橄欖街九號公寓的閣樓里,一間普通的房間——不是特別寬敞,但也是足夠寬敞了,彌漫著一種淡淡的香味,老式的遮篷搭在高高的四帳桿臥床上,充滿生活的氣息。
得快點了。菲亞特看了一眼壁爐上的矮鐘,加快裝衣服的速度,準備前往劇院。
晚上還有演出。
上禮拜,劇院經理埃爾納先生并沒有因為他錯過演出的事而懲罰他。走出房間之前,菲亞特掃了一眼鏡子里纖瘦細長的身形,腳上的馬靴提示著他現在是男性的裝束。窗子旁邊的衣櫥里是哥哥萊昂替他擺好的男士衣服,當他分不清自己性別的時候,可以拿出一套。
走下樓梯,廚房里叮叮當當的響聲是伊蓮醉酒后手忙腳亂找些食物充饑的響動。穿過走廊,菲亞特匆匆看了一眼伊蓮的背影,說:“媽媽,我要去劇院了。演出完之后,黛耶夫人的舞蹈訓練不會那么早結束。”
伊蓮摸索到了一杯水,跌進餐桌前的椅子,褐色的卷發看上去有些蓬亂,她只是不停的拉著她紅紅的臉頰旁的一縷頭發,半醉半醒。
“好的。”伊蓮笑了笑,眼神渙散的也不知是看向哪里。如果菲亞特沒有發病的時候,當然,大多數人都會用“發病”這個詞,她的心情還是不錯的。
“少喝點吧,媽媽。”菲亞特說,即使他清楚地明白勸告不過是耳邊風。
所以,想要搬離這里是他最大的愿望。
打開門,濃云低垂的天空并沒有絲毫跡象預示即將發生驚悚的事情。門口拿一塊地方有一個紙盒,上面系著拉環,包裝精美。菲亞特拿起來,又朝四周望了望,沒看見什么人的蹤影。
門關上的聲音遲遲沒有傳來,伊蓮從餐廳里探出頭,順著走廊往門口的方向望,看見菲亞特正抱著一個紙盒,不知所措的背著包站在原地。“你的快點了,菲亞特,別錯過晚上的演出。”伊蓮催促。
伊蓮總是在訓斥他的時候格外清醒。
“媽媽,這東西是你的嗎?”菲亞特抱著盒子轉過身。
那盒子沒上么重量,也猜不出里面是什么。
“什么東西?”伊蓮嘟嘟囔囔。
“一個紙箱子。”
“也許是你哥哥的。”伊蓮有些不耐煩,縮回了廚房,但又想起來什么,“你哥哥今晚會回來。”她含糊的聲音從廚房飄過來。
“知道了。”菲亞特敷衍了一句,他盯著手里的盒子,忽然生出一種想把它扔的遠遠的,越遠越好的念頭——或許那就是人們說的,一個前兆。
就在他覺得那可能是萊昂的,然而那個盒子上的黑色絲帶卻忽然自己斷開了,蓋子彈出的瞬間,無數飛蛾從里面冒了出來。
“啊——”菲亞特尖叫一聲,嚇得他將盒子甩了出去。
紙盒滾落在地上,從里面還爬出幾只沒有飛走地飛蛾。飛蛾喚起了他恐怖的回憶,他盯著爬出地飛蛾,用手捂住嘴,呼吸從顫抖的指間冒出來,牙齒開始得得打戰。那些翅膀上的花紋,無一不喚起幾天前的晚上,他在圣莫妮卡碼頭看到的場景,以及那個神秘男人的冷酷眼神。
“你在嚷什么?”伊蓮被那一聲尖叫吵得不耐煩,煩躁地走出了廚房。
就在菲亞特回頭看伊蓮的瞬間,腳邊那個盒子化成了黑色的粉末,消失不見。等他再一回頭,什么也不剩了。
“盒子不見了……”菲亞特跟伊蓮解釋。
他本以為伊蓮會發火,但此時的她正疑惑地看著門口,對著門口說:“那是你的朋友嗎?”
利歐出現在門口。“打擾了,博納利太太。”他摘下帽子,扣在胸前,紳士地朝菲亞特和伊蓮打招呼。
菲亞特并不掩飾驚訝,甚至覺得他出現的不是時候,“你來做什么?”受到驚嚇的蒼白臉孔就像柱子上的雕像。
這不是什么好的蒼白。利歐探出手輕輕碰了一下菲亞特的手腕,小聲提示他,“我是替湯森醫生來的。”
直到他的手挨到他的皮膚,菲亞特才戰栗了一下,就仿佛利歐的觸碰將他從恐慌中喚醒。
“你還好嗎?” 出于禮貌,利歐說。
探出身打量了利歐不少時間,伊蓮除了覺得那個男人一定是家境優渥的紳士之外,還看出了更多——那個男人看菲亞特的關切眼神,于是不覺微笑,對菲亞特說:“為什么不請這位先生今來坐坐?”
“什么?”菲亞特沒有反應過來,對伊蓮的建議感到詫異的同時,眼神也不自覺地看向利歐那等著他同意的無辜模樣。“可……我現在要趕去劇院了,抱歉,克勞利先生。”
“如果你不介意,可以坐我的車去劇院。”利歐認真地說。
這時,天空開始飄起了零星的雨點。
“菲亞特,你在等什么?我們就這樣對待客人嗎?”伊蓮在一旁煽風點火。
菲亞特只能退讓了一步,順著伊蓮的意思,擺開手示意道:“好吧……克勞利先生,請進。”
然后菲亞特走在前面,邁著輕盈的步伐,在門口卻又停住了,為了確認伊蓮又回到二樓的臥室休息。
又是一陣短暫的沉寂。
忽然,菲亞特拉下利歐的衣領。利歐比他高出不少,拽住他的時候,他的手腕得使些氣力。菲亞特壓低了聲音,問:“你到底想干什么?”
“那些從盒子里飛出來的飛蛾,我也看到了。”利歐認真地回答他。
那誠懇堅定的眼神讓菲亞特放松了警惕,多虧他的話,他才不會覺得剛才看到的都是幻覺,說的話是瘋言瘋語。
利歐沒有罷休,又問:“湯森說你最近不會去他的實驗室。我想知道,是不是跟你那天在碼頭看到了什么有關?我希望你相信我。”
“不,那天我什么也沒看到,而且我拒絕了湯森醫生的邀請,是因為哥哥覺得注射治療對我來說似乎起作用了。”
“這太荒唐了。”利歐慍怒,但沒有把情緒轉移到菲亞特身上,他依然保持著禮貌,說:“菲亞特,你知道那些注射劑會給你帶來什么樣的副作用嗎?”
就在菲亞特想反駁他時,門鈴又一次聒噪地響個不停,他留利歐在原地,徑直去開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