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念念懷孕后,吳盈二話不說，直接停了她所有排練，甚至怕這姑娘還和她犟,大手一揮將她的角色換了人。</br> 跳不了舞，再去舞團也沒多少意義,蘇念念就此閑賦在家游手好閑。</br> 本來就夠閑了,在家還被當成眼珠子看著,就好像她是個易碎物品般，干什么裴言卿都要在耳邊嘮叨。</br> 而凌靜得知她懷孕后,帶著一大家子人急吼吼地趕過來。</br> 連裴哲都親自登門，但因為年歲太高，腿腳不便，還得靠宋媽推著輪椅上來。老者清癯嚴肅的面容舒展開，眼中凝聚著不明顯的淚水,被他極快掩過。</br> 蘇念念被人圍著,聽著幾位女士你一言我一語地交代注意事項。而此時已經長成少女模樣的裴恬,正安靜地坐在身側，小心翼翼地伸出小手觸碰她小腹，眸中滿是新奇和期待。</br> 凌靜甚至打算直接在這里住下,但最終被裴言悅勸退，說是她忙來忙去,還不如請幾個經驗豐富的阿姨靠譜。</br> 兩人合伙商定著找了兩個A市最負盛名的金牌月嫂，大手筆包攬了人未來一年的檔期。</br> 裴言卿下班回來，剛推開門,就聽見屋內沸反盈天的聲響。</br> 蘇念念坐在正中央,耳邊嘰嘰喳喳一片,小姑娘看起來在認真聽,但信息太多，眼眸中不免透露出迷茫，但偏偏還要時不時點頭，做出一副聽懂的模樣。</br> 接受到小姑娘求救的視線，裴言卿走上前給她解圍，“這些我知道就行，我來給丫丫說。”</br> “而且，有我照顧她?！?lt;/br> 看著他這么篤定的模樣，凌靜就氣不打一處來，她直接站起身伸出食指用力戳裴言卿的額頭，“你要能照顧，丫丫會暈在臺上？”</br> “就是因為你，我才不放心！”</br> 這話不留一點情面，但偏偏戳著裴言卿最難受的點，他低首，抿著唇，半晌說不出話來。</br> “好了好了。”蘇念念心疼他這模樣，“媽媽，不怪他的，是我自己不注意?！?lt;/br> 凌靜吐了口氣，倒也沒再說他，只利落地將所有的事情交代完，吃過飯后，裴家人離開。</br> 第二天，請來的兩位月嫂就采用輪班制度，二十四小時守著蘇念念。</br> 裴言卿的書房內也不再全是深奧的醫學文獻，開始成沓成沓地堆起孕期百科全書，更是盡全力地留出時間，爭取每天早些回家。</br> 兩位月嫂再加上裴言卿每天細致入微的照顧，除了異常激烈的孕吐反應，其余一切順利。</br> 但就這磨人的孕吐，折磨了她近兩個月，吃什么吐什么，短短時間，蘇念念又消瘦了一圈。</br> 每次難受的時候，裴言卿都在旁邊，好幾次紅了眼眶，最終只能強壓著情緒，溫聲問她想吃什么，后又費盡心思地弄來。</br> 但孕期口味反復無常，往往前一刻想吃的東西，后一刻就棄之如敝。</br> 前三個月，蘇念念常常在半夜中醒來，一睜眼就對上裴言卿的眼睛，他也不知道醒了多久，或是根本沒睡，黑眸帶著血絲，還藏著心疼、自責等一切復雜的情緒。</br> “你怎么不睡??？”蘇念念濕了眼眶，“明天還要上班啊?！?lt;/br> “我沒事。”黑暗里，裴言卿的聲音很低，“剛剛醒而已，想看看我們丫丫?！?lt;/br> 蘇念念知道根本不是這樣，她沉默地咬唇，伸出手撫摸著男人的臉龐，蓋住他漂亮的眼睛。</br> 為了給他減緩壓力，她小聲和他聊著天：“你想要兒子還是女兒?。俊?lt;/br> “都好?！蹦新曂鹑绱筇崆僮囗懺诙?，微涼的掌心輕輕放在她小腹，“我們的孩子，怎么樣都好?！?lt;/br> “真的？”蘇念念一點也不信。</br> 她明明好幾次看見他對著別人家的女娃娃出神，便是對著電視母嬰廣告里的女娃娃也移不開視線。</br> 蘇念念勾住他脖子，誘哄道：“你和我悄悄說，寶寶還小，聽不見的。”</br> “不說。”裴言卿偏過頭。</br> “那就是有更喜歡的！”蘇念念笑瞇瞇道，手捏他下巴，“你不用出聲，我自己問，是那就眨一下眼睛?！?lt;/br> “喜歡女兒？”</br> 黑暗中，裴言卿沖她，極快地眨了下眼睛。</br> -</br> 每次例行產檢，裴言卿都會請假全程陪同。</br> 婦產科醫生自然認識這位大名鼎鼎的裴神仙，平時向來一副清冷淡漠的模樣，到這時卻是低著頭，極其小心地摟著一個精致漂亮的姑娘進門。</br> 抬起頭時，眉目間還隱隱藏著緊張。</br> 蘇念念來過一兩次，根本已經了解全部過程，根本不想他請假，但拗不過他，產檢的時間他比她還清楚，每次司機將她送到后，裴言卿就會在醫院樓下等她。</br> 醫生目光凝在四維彩超的圖像上，愣了愣，滿含笑意地道：“恭喜，是雙胞胎?！?lt;/br> 蘇念念眼前一黑，還沒反應過來，就見身側男人握住桌角的手指因為用力而泛著白，他面色一片空白，“姚，姚醫生，你說什么？能再說一遍嗎？”</br> 難得見裴神仙這一副愣頭青的模樣，姚醫生笑著重復：“是雙胞胎。”她指了指上面的圖像，“你自己看。”</br> 裴言卿縱身上前，細細凝視著屏幕，纖長眼睫擋住眸中情緒，半晌不知做什么表情。</br> 出了產檢室，蘇念念看著裴言卿一副魂不在身的模樣，搖了搖他衣擺，“你怎么了啊？傻啦？”</br> 裴言卿抬手抹了把眼睛，轉身抱住她，聲音是細碎的沙啞，“丫丫，辛苦了。”</br> 蘇念念彎起唇角，心里那點因為懷了兩胎的緊張褪去，她伸手回抱住他，“你喜歡就好啦。”</br> 懷了雙胞胎的喜訊，長了翅膀般傳到所有人耳朵里，一片歡欣。</br> 正好迎來春節，久未見面的蘇焱回來了。</br> 此時蘇念念已經懷孕四個多月，小腹微微凸起，顯了孕態。</br> 三個月之后，孕吐反應好了許多，再加上月嫂做的飯都合胃口，蘇念念氣色漸好。</br> 蘇焱再見蘇念念時，她整個人都豐腴了一圈，印象中的稚嫩眉眼染上成熟的風韻，但眼睛依舊清澈，一看就知道被寵得沒什么煩惱。</br> “這次回來，還走嗎？”蘇念念問他。</br> 一年多過去，蘇焱比原來黑了點，但氣質越發沉穩干練。</br> “九月期滿就回來?！碧K焱笑，“下回帶你嫂子來見你。”</br> “好?！碧K念念點頭，猶豫半晌，還是說：“哥，我預產期在七月中，你記得回來看我?！?lt;/br> 蘇焱敲她額頭，理所當然道：“我當然要回來?！?lt;/br> 他盤腿坐著，挑眉笑了聲，“聽說這孩子第一眼見到誰，這以后就長得像誰，我爭取第一個到?！?lt;/br> 裴言卿走過來時，正聽到這話。他扯了下唇，“你別看我女兒?！?lt;/br> 蘇焱：？</br> 他氣笑了：“你什么意思？”</br> 裴言卿放下茶杯，淡淡道：“字面意思。”</br> “你知道男女了？”</br> 裴言卿噎了下，“不知道?！?lt;/br> “外甥像舅?！碧K焱冷哼一聲：“你不懂嗎？他們必須長得像我?！?lt;/br> 裴言卿：“……”</br> 蘇念念看著兩個大男人當著她面就能為這點事吵起來，忍不住直笑，“像我，行不行？”</br> “像你不就像我？”蘇焱搶話，指著自己，又沖蘇念念抬了抬下巴，“我和我妹，不一個模子刻出來的？”</br> 裴言卿看著二人五六分相似的眉眼，倒也說不出什么反駁的話。</br> 他抿直了唇，保持著最后的倔強：“像丫丫就好?！?lt;/br> -</br> 七月中旬的預產期，蘇念念提前一周住進了醫院。</br> A市正值酷暑，驕陽似火般投射大地。</br> 室內盡管開著中控空調，但身處其間，周身依舊帶著揮之不去的燥意。</br> 蘇念念半靠在床上，懷著兩個寶寶的肚子高高隆起，乍一看頗有些觸目驚心。</br> 偏偏她本人渾然不覺，孕三月后，兩個寶寶安分下來，乖得把媽媽都慣壞了。</br> 離預產期越來越近，裴言卿直接全程陪護在側，將人兒眼珠子似的看著，黑眸中盡是紅血絲，平時一步不敢離開，就生怕有什么閃失。</br> 倒是花高價雇來的兩個金牌月嫂有些心虛，表示這錢拿得燙手。</br> 她們面面相覷，表示從沒見過這樣的東家，做丈夫的能對妻子這么上心，甚至到了那種，恨不得自己承受的地步。</br> 今天楚寧回了國，和蘇念念兩人久未見面，一見面兩姑娘就嘰嘰喳喳地說著話，時不時爆笑出聲。</br> 楚寧一直到現在還沒定下來，喜歡她的人一大把，但卻沒有一個人能讓她產生三個月以上的新鮮感。</br> 閨蜜倆湊到一起，話就停不下來。</br> 看著蘇念念不安分地動來動去，裴言卿眉心直跳，心焦地坐立難安。</br> 最終他找借口，將楚寧支開，連人打包送走。</br> 在病房門口，楚寧拖著腮，笑嘻嘻地看著自家小舅舅繃著的臉，“別皺眉啦，再皺就老了。”</br> 裴言卿深吐一口氣，不近人情道：“丫丫沒生之前，你別來了。”</br> 楚寧吐了下舌頭，“是是是，我不來行了吧?！?lt;/br> “她這肚子，我看著都害怕，又是恐婚恐育的一天?！背庎洁斓?，又問：“丫丫懷孕，應該很辛苦吧？”</br> “嗯。”裴言卿低低應著，聲音有些悶。</br> “等她生那天，我再來。”楚寧擔憂地看著他，“小舅舅，你也別太擔心了，大家都在呢?！?lt;/br> “好?！迸嵫郧鋸埓?。</br> 送走楚寧，他轉過身，一推開門，就望見蘇念念可憐兮兮的眼眸。</br> 見著她這模樣，裴言卿心里就有了個大概，無奈又好笑：“又想吃什么？”</br> 蘇念念捏住他的衣角，吐出幾個字：“麻辣小龍蝦?！?lt;/br> “不行?！迸嵫郧湎胍膊幌氲鼐芙^。</br> “求求了?！碧K念念搖著他的衣角撒嬌，“我真的好想吃，就給我吃一口，好不好？”</br> 裴言卿冷酷地拿下她手，“不能吃?！?lt;/br> “不是我想吃。”蘇念念拿住他手放在肚子上，沖他不停眨眼：“是你寶寶要吃?！?lt;/br> 裴言卿彎起手指，感受掌心下的溫度，心中酥麻一片，而他向來拒絕不了蘇念念的請求，半晌，他閉了閉眼，妥協道：“只給吃一口?！?lt;/br> “好耶！”</br> 裴言卿吩咐月嫂回去做了龍蝦，強調一定要少油少辣處理干凈。</br> 月嫂連連點頭，總算找到了自己的使用價值，忙不迭回去準備。</br> 等她回來的時候，蘇念念望著眼前紅通通的小龍蝦，食指大動，頂著裴言卿監視的眼神，吃了一口。</br> “我再吃三口，行不行？”蘇念念睜著圓圓的眼睛看他，見他表情莫測，只好低下頭，“兩口，不，一口…”</br> “好啦，我不吃了行了吧？”</br> 裴言卿直接將飯盒收到一邊。</br> 蘇念念氣鼓鼓地扭頭，拿后腦勺對著他。</br> 裴言卿由著她使小性子，兩人一個躺著睡覺，一個就坐在旁邊，靜靜地看著她。</br> 肚子就是在這時開始一陣陣泛著疼的，剛開始蘇念念還沒在意，但每隔一會就疼一下，還一陣比一陣更厲害。</br> 蘇念念不想因為一點小動靜就讓裴言卿擔心，咬牙忍了一會。</br> 到后頭實在沒忍住，她翻身捏住裴言卿的手，小聲說：“我…肚子有點疼。”</br> 裴言卿眸色一變，連忙起身按鈴，他強自鎮定下來，“我喊醫生?！?lt;/br> “嗯…”蘇念念虛弱地應了聲。</br> 自己的手被男人越握越緊，察覺到他的緊張，蘇念念用著汗濕的手輕輕拂過他手背，“你別怕，我也不是很……”</br> 話沒說完，便被從嗓中破出的痛呼聲打斷，蘇念念死死掐住他的手，疼得哭出了聲。</br> 裴言卿任她抓著自己的手，似感受不到痛般，一下下輕拍著蘇念念的后背，低聲安撫：“我在，我在這，丫丫要是疼就掐我，醫生馬上就來了?！?lt;/br> 怕裴言卿再也不給她吃小龍蝦，蘇念念拼著最后一絲力氣，說：“都是你！不讓我把小龍蝦吃完，現在好了吧，你崽崽鬧脾氣了?！?lt;/br> “……”</br> 蘇念念被送進了手術室，她聽說過孕婦生孩子的樣子很難看，于是嚴辭禁止裴言卿進去。</br> 所以裴言卿只能候在手術室門外，怔怔盯著地面，整個人如提線木偶般，一動不動地靠在墻邊。</br> 不過一刻鐘，蘇焱急急忙忙趕到，失神地坐在長椅上。</br> 凌靜、楚寧和裴言悅都在一小時內到達，幾人見著一站一坐的兩人，愣了愣。</br> 凌靜伸手在自家兒子面前晃了晃，“醒醒，你老婆要生了?！?lt;/br> 裴言卿眼波微動，抬起通紅的眼。</br> “放輕松?！绷桁o拍他肩膀，“你都見過多少大大小小的手術了?。垦狙具@胎，很保險的?！?lt;/br> 裴言卿搖頭，他抬頭深吸一口氣，聲音啞得聽不出原樣：“我怕她疼?！?lt;/br> 蘇焱坐了一會，又站起來，沒一會兒，又神經質地坐下，來來去去。</br> 楚寧被他晃得眼睛疼，“您消停會。”</br> 蘇焱：“……”</br> 這里唯二兩個男人，還都是醫生，個個都怕成這樣。</br> 裴言悅看在眼里，忍笑和凌靜對視一眼。</br> 手術格外漫長，在門外根本聽不見任何聲音，整個過程對門內外的人來說，都格外煎熬。</br> 兩點鐘進去，五點鐘的時候程瑾牽著從輔導班下課的裴恬過來。</br> 裴恬看了眼面白的像紙的裴言卿，上前安慰地拉了拉他的手，“叔叔，嬸嬸馬上就出來了，你信恬恬。”</br> “叔叔不要怕?！?lt;/br> 裴言卿低眼，抬手揉了揉她的頭，“好?！?lt;/br> 大概裴恬這嘴開過光，話音剛落，手術室的門被打開，裴言卿望過去，醫生推著床出來，蘇念念閉眼躺著，唇色蒼白。</br> 遠遠望去，她的旁邊躺著兩個小小的人，裹在白色的毛巾里。</br> 姚醫生摘下口罩，沖裴言卿點頭，“恭喜裴醫生啊，龍鳳呈祥。”</br> “龍鳳胎！”凌靜捂住嘴，面上一片喜色，“竟然是龍鳳胎！”</br> 幾人蜂擁而上，團團圍住病床，凌靜和楚寧一人抱了個孩子，愛不釋手。</br> 裴言卿立馬就想走過去，但一動腿，他便僵在原地。</br> 站了太久，再抬腿時，酸麻地走不動路，他看向坐在旁邊的蘇焱，“你快點，去看看丫丫。”</br> 蘇焱默默揉著同樣酸麻得動不了的小腿，語氣有些煩躁：“我腿麻了！”</br> 裴言卿：“……”</br> 他強忍著不適，抬腿走向病床邊，看著蘇念念蒼白的臉，心中又酸又澀。</br> 一路跟著進了病房，裴言卿守在床邊，拿出毛巾細致地替蘇念念擦著臉，他低頭吻在她眉心，閉著眼平復著呼吸：“辛苦了?！?lt;/br> “不辛苦?！碧K念念聲音還有些虛弱。</br> 她想起自己獨自過來的這幾個小時，依戀地環住他脖子，“真好，睜開眼睛就能看見你。”m.</br> 裴言卿沒說話，只拿著她的手，一下下輕吻她手心。</br> 直到門突然被叩響，蘇焱深一腳淺一腳地進來，“怎么樣？”</br> 蘇念念看過去，眼神一頓，“哥，你腿怎么了？”</br> 蘇焱別開臉，生硬道：“沒怎么?！?lt;/br> 蘇念念：“那你怎么不好好走路？”</br> 蘇焱：“……”</br> 蘇念念又問他：“你看到寶寶了嗎？”</br> “沒有?！碧K焱回答。</br> 光是蹦到這里，就不知道花了他多少力氣。</br> “你不是要做第一個見寶寶的人嗎？”</br> 蘇焱無所謂道：“搶不著?！?lt;/br> 他上前細細觀察了蘇念念的臉色，見她狀態還好，松了口氣，這才懶散靠在旁邊的座椅上。</br> 這時候，楚寧抱著寶寶走進病房門，笑瞇瞇道：“丫丫，我已經把我的美貌傳遞給妹妹了?！?lt;/br> 凌靜抱著另一個跟在后頭，笑著沖蘇念念道：“哥哥真俊，一看就像我們丫丫?！?lt;/br> 蘇念念滿懷驚喜，搓著手等待著她美貌的寶寶們。</br> 卻在看清寶寶皺巴巴像小老頭的臉后，僵在原地。</br> 這是誰。</br> 這！絕！不！像！她！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