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爺不喜歡妾身這樣嗎?”女人含笑嗔道,眉眼有種特別的韻味。
秦淮暮啞然,這樣不規(guī)矩的女人她也見過,是父親的那些姨娘們,但也不是這樣膽大。
母親是不會容許妾室姨娘打扮得妖里妖氣的,免得旁人說他們家家教不行。
“……我渴了。”秦淮暮下床,不動聲色地避開女人,小心地觀察四周。
“秋意,給老爺溫茶。”女人打了個哈欠,也從床上下來,坐在妝臺前梳發(fā)。
那叫秋意的丫鬟答應(yīng)了一聲,回身從小爐邊拿起早已備好的湯壺,倒了一杯醒酒湯。
秦淮暮發(fā)現(xiàn)自己還是赤著上身,連忙撿起屏障上的衣裳準(zhǔn)備換上,被女人眼尖地按住了手,指了旁邊一疊整齊的衣物,嗔道:“知道爺要沐浴,喏,早就備好水了。”
秦淮暮被她抓著褲腰帶,正面直視著那桃紅柳綠的穿衣造型,甚至因為身高差距,對方胸前的兩團(tuán)雪白也是若隱若現(xiàn)。
她又羞又惱,急得不行,下意識推了一把。女人沒提防,一下子摔了個平地蹲,一臉茫然。
還是秋意第一個回過神,驚呼上前道:“姨娘!”
真是莫名其妙……
秦淮暮后退幾步,急忙走向銅鏡,一眼看清自己的面容后,頓時倒吸一口涼氣,險些嚇出聲來。
鏡子里居然是個陌生的男人面孔!
這里是哪里?
難怪這女人言語行為親切,丫鬟還叫自己爺,叫她姨娘,說不定,這女人還是“自己”的妾室……?!
天吶,這是怎么回事?做夢嗎?
外頭明顯還是暗的,顯然還是夜里。秦淮暮僵硬地站了好一會兒,胡亂抓起一件單衣,把自己包裹嚴(yán)實(shí),就往外頭走。
“爺可是要去東廂?!”女人鍥而不舍地跑過來,攔住她不讓走。
“讓開。”秦淮暮只想趕快離這莫名其妙的鬼地方遠(yuǎn)一點(diǎn)。
誰知此話不知觸動了女人哪根弦,竟叫她一下子哭了起來:“爺這是做什么?大半夜巴巴地跑出去,又是要去哪里?莫不是爺在嫌棄妾身,責(zé)怪妾身不知禮數(shù),明明知道爺新婚,卻不讓爺去東廂嗎?”
這番話讓秦淮暮猛地定住了,她不可思議地看著女人。
女人哭的時候也是垂著頭的,露出非常秀氣的脖頸,有種不勝嬌羞的溫柔小意。
往常這種時候,她若是擺出這幅模樣,對方一定會憐惜,然后在床榻上你濃我濃。
所以女人在兢兢業(yè)業(yè)凹姿勢的時候,錯過了秦淮暮震驚的表情。
“妾身只是心里愛慕著爺罷了,就是連這點(diǎn)愛慕,爺都不肯成全嗎?”
女人眼眶應(yīng)景的紅了,眼淚珠兒要掉不掉,異常惹人心疼,說話間也將自己的地位擺得很低,直讓人恨不得將其溫柔的擁入懷中,柔聲安慰。
秦淮暮:“……”作為剛剛在洞房時被夫君拋棄的正室,她不知道說什么好。
殊不知秦淮暮停下來的動作,讓女人以為自己的哭訴打動了對方,因此更加變本加厲地?fù)渖蟻恚话驯ё∏鼗茨旱难粡埨婊◣в甑哪槈涸谒男靥派希廴€一下一下地捶打著。
“爺是男人,是大丈夫,妾身這么一點(diǎn)點(diǎn)的小女兒心思,爺又不是不知……明日,明日天亮,妾身……妾身就去給姐姐賠罪就是了,都是妾身的不是……”
這樣的嬌言軟語,換做一般的男人,定然受不住,轉(zhuǎn)而小意安撫。
然而秦淮暮不是男人。
而且她還被雷得不輕。
試想,一個正常的大家閨秀,突然被挖自己墻角的妾室撒嬌,這是什么感受?
反正秦淮暮只感覺雞皮疙瘩都立起來了。
她心中也是百味雜陳。
如果預(yù)料得不錯,這個正撒嬌的女人,應(yīng)該是那個在自己新婚洞房的時候,搶了自家夫君的楚姨娘,楚樓。
那這副軀殼……十有八,九,是夫君陳炳的。
胸口被一陣一陣的打著,明明力氣不大,秦淮暮卻感覺疼痛煩悶,幾欲嘔血。
最終,她只能按著那雙搗亂的手,推開道:“……不必了。”她怕自己會忍不住一巴掌拍死楚樓。
楚樓覺得今日的陳炳十分奇怪,對她如避蛇蝎不說,看她的眼神也分外古怪。
“我……去東廂走走。”秦淮暮急切地走出房門。
楚樓一臉愕然,半晌,咬牙切齒地砸了茶盞,叫秋意跟上去。
秦淮暮迷路了。
她不知道東廂是在何處,進(jìn)府的一路都是被人領(lǐng)著,還沒來得及熟悉。再加上天色昏暗,伸手不見五指,四下里連守夜的下人都沒有。
秦淮暮一邊惱恨著陳府規(guī)矩的松散,一邊只能怏怏地回去。
……也許,睡一覺指不定又回去了。
秦淮暮這樣安慰自己。
楚樓自是不勝欣喜,親自溫了一壺茶,小意殷勤地服侍秦淮暮。
秦淮暮被服侍得渾身不自在,又兼之眼前這個體貼溫存的女人的真實(shí)身份,心里又是尷尬又是別扭,忍不住小心打量對方。
平心而論,她也想知道這個女人究竟靠的是什么手段,能把陳炳的心攏得牢牢的,不顧后果地捧著她。
之前驚嚇過度,沒怎么好生細(xì)看,秦淮暮定下心這么一打量,就覺得楚樓生得就不像良家女子。
膚白貌美,眼波橫流,細(xì)細(xì)的腰肢格外動人。
秦淮暮見她低眉順眼地倒茶,忍不住抓了件衣裳披在她身上,擋住那層白花花的肉。
世間怎么會有如此不規(guī)矩的女子……
秦淮暮想到母親有時談起妾室時的說法,甚么勾引、招惹、上不得臺面、腌漬手段,這樣一思量,倒也十分合適楚樓。
連名字也帶上了股子粉塵氣。
一般良家子,怎么會取這種名字?
“爺,可是乏了?”楚樓轉(zhuǎn)過身給秦淮暮捏肩膀。
她這指法熟練,力度恰到好處,秦淮暮脖子那點(diǎn)不舒服一下子就被揉散了,渾身放松了下來。
“睡嗎?”
秦淮暮就含混的“唔”了一聲。
楚樓把紗帳放下來,自己也躺了上去。
秦淮暮嚇了一跳,連忙把纏上來的胳膊甩到一邊。
胳膊被啪地一聲甩在床帳上,楚樓還有些回不過神來:“……爺?”
真是狐媚!睡覺也摟摟抱抱的,難怪母親說這種人上不得臺面。
秦淮暮把身子抻得筆直,活像一條被烤得僵硬的咸魚,閉上眼睛,清咳一聲:“熱,遠(yuǎn)著點(diǎn)我。”
楚樓有些委屈,但仍然吩咐秋意再拿一盆冰放在房里驅(qū)熱。
秦淮暮于是又咬牙。
在她們秦家,一個姨娘哪有這種威風(fēng)?無論是冬日的炭火,夏日的冰盆,無一不是由主母做主分配,輕易不能多領(lǐng)。
就是秦淮暮自己在家時,也沒有這樣隨意的時候。
可見這陳府的上上下下都被這女人收買了。
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