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歐面對什么事情總是能夠沉著、冷靜，沒有人比他更合適了。但菲利普從利歐意外的眼神中已經猜到他要說什么了。
    “聯合會需要你，你不能拒絕。”  菲利普截住他的話，繼續說：“沒有人比你更合適勝任圣三七聯合會會長的職位了，利歐。你和我當年都經歷了那場戰爭，聯合會清理了戰爭的殘余之后，是你拒絕了擔任下一任會長。”
    利歐很快恢復了平靜，攤了攤手，回答：“那是我覺得你的性格比我更適合留在聯合會。”
    “不，現在該有我把它還給你了。利歐，你的家族是圣三七聯合會的智囊團，即使你再怎么不愿意相信所謂巫師的傳言，你都脫離不了跟它有關的一切。”
    “我的身份是史學研究者，不擅長處理人類和巫師之間斗爭問題。”利歐回敬道。
    “你比我還要頑固不靈，利歐。”菲利普盯著他的眼睛，“你一直在逃避，就是從那場戰爭之后，因為你不老的容貌和年齡。”
    “那是個意外，菲利普。”  利歐抬頭看了菲利普一眼。
    “如果你真的覺得那是個意外，你此刻就不會選擇來見我，承認吧。”菲利普饒有興致地看著他，又說：“不然你們的學會又怎么會叫做‘神秘學研究學會’。”
    利歐陷入了沉默，隨即又低下了頭，“你根本不了解它帶給我了什么。多少年了，我像個怪物一樣東躲西藏。”
    “可你會有答案的。”菲利普意味深長地說。
    “其實我陷入了循環……一個時間的循環。”利歐把頭埋進了臂彎里，聲音悶悶地傳出來。
    “一個什么？”菲利普疑惑。
    “不，沒什么。”利歐又忽然抬起臉，把剛才說的全都否認了，“聯合會有你。而我，只想幫一個……朋友，一個很親密的朋友。”
    “你是怎么了？什么樣的朋友能讓你連聯合會的事都拋下了？”菲利普覺得匪夷所思，“十七年前經歷戰爭的時候你可不是這樣，你接下了會長的任務，帶著那一城的市民逃出了交戰區。那時候的那個你去哪兒了？”
    “如果那場戰爭在我身上留下了詛咒，我甚至不能確定它會不會因為我而牽連到整個聯合會。”
    “沒人在意那是詛咒還是什么，你還沒有明白嗎？利歐，接任我的位置，也是給你自己找尋答案的機會。”菲利普把手上的戒指摘下來，戒指上鑲了一枚獅頭的徽印，遞給他。
    但利歐卻明顯猶豫。
    “利歐，我知道有些事情對你來說接受起來需要一點時間，我愿意給你一些時間，但是不能太久。”  菲利普的語氣無奈卻誠懇，他并沒有要求他一定接過這枚戒指，而是轉而把戒指擱在了手旁的茶幾上。
    這時，從大廳的盡頭傳來了一陣鈴聲。
    艾格尼絲藍瑟步履匆匆地闖了進來，身上的斗篷沾了好些雨水。“我來得太晚了，我的馬受驚了，差點在街上踢到一個報童！”她說話的聲音像一只正在啼叫的百靈鳥。她退掉斗篷的帽兜，露出一頭漂亮的黑色卷發。
    “沒想到我們這么快就見面了，艾格尼絲。”菲利普向她張開雙臂。
    有人來了，利歐也站了起來。
    艾格尼絲邁步來到主桌旁邊，蓬松的裙擺掃過地毯，她一邊摘掉黑色蕾絲手套，一邊親昵地貼了貼菲利普的臉頰，不由玩笑說：“別這么想我，菲利普，我們上個月才碰過面，我和你參加了占星協會的商議會。”
    此時菲利普的笑才真正輕松起來，“占星協會多謝你出面，這下他們加入我們聯合會的可能性就更大了。”
    雖然只與艾格尼絲有幾面之緣，但利歐對她八面玲瓏的性格和圓滑的處事風格早有耳聞。
    艾格尼絲坐到了主桌旁的椅子，上面還墊著天鵝絨軟墊，她用手指甲輕輕地彈了一下主桌上的玻璃杯子，聲音傳遍了整個房間，清晰可辨。
    “出來吧，毛球。”她說。
    與此同時，一只毛絨絨的小鳥從艾格尼絲的帽兜下飛了出來，它通常都待在那里。它撲騰著小巧的翅膀，最后停在了利歐的肩頭。
    那是一只斑尾鷸，無論艾格尼絲走到哪里，都會帶著它。
    此時，利歐伸出手逗它，“嗨，小家伙。”
    那只寵物鳥讓艾格尼絲注意到了利歐。“這不是大名鼎鼎的利歐克勞利理事長嗎？上一次見面還是在五年前的理事會上。”她看他時的眼神保持著警惕和優雅，也透著威脅。她接住利歐伸出的手，握了握。然后看向菲利普，問：“菲利普，這真的是你最后的決定？”
    菲利普點點頭。
    艾格尼絲做出攤手放棄的動作，抱怨似的，“好吧，我聽從你的決定，希望你不是帶著人類身份的私心做出的這個決定。”
    人類的身份？利歐停下撫摸那只小東西，狐疑的目光落在他們身上，那些話讓人云里霧里。
    停在利歐手上的那只小斑尾鷸也開始焦躁不安地豎起了翅膀，撲騰起來飛回艾格尼絲身邊。
    利歐沒作聲，而是盯了菲利普片刻，問：“聯合會發生了什么事？”
    “噢，天吶……這就是你挑中的繼任者？他甚至什么都不知道。”艾格尼絲伸手扶住額頭，等窩進那張高背椅時，她沖菲利普擺了擺手，一副等著看好戲的模樣。
    菲利普扶著椅背慢慢坐回椅子里，這時有男仆進來，拿了一把墊著天鵝絨厚墊子的矮凳擱在他腿邊。
    等男仆退出屋子，菲利普嘆了一聲，“我老了，站久了會累。”然后眼睛也盯著利歐，開始慢慢講明原委，“如果我告訴你，巫師這個種族并沒有消亡，只是我，作為會長，對外隱瞞了這個消息，你會相信嗎？”
    “但……他們這個種族的確滅絕了。”
    “你怎么會對書本上記載的歷史這樣深信不疑？”菲利普笑他。
    聯想起菲亞特那天手里化成飛蛾的盒子，利歐有種恍然大悟的感覺，說：“我見到過‘灰塵’和飛蛾，就在前幾天。”
    艾格尼絲的反應證實了他的感覺，她忽然挺身，用難以置信的眼神打量著利歐，質疑道：“你怎么會知道？”
    “灰塵”是黑巫師使用消亡咒時產生的灰燼，利歐曾經整理研究會的手抄本時翻閱過，但他只是當作遺留下來的文字史話而已。
    這下到菲利普露出驕傲的神色了，“我說過，利歐精通神秘學史，只是他的視野被局限在了書本里。”
    “巫師是不是隱藏在人類的世界里？”利歐向菲利普確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