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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大打出手

    寶兒迎過殷離,瞧見她裙裾上沾了許多墨漬,急著問她:“小姐可是打翻了硯池,瞧這一身黑的!”
    殷離只不言語,寶兒看她神色,也識趣地閉了嘴,到轎上后,王二看著她一身狼狽,察覺出她神色不對,問道:“怎么,是誰惹了你?”
    他抓了她的手腕,就看見那雙手上還有許多殘存的墨跡,問道:“是王弘毅?”
    殷離看他如此敏銳,面上作了生氣的樣子,說說道:“是那老禿驢,我只不過打了個瞌睡,他就罰我抄三遍書,手都抄酸了。”
    王二才放下心來,松了她手,說道:“先生罰得對,我看三遍都不夠,若是我,就罰你立定一上午!”還真被他說準了。
    殷離坐在那轎上的軟塌上施展身體,垂眸假寐。
    她并不打算將日間發生的事和盤托出,雖王二比她更有分寸,也更能周全自身,以王二的脾性,王弘毅這樣的潑猴若是與他爭執起來,怕是要與他爭斗個不休,給他面上難堪,她想到這里,心內還是覺得自己解決為好。
    第二日照例去學堂,這日桌案上倒沒有了墨漬,那王弘毅的案上卻圍了兩個人,殷離正想起是平日里同王弘毅一起耍弄的潑皮,不知又要作出什么亂來。
    她神色鎮定地坐到了座位上,在那硯池上研墨,就聽見后面幾個人道:“王公子可曾聽聞‘庶子入嗣’之故?”
    就聽王弘毅道:“庶子如何立嗣,豈不是亂了尊卑之紀?”
    那人便回道:“這‘庶子’正是西晉名將王浚,其母出身至微至賤,其父博陵公都不齒于其庶子身份,只這博陵公膝下唯此一子,只能由其子繼承家業。”
    王弘毅又作了夸張之態,說道:“天下竟還有如此奇事!得虧這博陵公僅有一子,否則如何輪得到那卑賤的庶子入籍!”
    這聲音正是故作了夸大的聲態,趙燁聽聞言語,皺了眉頭,他看向殷離,就見她仍不作聲,只一昧研墨。
    那趙柔與三兩個女友聽到這樣的話,更是豎起耳朵,王弘毅又道:“前些日子我府上小廝說道,那日我父親班師回朝,天師府上大設宴席,這酒至三更,賓客盡散,你道怎的?就見一衣衫襤褸的女子在那莊府門外,苦苦等至夜深,見了天師,那是如泣如訴、梨花落雨,我那不長眼的小廝竟道這殷小姐正似那日哭斷衷腸的女子,豈有此理!堂堂莊府小姐,天師之女,如何與那卑賤下女相提并論!”
    言罷就是一陣大笑,眾人都豎了耳朵聽這王弘毅言語,趙柔在一旁佯裝了怒氣說道:“弘毅,這般無憑無證的話怎可胡鬧,你這可不是壞了殷離姐姐的名聲!”
    王弘毅又是作思索狀,說道:“我那小廝定不會無端把話污了殷離姑娘,不過,素聞天師從未娶妻,行事端正,如今卻突然多了一個女兒,這如何不引人遐思?”
    他拍了拍殷離的肩膀,道:“殷離,你為何不冠父姓?”
    殷離的動作稍有停滯,卻不答話,趙燁只把眼神盯了她,冷眼看她如何反應,那王弘毅又對著那兩人笑道:“想必天師是不齒她母親身份,不肯入籍,許是府上一個端尿倒屎的低賤婢子,又或者……是與那下流娼家的一段露水情緣……”
    他正笑間,殷離將那硯池持起,一個轉身,一聲清冽的聲音,就將硯池狠戾地砸在了王弘毅的額上,那硯池直被劈成兩半,這一瞬間,眾人都看得呆了,那趙柔的嘴間幾乎已可塞入一個雞蛋,趙燁則皺了眉頭看這出荒唐鬧劇。
    那王弘毅趴在桌上,捂了兩眼和額角喊疼,那兩個潑皮都被嚇了一跳,一是忌憚殷離身份,二則是被她陰鷙的眼神嚇到了,只向外間跑去通風報信。
    學堂里眾人看這景象,又不敢上前阻攔,在一旁看著,嘴里紛紛說道別打了。
    殷離卻沖到那王弘毅身前,狠厲地擒了他的衣襟,將他拖拽到地上,說道:“你再說一遍,誰是娼婦!”
    王弘毅啐她一口,殷離恨極,甩手就給了他一個巨力的耳刮。
    那王弘毅一把扯了她頭發,猛力掙扎站起來,那墨水又流入眼睛,難受地睜不開眼,他額角上有鮮血順著那墨汁流下來。
    殷離吃了痛,手上一松,王弘毅就站起猛力踹了殷離腹部一腳,說道:“我罵的就是你這個奸生子!賤種!下賤東西也敢在你爺爺頭上動土!”
    殷離一時摔倒在地,趙燁看這形勢再不能袖手旁觀,上前扶了殷離起身,怒聲對王弘毅道:“弘毅,還不快停下!”
    此時學堂里已亂做一團,原是那兩個潑皮出門告知了王弘毅的小廝,又有看不過去的學生去告知了寶兒等人,寶兒立馬差人去喚王二。
    這兩方人又在學堂里看著主子廝打鬧將起來,又不敢上前作勸解,一個王家小廝這邊就推攘過去,罵道:“在這等地方撒野,你們這些沒臉面沒王法的奴才也不去勸了那悍婦主子!小婦養的!”
    這邊寶兒厲聲道:“放你娘的狗屁!狗仗人勢的東西!你也有臉在你奶奶面前逞威,打死你這猴兒崽兒!真是什么樣的主子教養出什么樣的奴才!”這兩方又是擠作一團,扯的,咬的,又是一陣混亂。
    殷離心里更是氣急,就見王弘毅一拳就要朝殷離打去。
    殷離卻推開那趙燁,她順著王弘毅的拳頭擒了他兩手,他沒收住,一下撲在殷離眼前,殷離雙膝用盡力氣上頂,就聽見那王弘毅吃痛的一聲慘叫,她順勢轉過身,手里用力擒了那胖子的雙手,一個過肩摔就將那王弘毅摔在了地上,就聽見王弘毅在那劇烈干嘔。
    她又撲到王弘毅身上,一只手死攥著他揮舞的手,另一只手上去就是一拳,罵道:“你姑奶奶就是賤種,也輪不到你在這吠叫!你有百般作弄辱罵便只沖了我來,如此腌臢言語侮辱我娘,爛了舌頭的混帳東西!你也配!姑奶奶今日就是要打死你個王八崽子,把你捶成豬頭!”
    那王弘毅被她壓著,伸手扯她頭發,殷離又是吃痛,這小孬種,就知道扯女人家頭發,她不顧痛,便往他那手臂上用力咬下去。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殷離!你是有瘋狗病么!!!”王弘毅是一聲殺豬般的凄厲叫嚷,殷離的耳朵受到了十足的傷害,她甚至懷疑自己這一下是踩在了他的喉嚨上。
    這會兒她就感到一只有力的臂膊擒住了她雙臂,一股蠻力就將她拉離王弘毅。這人正是趙燁。
    她奮力甩開了趙燁,又往那王弘毅處踩了他胳膊,就聽見王弘毅又是一聲慘叫,忙叫道:“奶奶!姑奶奶!饒過我吧!小的再也不敢了!”
    趙燁著了惱,扳過她肩膀,面容上有了些怒意,道:“殷離,你是要把他打死了才罷休?!”
    殷離方才平息下來,趙燁才看到,殷離兩只眼已紅了一圈,那眼里盛了一點淚水,在那眼眶里打轉。
    她別過了臉,不與他對視,趙燁恢復了平日的溫潤模樣,說道:“他是該打,該受教訓,你縱是心里千般不痛快,也要顧全大局,倘若他有個三長兩短,你讓天師如何解釋?”
    正說話間,那王家小廝團團圍上,檢查王弘毅的傷勢,寶兒也急忙帶著人過來,關切問道:“小姐如何了?有沒有傷到!”
    殷離才瞧見自己手上似是因擦傷紅腫了一大塊,她說道:“沒事,不過是一點擦傷。”
    這會兒氣也撒了,方才想起來這小孬種又是踹了自己肚子,又是薅頭發,現下感到自己手疼,肚子疼,頭皮疼。
    這處驚擾了莊圖南,他正于各執事對談,就有小廝稟報道:“不好了,小姐與那王家公子廝打起來了!”
    莊圖南心中一驚,內心更是焦急,只擔憂殷離被打傷,待到那學堂處,看見殷離裙裾凌亂,發飾更是狼藉一片,問道:“可有哪處傷到了?”
    殷離見了莊圖南關切的視線,又想到王弘毅那凄厲的慘叫,不免有些心虛,輕聲道:“阿離沒事,爹爹放心。”
    那莊圖南倒是松了一口氣,說道:“沒事就好,沒事就好!”
    哪想這邊就看到那王家人扶了王弘毅顫顫巍巍地起來,那小廝跪地磕頭道:“天師,您可要為我家少爺做主啊!這殷小姐無端發怒,把我家少爺打成這樣!若是您再遲來一步,少爺性命岌岌可危啊!”
    那莊圖南聽了這話,看到王弘毅被攙出來的慘狀,滿頭都是墨水,其中摻著一絲鮮血,一只手無力地耷拉下去,一側的臉頰腫起,一副已經喪失意志的模樣,莊圖南額上正是青筋猛跳,黑了臉龐,吩咐眾人送王弘毅往醫學署救治。
    他身后眾人手忙腳亂上前攜了王弘毅,一行人離去了,他陰沉地看著殷離,趙燁正要幫忙說話,就聽見他怒罵道:“混帳東西!學堂豈是你可放肆的地方!給我過來!”
    殷離低了頭,亦步亦趨地跟在那莊圖南身后,就到了國子監監職官辦公的繩愆廳辦事之處,莊圖南看了站在他眼前低著頭的殷離,陰沉地說道:“你為何要與那王公子大打出手?”
    殷離心內有著幾分委屈,想起王弘毅那番編排她娘的話,就帶了幾分恨在這莊圖南身上,嘴里說道:“他欠揍。”
    莊圖南更是震怒,抽了那戒尺,指著她道:“你再說一遍!”
    殷離回道:“他該打!我只恨沒有當場打死他!”
    莊圖南是一口怒氣上來,提了那戒尺就打在殷離身上,殷離吃了痛,只是咬牙忍著,眾先生瞧了趕忙上前勸阻:“天師息怒,不過是孩子家游戲,一時出手重了,如何動這么大氣,仔細傷了身體!”
    莊圖南卻是怒聲道:“諸位,我莊某教女無方,才使她作出那樣的禍亂來,現下更是不知悔改。各位先生不必管了,莊某家事,自有定奪!”
    眾人看著,搖了搖頭,只得退出那辦公廳來,就聽見里邊是一聲聲戒尺鞭打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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