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一出口,蘇念念面頰發燙，輕抿了下唇。</br> 她靜等著回應，結果鏡頭一陣天旋地轉,“砰”得一聲，是手機摔在地上的聲音。</br> 那頭不知道在干什么,兵荒馬亂的,而視頻那邊也是一陣黑,什么也看不見。</br> 過了好幾秒，手機才被撿起來,鏡頭對上裴言卿的下頜，呈現一個仰拍的角度。</br> “你在干什么？”蘇念念擰了擰眉，有些無語。</br> 他怎么就這么煞風景！</br> 裴言卿輕輕摩挲著屏幕已經摔碎的手機，面色并不平靜。</br> “剛剛喊我什么？再喊一遍。”</br> 視頻中的女孩轉了轉眼珠，細白的面容染上紅暈,她嘴硬道：“你讓我喊我就喊？”</br> “我求你。”</br> 蘇念念揪著衣袖,躲閃著視線,咬唇猶疑半晌，還是說：“不喊。”</br> “行。”裴言卿短促地笑了聲，半真半假道：“我有的是辦法讓你求著喊。”</br> “口氣還不小。”蘇念念不屑道：“你能有什么辦法？”</br> 裴言卿似笑非笑,只拐著彎道：“到時候你就知道了。”</br> -</br> 大年初五。</br> 蘇念念當天起了個大早，一醒來,就看到裴言卿更早發來的消息，說他已經到機場，坐的是最早的一班飛機。</br> 算算時間,大概還有一個小時他就能到了。</br> 蘇念念從衣架上拿了個圍巾,一邊系一邊蹦跳著下了樓。</br> 正是大清早的,蘇焱和宋紫還沒起來,倒是蘇天澤秉承著一貫的優良作風，已經坐在餐桌上吃著早餐。</br> 兩人打了個照面，蘇天澤放下手中筷子，沉吟片刻，主動道：“過來吃飯。”</br> “我出去吃。”蘇念念說，隨即越過餐桌直接去了門關處。</br> 蘇天澤表情微僵，還是沒話找話道：“你是去接他嗎？”</br> “嗯。”蘇念念應聲，說著已經打開了門，淡淡道：“我走了。”</br> “等等。”蘇天澤下意識喊。</br> 蘇念念回頭。</br> 半晌，他憋出一句：“我讓司機送你去。”</br> 不用白不用，蘇念念點頭，“好。”走之前，還是客氣地說了句：“謝謝爸。”</br> 蘇天澤動作頓住，沉默半晌，只低低“嗯”了聲。</br> 八點半的時候，蘇念念在機場接到了裴言卿，人來人往間，依舊是一眼就能看見的出色樣貌。</br> 他穿著黑色的長款棉服，推著個大行李箱，在看見她后加快了步伐，大步走近。</br> 圍巾擋住了大半的臉，微涼的手心附上她臉頰，極輕地拂了把，觸手一片溫熱，手感極佳。</br> 裴言卿忍不住，兩只手都貼上去，低笑道：“給我捂捂手？”</br> “涼死了！”雖是這么說，但蘇念念還是沒有打下他的手，反而用溫熱的手心貼在他手背，仿佛握著塊冷玉。</br> “你很冷嗎？”蘇念念皺眉，掃向他穿的棉衣，“穿的也不少啊。”</br> 話畢，又皺了皺眉，沉吟道：“是不是體虛啊？”</br> 聞言，裴言卿扯了下唇，俯身湊到她耳邊，“我虛不虛，你不知道嗎？”</br> “滾啊。”蘇念念面頰飄上紅暈，拿下他的手，沒好氣道：“我不給你捂了。”</br> 她氣呼呼地扭過身，抬步就要走，裴言卿幾步追上，一手拖著行李箱，另一只手握緊蘇念念的，放進了棉服口袋。</br> 口袋內，兩人手心相貼，蘇念念低下頭，忍不住勾唇。</br> “吃過了嗎？”蘇念念問，沒等他回答，又自顧自道：“我請你去…”</br> “嗯，吃的飛機餐。”裴言卿隨口答，卻在觸及蘇念念的眼神后，半道改了口，“但沒吃飽。”</br> 蘇念念點頭，繼續說完后半段話，“請你去吃超級好吃的一家生煎。”</br> “榮幸之至。”</br> 蘇念念拉著他上了車，幾經周轉，又排了半小時隊，裴言卿才算吃到小姑娘口中一絕的生煎。</br> 她一口氣買了五盒，直接將一鍋剩下的生煎買斷。</br> “你一盒。”蘇念念將其中一盒推給他，又皺著眉拿出一盒，“這個勉強給我哥。”</br> 剩下的她一股腦放在自己面前，笑得眉眼彎彎，“這些都是我的。”</br> 裴言卿笑了聲，“小氣包。”</br> 沒來得及回懟，蘇念念就已經迫不及待地夾出一個放在口中，嘎吱一咬，一股汁水順著空氣飚上天，她瞪大了眼睛，眼睜睜看著油漬飛到裴言卿下頜，又順著流到了衣領。</br> “……”</br> 蘇念念咽下口中生煎，怔愣了幾秒，突然，極其不厚道地笑了。</br> “噗哈哈哈哈哈哈。”</br> 裴言卿僵坐半晌，隨即面無表情地抽出紙巾，擦著下巴和衣服，但無論怎么擦，還是覺得全身都是生煎味。</br> 他有些頭疼，“我還要去你家。”</br> 蘇念念拍拍他的肩，“安啦，這味道很香啊。”</br> 她溫聲安撫：“你就當噴了生煎味的香水吧，多么溫馨的味道啊。”</br> 裴言卿：“……”</br> 直到吃完上車，裴言卿還是不停從包中拿出濕巾，一遍遍擦著臉和衣服，怎么擦，都覺得那股味道揮散不去。</br> 蘇念念看著他這模樣，在后座笑得直抖，后被裴言卿強制按住唇，才勉強恢復安靜。</br> 轎車駛進半山月的大門，越到后面，身邊的男人越安靜，連放在身側的手都握緊了，看起來十分嚴肅。</br> “你緊張啊？”</br> “沒有。”</br> 蘇念念暗笑著捏他手心，觸手一片濕熱，就這，還不緊張呢。</br> “嗯，你不緊張。”她一本正經地強調，“我們卿卿一點都不緊張。”</br> “丫丫。”終究是撐不住了，裴言卿和她十指相扣，聲音也繃得緊緊的，“你家長輩是不是不喜歡我？”</br> 蘇念念曾給奶奶看了裴言卿的上次過生日，她抓拍的照片，看起來特別像個笨蛋美人，老人家也是個顏控，連連點頭稱贊道：“這孩子長得真俊啊，看起來就像個老實人。”</br> “喜歡的。”蘇念念笑著掐他冷白的臉頰，搓圓捏扁，“你有這張臉，就夠了。”</br> 車停在別墅前，蘇念念拉著裴言卿下車，“走，跟我進去。”</br> 裴言卿頓在原地，“等等。”他蹲下身，打開行李箱，從里面拿出一件件禮盒和補品。</br> 幾乎一整個行李箱，全是他帶來的東西，樁樁件件，都是珍品。</br> 就這，他還嫌不夠，有些愧疚地看著她，“下次登門拜訪的時候，我會開車過來，那樣帶的東西就多些。”</br> 蘇念念瞠目結舌，連連搖頭，“沒必要。”</br> “你有這錢還不如留著給我花，不好嗎？”</br> “你想要什么都可以。”裴言卿一件件拎起禮盒，柔聲說：“但這些，是規矩，我不能讓我們丫丫失了排面。”</br> 蘇念念心頭一陣滾燙，她吸了吸鼻子，嬌聲道：“就你會哄小姑娘。”</br> 說完，她上前，正要打開鐵門，身后突然傳來幾聲狗吠，蘇念念回頭，發現是領居家養得哈士奇。</br> 哈士奇興奮地到處嗅著，最終像是發現了什么盤中餐一般，對著裴言卿狂吠，還躍躍欲試地要撲上來。</br> 蘇念念滿臉疑惑，這只哈士奇雖然憨，但倒也沒有今天這么憨。</br> 直到她看見哈士奇湊到裴言卿腿邊，到處嗅著，還順著衣服往上爬，似乎在尋找著什么。</br> 偏偏裴言卿手上拿了太多東西，連動也不好動。</br> 下一秒，哈士奇直接撲到裴言卿身上，虛掩著的鐵門被沖力撞開，裴言卿摔在地上，狗狗順勢舔上他下頜。</br> 蘇焱剛下樓，就聽見門外的狗吠聲，正疑惑外面在搞什么鬼，一打開門，就看見對面那家的二哈蹭著裴言卿流口水。</br> 而他妹，焦急地在一邊拉著狗繩，半晌也沒拉動。</br> “噗哈哈哈哈哈。”蘇焱爆笑出聲，一邊笑一邊上前，一把將狗狗拉開，提溜出了門。</br> 院子里動靜太大，很快引來了其余人的觀看。</br> 等裴言卿慢慢撐起身子，一抬眼就看見木門門口，矗立著三個人。</br> 蘇奶奶，蘇天澤和宋紫，顯然沒見過這種大場面，共同僵立在原地。</br> 裴言卿：“……”</br> 他故作淡定地抹去臉上的口水，勉強揚起唇朝幾人打了招呼。</br> 還是蘇奶奶最先反應過來，連忙走過來，“是小裴吧？”她一拍手，“這老實孩子啊，真是倒霉催的。”</br> “明天，明天我就去找物業投訴鄰居那家狗！”</br> 裴言卿：“…謝謝奶奶。”</br> 這樣的見面方式，屬實是讓所有人都沒有想到的。雖說有些社死，但蘇念念倒覺得這是福禍相依。</br> 畢竟經過這一遭，話題不就打開了，是不是！？</br> 但裴言卿顯然不是這么想的。</br> 蘇念念覺得，他好像是自閉了。</br> 她帶著裴言卿去自己的臥室洗了個澡，看著他出來后，拿著毛巾雙目失神地擦著頭發。</br> 蘇念念咽了咽口水，站起身，捧起他的臉，軟聲問：“怎么了嘛？”</br> “以后。”裴言卿一字一頓強調：“不要當我面吃生煎。”</br> “噗。”一說，蘇念念又要笑，“我也沒想到你會這么倒霉啊。”</br> 說著，她湊近坐到他腿上，“你想想，這也算是件好事，至少他們沒那么客套生疏了呀。”</br> 裴言卿摟住她腰，埋首在她頸間，悶聲道：“但這犧牲了我的形象。”</br> “現在的形象就很好啊。”蘇念念笑嘻嘻道：“我奶奶最稀罕你這種老實人了。”</br> 裴言卿眉心跳了跳，不置可否地反問：“是嗎？老實人？”</br> 蘇念念快笑岔氣了，她挑了下眉，“不是嗎？”</br> 他順勢將蘇念念往床上一壓，俯身在她上方，手順著她小腿往上撫，隨意撩撥幾下，就讓蘇念念亂了呼吸。</br> 蘇念念難耐地別過臉，耳垂被男人咬住，他聲音低沉，“老實人，敢在你家這樣對你嗎？”</br> “別別別…”</br> 裴言卿笑了聲，在她耳邊低低道：“你喊我聲老公，我就放過你。”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