在感極強的視線，她側(cè)首看去。</br> 蘇焱面無表情地半倚靠在墻邊，目光從上將他們打量到下，最后停在兩人交握的手上，笑容毫無溫度。</br> “解釋一下？”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nèi)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jīng)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nèi)。</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