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便隨著榜上的姓名和學(xué)堂信息到堂內(nèi)入座上課,殷離看到自己的名字在那國子學(xué)之后,而王二的名字在太學(xué)之后,想著自己是不能與王二互相照應(yīng)了。
她看見自己的名字一欄的前面,正是趙燁和趙拓,她又尋找那薛鶴儀的名字,就在王二姓名那一欄內(nèi)瞧見了,就對王二說道:“哎,咱倆沒分到一個學(xué)院?!?br/>
王二看著那榜上的信息,卻看到王弘毅也與她的名字在一塊兒,提醒她道:“你可要小心這個混世小魔王,千萬不要與他爭執(zhí)?!?br/>
這廂薛鶴儀正站在她身旁,看見那王二的名字后只覺好生眼熟,想起是那日燈節(jié)上所遇見的解燈謎的女子自稱。
正思索間,就看見眼前一女子的容顏清麗,正覺得眼熟,就想起這女子正是那日看見的王二。
她面上作喜,靠近了殷離,問道:“敢問,可是王二姑娘?”
殷離和王二聽了這話,面面相覷,殷離只好硬著頭皮答道:“是我,薛小姐許久不見了。”
薛鶴儀喜不自禁,看著她道:“鶴儀本以為難有再見之日,可如今不曾想在此處見著王小姐,那日王小姐還自謙是平民百姓,不肯告知府上,如今可讓鶴儀抓著了?!?br/>
殷離面上訕笑,她看看王二,對方卻是一副自己留下的爛攤子自己解決的模樣,殷離只好拉了這薛鶴儀到一旁,對她說道:“薛小姐,其實我原名不叫王二,而是姓殷,名諱單字為離,那日是一時情急,并非有意耍弄,還希望薛小姐不要記心,寬恕則個。”
薛鶴儀聽了這名諱,就想起近日所聽聞的天師之女名為殷離,心里為她那日的有意撒謊生了幾分懷疑,行了個揖禮道:“鶴儀見過殷小姐,素聞天師有女久居閨中不出,近期才示面于人,鶴儀一直想登門求見,如今得幸在此間一見,原來你我二人早有一面之緣,殷小姐那日作謊,自然是身份使然,鶴儀何談寬恕一說?!?br/>
殷離聽了,倒放下心來,看著薛鶴儀,身著了粉霞藕絲緞裙,腰部系了粉色絲絳,發(fā)上簪了許多蝶形和珍珠的珠花,顏色十分動人,她說道:“你既出此言,我就放心了。”
鶴儀笑道:“既是緣分,若不蒙殷小姐嫌棄,可否以姐妹相稱?”
殷離眼睛一亮,這可是她來襄陽后除了王二外交到的第一個朋友,她高興地拉了鶴儀的袖子,說道:“何來嫌棄一說,我歡喜還來不及!”
二人就開始絮絮叨叨,王二在一旁看著這兩個女人東扯西談,百無聊賴。
鶴儀注意到王二,又問道:“容鶴儀僭越,敢問這位是哪家的公子?”
殷離就拉扯過王二,說道:“王二,快來作個自我介紹!”
鶴儀才敢抬頭看清那王二,就看見正好的日光下是王二清澈的眼睛,唇上帶了笑,隨便作了個禮,說道:“草民王二,見過薛小姐?!?br/>
殷離卻嫌他不夠真誠,這家伙,又開始了,就知道???,于是代了他說道:“那日我謊稱的就是這王二的名字,他正是家父之徒,莊府大弟子是也?!?br/>
她被新交朋友的歡喜沖昏了頭,卻忽略了鶴儀一瞬的怔愣。說話間就是敲鑼聲,眾人只好散了,到各自的學(xué)堂處。
殷離所在的國學(xué)院,多是朝內(nèi)重臣以及皇親國戚,除已知的趙燁、趙拓外,還有長樂公主趙柔與清和公主趙曼,殷離初入這學(xué)堂,最熱情的便要是那長樂公主。
那趙柔的打扮是滿頭珠翠,所挽的是時興的發(fā)髻,面上施了粉黛,很是濃墨重彩的裝扮,在那粉黛下是略顯平淡的五官,一雙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倒為這平淡五官更添了生氣。
她才進學(xué)堂,趙柔并迎上她,說道:“這位可是殷離姐姐?自宮內(nèi)便聽聞你的名號,如今得見真人,真真是超凡脫俗!”
殷離向她作了一個禮,說道:“殷離見過長樂公主?!?br/>
長樂又挽了她的手,說道:“你我二人既在一間學(xué)堂,可要互相擔(dān)待些?!币箅x笑著點了點頭,便尋找起自己的位置。
就看見其中的桌案上放置了各人那日寫的木牌,按著自己的名字入了座,她看見那王弘毅小胖子正坐在自己的身后,他坐在那里,紙墨筆硯散了一桌,正打了個呵欠。
她面上掛了禮儀的微笑,說道:“王公子好。”那王胖子就只“嗯”了一聲,再不作答。附近幾桌就有人在交頭接耳,殷離看到趙燁坐了她右前方的位置,只是沒看見趙拓。
那上課的老先生就走了進來,這第一節(jié)課講的正是《孝經(jīng)》,殷離聽著那老先生難懂晦澀的發(fā)音,忍不住走神,背后就傳來了一陣很有節(jié)奏的鼾聲。
殷離忍了笑,這家伙不是來上課,是困覺來了。就聽見堂上諸多學(xué)子的竊竊私語聲和嬉笑聲,那老先生注意到課堂異樣,突然停下了講課,眾人就看著王弘毅伏睡在案上鼾聲如雷,老先生說道:“前面的那位女監(jiān)生,勞煩你把他叫醒?!?br/>
殷離吃了一驚,身邊眾人的視線都轉(zhuǎn)向她,她只得硬了頭皮轉(zhuǎn)過身去,先是輕柔地叫了聲:“王公子,先生叫你起來?!?br/>
就聽那鼾聲仍在繼續(xù),她不禁有些羨慕這家伙的睡眠質(zhì)量,在這硬桌板上都能睡得這么香。
殷離接著又上手推了推,結(jié)果還是紋絲不動,她又不禁要懷疑這胖子有幾天沒睡過覺了?
她在這眾人的注視下有些紅臉,只好雙手捂在嘴上作喇叭樣,湊近王弘毅的耳邊,大聲道:“走水啦!走水啦!快跑啊!”
八戒,別睡了,快起來吧。
就見那王弘毅蹭地一下坐了起來,嘴里還叫著:“走水了,哪里走水了?”
眾人見了他這模樣,都笑倒了一片,他才意識到發(fā)生了什么,面上羞紅一片,殷離馬上轉(zhuǎn)頭,作烏龜狀。
那老先生舉了戒尺,在那案上敲了三下,怒聲道:“安靜!安靜!”學(xué)堂內(nèi)才安靜下來,那王弘毅知是殷離讓他出的丑,這日也暗暗記下。
放課后殷離一溜煙就跑得沒了影,王弘毅方才抬頭,她的桌案就已收拾地干凈整潔。
殷離與王二自是入轎回府,她將白日間的事都跟那王二說了,王二卻笑著說道:“我就知你這樣的跟他在一塊,必會生出事端來,如今果是如此,我不在你近旁,看你要如何對付?!?br/>
殷離說道:“你不替我想法子,還要在這里取笑,幸災(zāi)樂禍!”
王二只道:“好了好了,我教你些防身的身手,他如何囂張也不能一手遮天,你是天師之女,誰敢拂了莊圖南的顏面。若有差池,你就喚那小廝來尋我,真要打斗起來,你一人敵不過,你我二人他能奈何?”
用過膳后王二就在院落里教起了殷離基礎(chǔ)的過招,她力氣不及王二,總被擒了臂膀與雙手,速度也不及他,才感受到一陣微風(fēng)那拳就在她臉頰前了。
王二就讓她作攻擊的樣子,他來防守,一面教一面說道:“他若是面上給你一拳,你就要迅速躲閃,瞬勢抓過他手,單膝上頂……”
殷離就感到自己被一股蠻力拉到懷中,他屈膝上頂,她就感覺到自己的胃受到一股撞擊,雖他是輕柔的舉動,還是能感覺到痛楚,自己剛吃的晚飯都要被頂出來了。
殷離便央著要反轉(zhuǎn)角色,于是在王二的拳頭揮至自己面前時,她趁勢一把抓過,只是這一抓,沒能抓動他,她停下來看著王二,對方是一臉無奈地攤開手,說道:“不是我有意不動,是你力氣太小,我都沒有感覺?!?br/>
這哪里是練武,分明是單方面挨打。她用陰沉的眼神盯著他。
王二忙說道:“行行行,我順著你動作,這總行了吧?!?br/>
這回是王二順著她的動作,撲到她懷中,殷離想起前兩回小命都差點丟在他手上,這會兒幾乎是咬牙切齒地屈膝上頂,就聽見王二的一聲悶哼。
這回是王二一臉鐵青,殷離在一旁說道:“是個好招式,再來練幾回。”
王二皺了眉頭,說道:“你是在報那兩回我勒你的仇么?”
殷離心虛,說道:“王二兄,我一般有仇當(dāng)場就報了,才不是這樣借機發(fā)揮的人!”
如果沒有當(dāng)場報仇,那就是時候未到。
他只得再次示范,結(jié)果又是殷離用盡七分力氣的上頂,他怒道:“不教了,你就是仗著我不敢揍你!”
殷離抓了他袖子,可憐兮兮地說道:“師父,教人教到底啊,就這一招,根本不夠用??!”
王二看她這樣可憐巴巴,突然想到了什么,便說道:“那我就發(fā)個慈悲,再教你一招?”殷離是點頭如搗蒜。
這一招是過肩摔,在殷離被摔得滿面塵土,手都快要脫臼了之后,她終于學(xué)會了。
之后的幾日殷離都是正常上學(xué)堂,放了課就飛速趕回來,她瞧著這王弘毅也沒什么動靜,每日只是照常上課。
雖那鼾聲仍舊是如雷貫耳,那老先生見改不過,礙于身份又不好作懲罰,只得罷了。眾人只習(xí)慣了這鼾聲,有的時候他鼾聲一停,就知道要鳴鑼放課了,他不睡覺的時候,殷離反而還覺得悵然若失。
這日殷離照常入學(xué)堂,剛走到自己的座位處,就看見那翻倒在自己座位上的硯臺,座位上染滿了黑色的墨水,她將視線轉(zhuǎn)向了坐在身后的王弘毅,對方正雙手抱臂,一副你能奈我何的模樣看著她。
身邊無數(shù)雙眼睛正注視著他們二人間的舉動,一個是天師之女,一個是備受溺愛的將軍獨子,眾人看著這架勢,更是不敢上前充當(dāng)和事佬。
趙燁好整以暇地看著這兩人,也不作勸說,只是冷眼旁觀,素日里愛勸和的趙拓近日也連連缺席。
殷離面上沒了平日里的歡樂,嚴肅地盯著王弘毅,說道:“王公子這是何意?殷離自問待人良善,卻不知何處沖撞了王公子,竟難為王公子用這樣的手段整治殷離?!?br/>
王弘毅聽了她的話,夸張地作出一個驚訝的表情,說道:“殷小姐何出此言?我也是方才才入的學(xué)堂,你問問他們,可有一個人看見是我做的了?”
殷離環(huán)顧了一下四周,卻看見平日里笑臉相迎的同門卻是一個個躲避著她的視線,她這一看,正迎上趙柔的目光,趙柔此時正與三五個女子聚成一團說說笑笑,看到殷離與王弘毅的爭執(zhí)在一旁瞧著熱鬧,此時便擺上了熱情的笑,對她說道:“巧了,我方才沒怎么注意,沒看到是何緣故,許是那墨池自個兒跌翻的罷!”
另一些則七嘴八舌地說來的晚了,并不曾看到,一些說許是那硯池不當(dāng)心跌落的,一些則埋了頭不去看她,殷離內(nèi)心里怒氣橫生,只好忍了這氣,說道:“是誰做的,你們內(nèi)心自然清楚,我勸某些光會背后放陰招的小人,大大方方來與我分辨,這等背地里作弄的骯臟伎倆,我最是不齒!”
那王弘毅倒是著了怒,說道:“你是光明磊落,旁人就是存了心暗地里放冷箭!你是比天王老子還金貴,人人都想害你!怎么不狀告到陛下那兒,讓他給你好好分辨分辨?”
殷離只冷笑道:“我把話來勸告那潑墨的人,王公子如何急了眼?”
那王弘毅倒是陰沉地看了她不作話,殷離出了學(xué)堂外找待命在外的寶兒要了抹布,卻聽見那鑼鼓響聲,再入內(nèi)時已經(jīng)遲了,那老先生看她這樣姍姍來遲,生了大氣:“我這學(xué)堂容不下你這尊大佛!去門外罰站去!”
殷離心內(nèi)委屈,又知不能頂嘴分辨,只得在學(xué)堂門口立定。她站在那里,沒了往日的閑暇心態(tài),低著頭情緒低沉地站到了放課。
直至課程結(jié)束,殷離持了那塊抹布,固執(zhí)地要將椅上的墨水漬擦拭干凈,衣袖上沾染上了黑色的墨漬,王弘毅瞧她今日如此出丑,內(nèi)心快活,攜了布包,冷笑一聲便出了門。
人都散盡了,她還在清理著桌案,趙柔便走上前,柔聲道:“弘毅是孩兒心性,他也是一時新鮮的勁頭,過幾日便失了興致,只是姐姐受了好大委屈?!?br/>
真是馬后炮,那胖子囂張時不敢惹,這會她落魄又來噓寒問暖,兩邊討好。
殷離一邊擦著那桌案,一邊道:“不過是些小人伎倆,我自不與他一般計較。只是殷離是個睚眥必報的人,若他再不加收斂,今日種種,我必會百倍奉還!”
趙柔聽了她那言語,面上只是淺淺作笑,她擦罷桌椅,起了身行了個虛禮,持了那屋黑的抹布闊步離去,那裙裾上,沾染了鮮明的墨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