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不緊不慢地過了三個月。</br> 因為懷寶寶的想法,除了必要的匯演,這段時間蘇念念沒有給自己附加額外的工作,且大部分時間都留在A市。</br> 而裴言卿顯然愛極了這個狀態,盡管工作足夠忙,但能回家都一定會回家。</br> 然后…不可避免的,光陰總會大量在床上消耗掉。</br> 有了備孕的理由,男人顯然更加肆無忌憚。</br> 勤勤懇懇三個月,可愣是沒有一點預兆。</br> 蘇念念心都涼了半截,甚至在某日不放心地去某些匿名論壇發帖詢問,懸賞金額一百,很快便引來了大群寶媽的暢所欲言。</br> 【上個月備孕,這個月就懷了。】</br> 【一次就中的路過……】</br> 【同一次就中~】</br> 【lz和你老公有沒有去醫院檢查過啊?lz還這么年輕,按照你說的ml頻率,不至于到現在還沒消息啊。】</br> 【……】</br> 蘇念念一條條看過去,越看越慌,她咬著手指回想。</br> 她每半年都會進行細致的體檢,是不可能有問題的。她也沒問過裴言卿,畢竟應該沒人比他更了解自己的身體。</br> 雖然他現在年紀大了,但看那樣子,也不像有問題啊……</br> 蘇念念糾結地揪緊抱枕,滿腦亂七八糟的想法。</br> 就在這時,臥室房門被人推開。</br> 已經入秋,屋外帶著絲絲寒意,男人穿著長款風衣,身材頎長,僅僅是站在那里,便是一道風景。</br> 蘇念念偷偷瞄了他一眼,又默默移開視線,她輕咳了聲,“你最近是不是很辛苦?”</br> 裴言卿:?</br> 他走近,脫下身上的長外套掛在一邊,大步邁到軟椅邊,微涼的指尖輕輕摩挲了下她細白的臉頰,調笑道:“我說辛苦,丫丫是不是就要想一想怎么犒勞我?”</br> 蘇念念眼神凝固,目光從某處一掃而過,她臉頰有些熱,“那我明天做點大補的,給你補補?”</br> 她觀察著裴言卿的臉色,見他眸色微頓,又補充道:“你現在白天上班,晚上……”</br> 怕傷他面子,蘇念念頓了頓,安撫道:“雖然結果收效甚微,但慢慢來總會有的,你不要焦心。”</br> 裴言卿:?</br> 他怔了半晌,才回過味來,一時甚至說不出什么話來。</br> 屋內安靜了兩秒。</br> 裴言卿懶得和她廢話,直接將人打橫抱起進了浴室,輕笑了聲:“我看你是太閑了。”</br> 蘇念念被按在浴室落地鏡的邊框,額角的鬢發黏在臉側,纖長卷翹的眼睫上凝著水霧,扶著邊框的指節用力到發白。</br> 男聲低沉響在耳后,唇瓣若即若離地觸碰著她耳廓:“再辛苦,這點力氣也還是有的。”</br> 最后,蘇念念累極地躺在床上一動不動,任裴言卿給她輕柔地吹著頭發。</br> 半睡未睡間,她感覺自己被人抱在懷里,頭頂傳來聲音:“放寬心。”</br> “寶寶正在挑選一個最合適的時機到來。”</br> 既然裴言卿都不急,蘇念念也漸漸放寬了心,開始正常地跳舞、工作。</br> 時間到了十一月中,臨近年底,蘇念念好幾天因為迎新演出而早出晚歸。</br> 但不知為什么,這幾天干什么都有些力不從心,訓練往往進行到一半,蘇念念就有些堅持不下去。</br> 吃飯時,她看著飯菜胃里就泛惡心,食欲大減。</br> 不過一周下來,蘇念念就瘦了一圈,本就清瘦的臉頰更是看不見丁點肉。</br> 團長吳盈猜測她壓力太大,也有些心疼,給她降低了訓練強度。</br> 但這丫頭性子倔,怎么都不愿意因為自己拖慢整個進度,天天咬牙硬撐。</br> 吳盈也是個直脾氣,見她這么不要命一般,直接準備換人擔任她的角色。</br> 結果人還沒換,蘇念念暈倒在舞臺上的消息當先傳來。</br> 這下吳盈是急壞了,將人送到醫院后,直接一個電話打給了裴言卿。</br> 蘇念念這位老公,舞團無人不曉,二人向來是新來小姑娘們羨慕的神仙愛情。</br> 這裴醫生,平時沒事就會來接蘇念念,每次訓練時間長了,還會給所有人點吃的,年底有什么慶祝活動,會主動為他們騰出君澤酒店的場地,甚至加了好幾個人的聯系方式,就怕老婆出了什么事聯系不上。</br> 細心又體貼,長相家世學歷樣樣一等一,更是個寵妻狂魔。</br> 但平時再好有什么用?這周小丫頭的狀態肉眼可見的差,也沒見他露面過一次!</br> 吳盈氣得心都涼了,說話的語氣也不甚客氣:“裴先生,你在哪兒?”</br> “吳團,您好,我在外省出差。”男聲帶著歉意,細聽還有些驚慌,“您現在給我打電話,是…念念出了什么事了嗎?”</br> 吳盈聲音緩和了些,但依舊帶著怒氣:“你在出差,就可以不關心老婆了嗎?”</br> “她暈倒在臺上了你知不知道?”</br> 那邊緘默了幾秒,似極其壓著情緒,但嗓音依舊帶著掩飾不住的顫。</br> “吳團,麻煩您…在旁邊關照一下念念,我現在就回來。”</br> -</br> 蘇念念只覺自己睡了一個短促的覺,醒來時,周圍一片白,手上還打著點滴,正是醫院的墻磚。</br> 撐起身體時,身上還帶著些乏力。</br> 她抿了下干澀的唇,茫然地環顧周圍,卻是冷冷清清的,一個人都沒有。</br> 人在生病住院時,內心相比往常總會脆弱得多。</br> 盡管知道裴言卿是去臨省開很重要很重要的研討會,但醒來看不見他,依舊會委屈得無以復加。</br> 蘇念念低頭,看見眼前逐漸變得透明,一眨眼,晶瑩的淚水就順著臉頰往下留。</br> 裴言卿推開病房門時,看到的就是小姑娘低垂著眼,安靜地哭。</br> 眼圈通紅,貝齒咬著唇,映出蒼白的顏色,原本明媚的眉眼在此時像個易碎的瓷娃娃,孤獨又脆弱。</br> 裴言卿心尖像是被針刺了般,泛著密密麻麻的疼,心中是無窮無盡的懊悔,他大步走上前,顫著手抹去她的眼淚,想將她抱起來,卻怕碰著他不知道的傷處,只能啞著嗓子一聲聲重復:“對不起。”</br> 越被人安慰,眼淚就掉得越兇,裴言卿慌亂地吻上她眼瞼,吻盡她臉上的眼淚,“你打我。”</br> “打我好不好?”</br> 蘇念念別開臉,不理他。</br> 裴言卿心里是又急又心疼,他必須要去找醫生了解情況,但卻根本不舍得放她一個人在這。</br> 而就在這時,病房門再次被人推開。</br> 吳盈拿著手中的檢查報告單,面上具是喜色。</br> 她抬眼,正看見剛剛還在電話里的男人,此時半蹲在病床前,使盡渾身解數哄人,眉眼間藏著無措和焦急。</br> 吳盈敲了敲門,提醒屋內二人。</br> 裴言卿站起身,朝她感激地點點頭。</br> “我去拿檢查報告了。”吳盈坐到病床前,將手中的報告單遞給裴言卿,“你自己看看。”</br> 說完,她握住蘇念念的手,安撫地拍拍她手背。</br> 蘇念念也不知道自己到底生了什么病,有些緊張地看著裴言卿,卻見素來冷靜的男人,眼圈漸漸變紅,纖長的眼睫不自覺地上下顫抖。</br> 似乎還怕自己看錯般,他深吐口氣,翻頁再看了一次。</br> 蘇念念開始慌了,心一點點下沉。</br> 她從沒見過裴言卿這個樣子過,就好像,下一秒就要哭了。</br> 她…是得了什么絕癥嗎?</br> 蘇念念臉色煞白,埋在寬大病號服下的手握得死緊。</br> 吳盈還以為夫妻二人達成了共識,悄悄起身離開,自覺給他們留出空間。</br> 房門“啪”得關上。</br> 裴言卿放下化驗單,抬手掩住眼睛,平復著呼吸,他喉結動了動,咽下嗓中的哽咽。</br> 再出聲時,他嗓音啞得聽不出原樣,“丫丫。”</br> “你別說。”蘇念念聲音發顫,“你讓我自己緩緩。”</br> 裴言卿愣了愣,就見小姑娘像是自閉般蜷縮成一團,細瘦的肩膀一下下抖著,哭得極其傷心。</br> 比剛剛還絕望數倍。</br> 裴言卿坐上床,將人抱在懷里,掌心試探著貼上她小腹,僅僅是一碰,心就軟得不成樣子,他極盡依戀地埋進她脖頸,“寶寶。”</br> “別喊我寶寶!”蘇念念吸了下鼻子,她抬起淚眼婆娑的眸,哆嗦著唇,“我,我還有的救嗎?”</br> “什么?”裴言卿懵了。</br> “我得的是什么病?”蘇念念深吸一口氣,決定接受事實,“還,還能活多久?”</br> 聽到這話,裴言卿擰眉,連忙捂住她的唇,極其幼稚地“呸”了三聲。</br> 他反問:“你在想什么?”</br> 蘇念念:?</br> 她反應過來,一動不動地盯著他:“我到底怎么了?”</br> 裴言卿低眼,溫柔地凝視著她的小腹,“傻。”</br> 他埋在她頸側,小聲說:“我們有寶寶了,已經一個月大了。”</br> 話畢,裴言卿又強調一遍:“是我們的。”</br> 蘇念念:?!</br> 從地獄到天堂不過是一瞬間。</br> 她來不及高興,只又哭又笑地打裴言卿,埋怨道:“你干什么啊?”</br> “懷孕就懷孕,你直說就是了,干什么做那種要哭的表情?”</br> “我還…我還以為…”蘇念念噘嘴,沒說出后面的話。</br> 裴言卿靜默兩秒,有些澀然地低下頭,他低低出聲:“對不起。”</br> “我只是太高興了。”</br> 他有些語無倫次,“我,甚至不知道怎么控制情緒。”</br> 蘇念念聽得心頭泛軟,她握緊男人的手,“好啦,我知道了。”</br> “這么大了,還忍不住哭,羞不羞?”</br> 裴言卿一言不吭,只安靜用臉貼著她面頰,心脹得滿滿當當的。</br> 懷里的人,就是他的全世界。</br> “我能…”裴言卿貼在她小腹的手停頓住,猶豫了半晌,小心翼翼地問:“親親他嗎?”</br> 蘇念念窺見他眉目間的不安。</br> 明明已經三十好幾了,不知道主刀多少大大小小的手術,現在卻像個毛頭小伙子般局促。</br> “憨憨。”蘇念念輕點他額頭,“你不可以,誰可以啊?”</br> “不過。”蘇念念說:“這才一個月,你親也沒用啊。”</br> “而且,我是真的一點感覺都沒,不然也不會那么練了。”</br> 裴言卿低頭,輕輕吻上去,“幸好。”</br> 突然,蘇念念察覺到肌膚滴上一滴水珠,她看過去。</br> 還是哭了啊。</br> 為了給裴言卿留點面子,蘇念念沒有出聲,只伸出手指,輕輕拂過他眼角,佯怒道:“好了好了,再這樣我要吃醋了,知不知道?”</br> “我問你,寶寶是不是比我重要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