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易絲將毛巾擰干，順便洗了把臉以緩解連續(xù)照顧了幾個小時威爾后彌漫向全身的疲勞。

　　她把頭發(fā)分成兩股麻利地編好，看著鏡子里的女孩，有一瞬間很恍惚。

　　她很愛笑，外祖父沒有中風(fēng)前尤其喜歡她的笑容，在他們家情況沒有更糟糕時，只要露易絲心情不好，他總是喜歡坐在離電視最近的小沙發(fā)里，溫柔地摸著露的頭發(fā)壓低聲音故作神秘地告訴她：“露，你得知道，你的笑容有種力量，可能是種魔力！”

　　聽多了她偶爾也會破涕為笑：“快得了吧外公，你哄女孩子的招數(shù)這么多年都沒變過！所以這就是外婆愛上你的原因嗎？”

　　“噢我的小女孩，”那時外祖父不像現(xiàn)在這樣有些糊涂，他用手指戳了戳露易絲飽滿光潔的額頭，沖她調(diào)皮地眨了眨眼睛，“這不僅僅是對你，對你身邊的人也是如此。微笑可以治愈心靈，你的微笑魔法使得總有人會迫不及待地取悅你，也許只為這種能夠戰(zhàn)勝一切無所畏懼的笑容！”

　　現(xiàn)在，她看著鏡子里涂著棕紅色的口紅咧著嘴的女孩，心情好了起來，她覺得沒有什么可以害怕的。

　　就算她和帕特在圣誕前吵的天翻地覆并且帕特建議她辭職，就算她的家人都覺得這很不明智，就算特麗娜認(rèn)為她有病，就算外祖父嚷嚷著要吃蛋糕和糖果而廚房一團(tuán)亂家里還沒有好好裝飾，就算她還在威爾家照顧生病的他......就算這么不太美好的一切讓人很沮喪，但是，她可以找到解決問題的方法，每次都是。重要的是，她相信自己的力量。

　　威爾靠在柔軟的枕頭上，看起來在思索些什么。露易絲并不打算將吵架過程敘述出來，她覺得威爾肯定會鄙夷他們幼稚地吵架原因，因為連她也被帕特的幼稚舉動氣笑了。

　　露易絲輕手輕腳地將那一只牛皮紙盒抱了過來，她迎接著著威爾好奇的目光有些局促和臉紅：“這是，這是之前在雜貨店買的裝飾品，本來是想用來布置我的儲藏室的，我覺得它需要一些生機(jī)，雖然它很小......”

　　“我很高興，謝謝你，露易絲，而且我現(xiàn)在感覺好多了，在出了一身汗后。我想我們可以開始了，這讓人迫不及待?！蓖栐缫烟咨弦患拶|(zhì)體恤，他沒有想到露易絲真的準(zhǔn)備幫他布置圣誕裝飾，尤其在帕特來訪后，他覺得自己會一個人迎接圣誕老人。他以為那個包裹是圣誕禮物呢。

　　明明很開心還假裝鎮(zhèn)定？露易絲在心里翻了一個大白眼，她扶著威爾試著站起來：“喔你可別太激動，我之前沒有錢也沒有想法為我的儲藏室去定一顆圣誕樹！”

　　“你就住在儲藏室里？”

　　“很小很溫暖，這是為了特麗娜和托馬斯，我的房間讓給她們母子啦。雖然有時候我睡覺會覺得手腳伸不直?！?br />
　　“咳......”威爾笑著掩飾輕咳，他想起來露易絲那滿足地恨不得占有床每個角落的睡姿，可愛而無奈。他還有些虛弱，將手穿過露易絲的后頸，自然地輕輕搭在她的肩膀，另一只手抱著紙箱來到了客廳。

　　露易絲站在壁爐前，用撥火棒戳動著沒有完全燃燒的木柴，將熾熱的火花送向煙囪，再將一根新木頭撥到中間。她往后退了一步，心滿意足地靜靜看著緩慢燃燒的火焰，然后沖著威爾開心地?fù)哿藫凼帧?br />
　　“好了小管家，教教我應(yīng)該拿這些亮晶晶的彩帶怎么辦？”

　　“你應(yīng)該這樣，”露易絲熟練地將那根紅色緞帶打了個蝴蝶結(jié)，“這樣我們可以將它們粘在樓梯扶手上！”

　　威爾摸了摸下巴：“你管這個東西叫蝴蝶結(jié)？”

　　“不好意思，你剛剛說了‘這個東西’？”露易絲仿佛收到了挑戰(zhàn)，十分介意威爾這種懷疑的眼神。

　　“唔......這樣......”威爾學(xué)著將手中的成品調(diào)整了下，它看起來更加像那些商場櫥窗里的裝飾品了。

　　“世界上總有這么一些人，他們可以毫不費(fèi)力地的完成那些你學(xué)了很久的事?！甭兑捉z嘆了口氣，覺得他和特麗娜一定很有共同語言，尤其在學(xué)習(xí)上。

　　之后的時間里，窗外夜色靜謐，屋內(nèi)暖意融融。威爾故意趁露易絲背對自己裝飾著樓梯扶手時，解開了一些她扎好的金黃閃閃的彩帶；在露易絲站在板凳上對著門框貼圣誕老人頭像時，他也在一邊磨了她好一會——

　　“噢不對，你需要往左，不對，往下一些......”

　　“這樣？”

　　“再稍微往右一些！我可不希望圣誕老人因為歪頭像不愿意給我送禮物?！?br />
　　“......這下可以了吧？”

　　“唔，要不還是第一次那個位置吧，你說呢？”

　　“......威爾·特雷納......先生......”

　　當(dāng)然，他沒有忘記“好心地”替她扶著椅子，他一邊假裝認(rèn)真看著那些卡片，一邊不小心晃動兩下椅背，惹得露易絲不時輕呼。

　　露易絲墊著腳咬牙。噢，他這個，幼稚的愛捉弄人的老板：“記得我的工資，威爾，你再這樣我要申請節(jié)日雙倍薪資了！”

　　“在此之前，我要叫你什么好呢？八英鎊小姐？”威爾扶著她跳下板凳，覺得頭也不疼了。他看著兩個小時前還是冷冷清清的屋子，現(xiàn)在門楣和窗戶邊都掛上了金銀和墨綠夾雜的彩帶，那一段木質(zhì)旋轉(zhuǎn)樓梯扶手上還貼著一溜排的紅色蝴蝶結(jié)。露易絲甚至用他這輩子都不會使用到的泡沫噴霧將玻璃上噴出了槲寄生和鈴鐺的圖案，還有粉嫩的“Merry Christmas”字眼，歪歪扭扭，他發(fā)誓自從上了小學(xué)他就沒有做過這么幼稚的事。

　　卡米拉總是會讓女傭提前完美布置別墅，擦洗得銀光閃閃得餐具，瓶子里永遠(yuǎn)新鮮的各式花朵，高大墜滿鈴鐺和槲寄生的圣誕樹，以及樹下堆滿的拆了幾天也拆不完的禮物......

　　威爾從沒有親手嘗試過布置房屋，然而，被露易絲使喚來使喚去拿剪刀或是扎蝴蝶結(jié)或是貼彩帶而流下的汗水卻叫他感到無比真實快活。

　　“怎么樣？是不是杰作！噢感謝上帝，你出了汗總算退燒了。”露易絲仿佛期待客戶夸獎的家政小女傭，她的眼睛里閃著光，手下卻不停，麻利地將剩下的小物件收拾放入紙盒。

　　“不能驕傲，克拉克小姐?！蓖柟首鲊?yán)肅，實際上他想起了露易絲的家，在小路那頭的窄小二層小屋。他記得第一次去拜訪克拉克家時，他們用的還是二十世紀(jì)八十年代的墻紙和凹陷的碗碟柜，似乎百分之九十的東西來自附近的一英鎊商店，托馬斯的卷邊畫覆蓋了每一寸空余的墻面。他也沒有忽略初見面時，克拉克先生和太太焦慮的眼神。事實上，之后他便巧妙地讓他們卸下了擔(dān)憂和防備，相談盡歡。

　　那些美好時光讓他明白，就算身處逆境，家庭永遠(yuǎn)是溫暖的存在。威爾幫著將東西收拾干凈道：“我現(xiàn)在有些好奇你們家的裝飾了，我毫不懷疑你們的碗櫥里會蹦出一只妖精，它頭戴槲寄生編織的花環(huán)唱著圣誕頌歌。”

　　露易絲頭也不回：“你說的對，威爾，我們家如果裝扮起來，約瑟會弄得更加浮夸，但是我們都很喜歡！”

　　“噢天哪，已經(jīng)很晚了，我要離開了?！彼┥夏羌R海毛外套，回頭囑咐威爾：“記得按時吃藥，否則就沒有圣誕禮物了！還有最重要的是，記得額外工作的工資威爾先生，別皺眉，我知道你不是萬惡的剝削者！”

　　八英鎊小姐溜得真快，雪地里只留下那一串小腳印。威爾站在窗前，輕輕呵出一口氣，暖意噴在玻璃上化成白霧，他勾唇，用食指輕柔地描畫：
　　“Merry Christmas , my Lou”