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噢露易絲，”這是她這個清晨第三次差點打碎馬克杯或者弄掉什么東西了，這讓威爾有種嚇到她的詭異的罪惡感，“還是我來吧，也許你可以去沙發上坐坐，看看雜志什么的，你應該挺喜歡那些花花綠綠的圖案。”

　　然而威爾的體貼和刻意忽略那些小尷尬讓露易絲更加沮喪了，哪有老板給員工做早點的。何況從昨晚到現在她還搞砸了許多事......她覺得自己和小紅屋還有它的主人仿佛命里不合，并把三十分鐘前發生的尷尬事件里的奇妙氣氛定義為單純的對俊男的欣賞，她努力減少二人對視的可能，因為視線觸碰幾乎讓她整個人都燒起來。
　　想想吧，如果是馬龍·白蘭度站在她面前——□□的，她也會感到心臟快到受不了。當然，她沒有想到今早這個香艷場景之后某天居然出現在了她的夢里......

　　“謝謝你，我是說，聽著，讓我們......”她別扭地別過腦袋。

　　“成交，我根本記不得從昨晚到現在發生過什么。”

　　“喔威爾，請告訴我你不是吸血鬼且沒有預言或偷聽我心里話的能力......”

　　威爾笑著點頭：“雖然不知道你從哪本不入流的小說里看來的，但相信我，我希望我也可以，這樣我一定能準確預言你的親戚訪問時間。相信我，這是非常實用的。”

　　看著他眨了眨眼裝出一副我懂你的樣子，露易絲的嘴巴可以塞得下一個雞蛋。

　　她放棄斗嘴，為難地看著一餐桌豐盛而賞心悅目的早點，在他鼓勵的目光下取了一塊嫩得恰到好處的煎蛋放進盤子里：“我很抱歉，這些應該是我來做的事情，特......威爾先生，我現在覺得有些糟糕，我不僅沒有照顧好你的生活......”

　　“那么，就請平日對這里的生活多加上心好了。”威爾再不打斷，估計露易絲就會將擰巴的小苦臉埋進餐盤里了。
　　然而僅一小會，他的眼角閃過一絲光，適時地表現出一絲為難：“說到這個，還有四天圣誕節，你知道我剛決定回來這里住下，對鄰里并不熟悉，卡莉也回家了，不知道你能否抽出時間和我一同布置一下這里？老實說，即便是一個人的圣誕節也是要過的呀。”

　　他抿了一口藍莓汁，假裝有些遺憾，小心翼翼地觀察著露易絲的表情，然而幾乎是一瞬，他看見那雙眼里迸發出神采：“當然可以，威爾，如果你愿意，這再好不過了，我挺喜歡布置這些小東西！而且，上帝，這可是圣誕！”提起重要節日，露易絲忘了早上的負疚，她難得沖威爾擠了擠眼睛。

　　這個可愛的表情讓威爾覺得，也許在圣誕到來前，他已經等不及試著去拜訪一下自己的“鄰居”了。

　　一整夜的雪讓倫費魯路，或者說包括城堡另一邊的整個小鎮的圣誕氣氛更加濃烈，那些閃閃發光的燈飾和圣誕老人的卡紙貼畫就懸掛在家家戶戶屋檐下的玻璃上，而透出的暖黃色燈光讓窗戶上的水汽給屋內的小小世界增添難以言喻的朦朧美。仍未關門的禮品店門口擺放著或大或小的掛滿鈴鐺、泡沫糖果和彩帶的圣誕樹，此刻它們半個身子埋在銀白的土里，仿佛就生長在那里，紅紅綠綠間擠滿了奶油一般，討喜可人。

　　推開門使得暖氣一瞬間消失，露易絲打了個寒顫，裹緊那件黑白條紋的馬海毛外套和脖子上一圈圈的黃色針織大圍巾，無比慶幸昨夜過來時穿的是毛絨絨暖乎乎的雪地靴。她滿意地在羊毛襪里動了動腳趾，正準備和送自己出來的威爾告別，然而轉身時，她不經意間看到了不遠處深一腳淺一腳踩著雪走過來的高大人影。

　　她的表情一定有些尷尬。噢上帝，帕特一定看到了威爾。

　　孤男寡女同處一室過夜，被正牌男友清晨撞見。如果不是雪天街上沒什么人，她連小鎮一周的八卦素材都想好了。

　　“嗨，帕特！”露易絲擁抱了他。

　　“早上好，親愛的，”帕特拉拉了毛線帽子，遲疑地看了一眼眼前目光如炬身形英挺的男子，男人的直覺讓他感覺很不好，“我去你們家找你，克拉克太太說你昨夜一個人呆在這里？”他在“一個人”三個字上下了重音。

　　“我......你知道，......我打了個盹......”一說話便灌入一口冷風，露易絲實在不適合撒謊，她一緊張聲調會偏高，因此她避重就輕，舉起的手腕翻了個花，似乎想加強一些微乎其微的可信度，然而......

　　“你好，威爾·特雷納，克拉克小姐的雇主。”威爾再次解圍，他擺出二人是單純雇傭關系的友好姿態，這讓露易絲松了一口氣。她不希望自己準備的小秘密曝光，這是一個驚喜。雖然她知道沒有什么，但就是不想帕特因此誤會威爾，他是容易沖動的，而解釋，其實露易絲最不喜歡解釋了。為了避免他多想，她不應該告訴他多余的事，尤其此刻，現在，第三個人面前。等到馬拉松比賽結束，帕特自然會理解的。

　　“帕特里克，你可以叫我帕特，露易絲的男朋友。”帕特一把攬過露易絲，他在這樣的時刻總會情商抬高那么一點。好吧，應該說，是個男人都會。露易絲配合地擠出一個露出牙齒的笑容。

　　“或許我們不該站在門口，”威爾假裝忽視帕特宣示歸屬權的幼稚舉動，然而藏在身側的微微握緊的拳卻泄露了他的心事，他完美地微笑，示意他們外面風有些刺骨，“進來喝杯咖啡吧，身為主人我應該招待你們的。”

　　“事實上我也剛回來。”威爾遞過一杯醇香的咖啡給帕特，然后放松地靠在單人沙發里。

　　“你知道嗎，特雷納先生，我很感謝你能讓露擁有這份工作。”帕特里克言不由衷，他只是端著暖了暖手便將馬克杯放在茶幾上，由于訓教他必須拒絕任何形式多余的碳水化合物。
　　然而難得靈光的腦子讓他敏銳發現了眼前男人具有的潛在威脅：他身著一件米色的套頭羊毛衫，搭配寬松的純棉運動褲，居家休閑的樸素搭配愣是給他穿出一絲貴氣，而要命的是，身為男人，威爾·特雷納擁有他都無法否認的俊朗外貌。所以，即便威爾暗示自己早晨才回到小鎮，這也無法打消帕特的疑慮。支付高額傭金甚至使得工作時間自由的富家子弟，到底有什么目的？

　　露易絲當然感受到了一絲隱流，仿佛來源于深海，但是她不想也不愿在這里同帕特探討信任問題。她有些焦灼，卻又無法吐露實情。希望他們可以回去好好吵一架，關于二人的感情，而不是關于這幢房屋和它的主人，然后在圣誕前再和好，比以往更加甜蜜。事實上，她在剛剛帕特的單手環繞下越發鎮定。她無力地發現，只有在威爾面前帕特才有危機感，其余時候也許自己不過是個擺設。

　　威爾笑意不達眼底，他對著帕特舉了舉杯以示自己并不放心上。

　　“所以，你決定留下來過圣誕？一個人？”帕特對他的動機感到不安。

　　“嗯，我的母親飛去澳大利亞陪我的妹妹喬治安娜過圣誕了，她總是覺得英國的冬天漫長陰冷。”

　　“嘿，沒有雪花的圣誕，聽起來真有趣，圣誕老人會坐著海龜穿著比基尼來派發禮物嗎？”露易絲轉移話題，只可惜她的功夫太不到家。

　　“露易絲，你真該去外面多看看。喔請相信我沒有任何取笑你的意思。”

　　“你會需要露易絲在圣誕期間幫忙嗎？”帕特一問到底。

　　“帕特？你怎么了？”

　　威爾看著剛想開口的露易絲搶先答道：“并不需要，事實上，帕特，我并不希望你對我和露易絲間有任何存疑，露易絲......看得出來，她很......在乎你。”最后幾字如同嘆息，低不可聞。

　　帕特有些尷尬于威爾的直白，但他終于放下端著的臉色，夸張地呼出一口氣，雙手攤開：“嘿兄弟，我不是那個意思......只是，克拉克家里也很需要她。小托馬斯沒有她可鬧騰了，噢，介紹下，那是露的侄子。”

　　“帕特里克。”露易絲認真地看著他，她知道這些不過是應付威爾的假話。換做以前，她應該很開心，因為帕特吃醋了。可是現在？他為什么只有在別人刺激下才會迫不及待證明專屬權，這和以前太不同了，她清楚地認識到，這不是“神經大條”可以敷衍的。

　　威爾的眼睛里蘊含了太多翻涌的情緒，對上他的視線時，露易絲有些驚愕。她感謝并驚訝于威爾為了修補她和帕特的關系而選擇性隱瞞了這些，也許她喝醉時說了什么不該說的情感問題讓威爾這么在意？

　　但是不管怎么說，她答應別人的，從來都要做到。她不會放下威爾一個人在不熟悉的小鎮上孤獨度過圣誕前夜。尤其是這么大的小紅屋內，只有爐火能陪伴這個男人。

　　離開時，帕特里克并沒有忽視那輛路虎。雪已經將半個車輪埋起，而地上，并沒有清早駛來的或多或少的車痕。

　　這是單方面沉默的五百步，帕特努力的尋找話題都被露易絲無力地忽略了。她連訴求自己需要的想法都沒了。

　　有的時候，懷疑就像一顆種子，它在一些小誤會的灌溉下于黑暗處野蠻生長，在覺察前，已牢牢束縛住你，于是所有掙扎都只會讓這些藤蔓越縛越緊，最后你將窒息而亡。

　　“我這樣做對嗎？露易絲·克拉克。”在沒有放下他之前，我給你主動選擇和看清的機會，不要讓我介入你們的世界，讓我正大光明地去追求你。有了這些依附，威爾·特雷納在他們眼里只是鑲著金子的繡花枕頭，他們怎么會知道，在我失去一切后，你才是愿意永遠伴我直到永遠的人。你不需要面對任何的指摘，沒有人可以比你做的更好。
　　你是陽光，是那時腐朽的我在世間最后一點的留戀，是你把我從黯淡無光的深淵里拯救出來。

　　你不介意中途會需要幫我處理私人問題，也要帶上我去聽自己并不了解也不確定會不會喜歡的音樂會，因為你覺得這會有助于改變我安樂死的想法。翻閱那么多資料和反復溝通行程以確保萬無一失，讓我感到舒適......也只有你這么傻氣，也只有我會“愚蠢地”相信內森沒有看過賽馬沒有聽過音樂會沒有去過海邊度假。
　　你看我們多么相像。包括對于我的選擇，我的果敢，你的通透。

　　其實你并不愚蠢，只是愛情都是令人愚蠢的。

　　咖啡杯被放在一邊，質感上乘的威尼斯手工吹制的羅馬玻璃杯里，是香檳色的烈酒。
　　能品嘗酒精的味道是人生一大樂趣，那種灼燒喉管的火辣快感。然而威爾只是克制地聞了聞便隨手放在了一邊。

　　手機屏幕亮起，是露易絲酣睡的臉龐：

　　“你好威爾，抱歉，但請不要介意帕特，這是我的問題，我會處理好。p.s.明晚你會有一個包裹，注意查收：）忘記我對你說過的不開心的事，拜托，這可是圣誕！”

　　是的，露，我只記得那些開心的事，比如你喝醉酒后如同印蒂雅玫瑰一般嬌粉的臉龐，還有你可愛的家人們。
　　謝謝。
　　還有，我很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