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在路邊抖甩鬃毛，打著鼻響。那是沉重的馬靴聲從大敞的門傳過來。當利歐看到門口那張留著絡腮胡的臉，嘴里嚼著煙草的綠眼睛男人時，他真的很想揍那個人一拳。不像他的弟弟，利歐忽然覺得菲亞特灰色的眼睛更好看。
    門口站著的是菲亞特的哥哥，萊昂。
    “媽媽說你晚上才會回來。”菲亞特對萊昂有一種說不出的畏怯。
    萊昂沒有理會他，伸手抹了一把自己的臉，然后低頭看到手上沾了血跡，“去把醫藥箱拿來。”他打發菲亞特。
    從利歐的視角看過去，萊昂的鼻梁看上去似乎被打歪了。他的年齡并不大，利歐清楚，只是那一臉的絡腮胡掩蓋了他的實際年齡；利歐也見過他刮掉胡子的模樣，也是一張輪廓分明的俊美臉孔。
    年輕沖動，這是那孩子的優點，也是他致命的缺點。
    就在菲亞特去拿東西的時候，萊昂也注意到了利歐的存在。“你是誰？”他哼了一下，死死的透過綠眼睛看著利歐。
    “湯森醫生的朋友，來找菲亞特預約下次談話的時間。”利歐盡量保持著客氣，也冷冰冰地回答。
    鼻梁的疼痛讓萊昂的表情有些猙獰，聽到湯森醫生的名字，他的語氣緩和了不少，但疼痛還是讓他擰著眉毛說話，“抱歉，”他擤了一把鼻子，用手背擋住鼻子里流出的血，似乎已經習慣了這些小傷，又說：“跟那些地痞流氓打架都快成了巡視隊的日常任務了。”
    萊昂是議政廳巡視騎兵隊的隊長，維護瓦克市的日常治安。
    他的客氣并沒有改善利歐對他的看法。在利歐眼里，萊昂是一個頭腦簡單、習慣靠武力解決一切問題的莽夫，包括逼迫菲亞特接受注射治療的蠢方式。
    “瓦克郡一向風平浪靜，為什么你的傷看上去挺嚴重。”利歐正看著門前的那匹巡邏馬，疑惑瓦克郡的街邊混混什么時候變得這么有攻擊性。
    萊昂的手懸在鼻子上，幾秒短暫的沉默，他哼笑一聲，“那是你覺得太平。”他的目光也順著看向馬兒，繼續說：“該怎么稱呼你？”
    “克勞利。”他鎮定的說，“利歐克勞利。”
    萊昂伸手跟他握了握，“萊昂博納利。菲亞特的哥哥。”
    這時，菲亞特拿來藥箱的時候，快步從利歐身邊走過，擦身而過的間隙，他看了一眼利歐，似乎在問“你剛才說了些什么”。
    “快點。”萊昂顯出不耐煩，催促菲亞特，“我的騎巡任務還沒有結束。”
    利歐心里的一股火氣瞬間又被激起，那個家伙想來對菲亞特缺少耐心。
    萊昂一直站在門廊那里，等著菲亞特走過來的空襲，隨意聊了起來，說：“三天前，圣莫妮卡碼頭附近有工人失蹤，克勞利先生聽說了嗎？”
    還沒等利歐回話，菲亞特手里的醫藥箱滾到了地上，聽到圣莫妮卡碼頭，他的手顫抖虛空了一下。
    萊昂只是不屑地看著菲亞特，并沒有上前幫忙。利歐蹲下來幫他把地上散亂的醫用物品拾起來。菲亞特低聲說了聲謝謝，隨后又走到門口拿給萊昂，“我來。”他伸手。
    “別碰我。”
    菲亞特的手被萊昂一把擋開了。萊昂輕蔑地看著菲亞特，“治好你那該死的病之后再碰我。”
    “喂，他只是想幫忙！”利歐看不過去，追了過來。
    一個陌生人對他的家事指手畫腳，萊昂的怒火也被挑起來，他一邊走一邊說著，步子愈走愈大，“你算什么？”他推了利歐。
    “年輕人，注意你的行為。我不喜歡動武。”利歐往后退了一步。
    萊昂忽然指著菲亞特，目光陰沉地看著利歐說：“我弟弟分不清自己是男人還是女人，他有病，你搞清楚了再來我家發表你的見解。”說完，又推搡了利歐一把。
    這下利歐不能再無動于衷了，于是沖突就發生了。利歐抬起手中的手杖，朝萊昂輕輕一用勁，就把他推后了幾步。利歐斂了些力氣，只是打算給這個年輕人一點教訓，“你根本不了解你的弟弟。”他指著菲亞特對萊昂說：“他沒用病。他只是辨不清自己的性別。”
    意外的動粗讓菲亞特現在才回過神弄清眼前的狀況，“住手！天吶，你們這是在干什么？”他想上前阻止，但已經來不及了。
    萊昂忽然向利歐揮拳，卻被他閃身躲開了，利歐背朝著大開的門。
    菲亞特看見利歐躲開了，不禁在一旁暗暗松了一口氣，又阻止說：“快停下！萊昂，你會把媽媽吵醒的。”
    怒火正旺的兩人根本沒有停手的勢頭。
    就在利歐順手把手杖丟給了菲亞特的時候，萊昂一拳竟然把利歐推出了門。
    菲亞特嚇得跳了起來，滿臉驚訝，瞪著一雙大眼睛瞧著萊昂。萊昂的力氣是天生的，菲亞特早就覺得他遲早有一天會因此付出代價，他撞開萊昂，徑直奔向門外的利歐。但還沒等他走近身邊，利歐竟然毫發無傷得站了起來。這也讓萊昂怔了一瞬。
    然而下一刻，萊昂就先一步閃到了利歐面前，剛要開口說些什么時，只覺得眼前得景象瞬時模糊，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么，緊接著背后一陣撞擊的疼痛的一聲磚墻碎裂的聲音。
    他被利歐一拳打的撞到了房體的墻壁，硬生生把墻撞出了一道裂縫。
    “媽的，疼死了！”萊昂掙扎著站起來。
    異常的響動讓街道上的行人馬車駐足觀望。萊昂看到利歐依然拿著手杖，挺直站在離他不遠的地方。和他比起來，自己的模樣很狼狽了。
    利歐與那雙綠色的眼睛隔著一輛馬車的距離對視，他從那雙眼睛里讀到了跟他一樣的想法——錯愕。必須得收手了，因為他們都察覺出對方的力氣怪異的不正常。但是利歐的錯愕要明顯的多，憑他曾經對萊昂的認識，那個孩子就是一個頭腦簡單再普通不過的正常人，更不可能有這樣大的力氣，當然，如果不是今天挑起了這樣一場動武，這個秘密他永遠都不會發現。
    屋子的墻壁裂了很深的一道縫，菲亞特在街上來往行人的側目中目瞪口呆地站在那里。
    “我會派人來處理的。”利歐握著手杖站到了兄弟兩人的面前，有些尷尬地說：“很抱歉。”
    菲亞特瞪了利歐一眼，卻沒有說什么，走過去把萊昂扶起來。
    萊昂依然厭惡地甩開菲亞特的手，走向了他的馬，憤怒中帶著幾分忌憚，惡狠狠地皺著眉頭對利歐扔下一句，“別再讓我見到你。”
    看著馬匹載著萊昂走遠，菲亞特轉回身，擰緊眉頭盯著利歐。利歐用手摸了摸前額，局促地回避他的視線，語塞：“對不起……我……”
    “克勞利先生，還是讓我跟你說清楚吧，”菲亞特打斷他的話，“自從見到你，我的生活就被攪得一團糟。”即使眼前這個男人是一位紳士，即使他英俊的容貌會令人有一種親近感，但菲亞特始終覺得這個男人示愛的方式沒有一點真誠，就像那些劇院里的貴族大亨，緊追不舍，讓他厭煩。他繼續說：“我記得你說過，只要我接受湯森醫生的治療，你就再也不會出現在我的面前了，對嗎？”
    利歐陷入了沉默，再開口時依然保持紳士，用平靜卻疏離的語氣說：“抱歉，博納利先生，我會另派人來處理今天給你造成的損失。”然后他摘下帽子扣在胸前，“我先走了。”
    菲亞特看著他走向開過來的車，他的承認，直到那輛車開出了視線，他也依然在氣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