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車子轔轔地穿過市區(qū)熱鬧街道的時候,利歐終于看到了橄欖街的路標。他攪黃了湯森的醫(yī)學(xué)實驗,把他的病人嚇走了,連下一次預(yù)約的時間都沒有確定。為了賠禮,他只能在湯森知道他匪夷所思的舉動之前趕緊離開,追上菲亞特,替湯森預(yù)約下一次治療的時間。
司機打開車黑色四輪車的門,利歐從車窗向橄欖街路口的別墅看過去時,一個報童從他的車前經(jīng)過。男孩手里拿著早上沒看有買完的早報,吆喝著頭條新聞:“瓦克郡的知名作家被警方指控為同性戀,被判坐牢!”那茶余飯后的新聞令利歐心煩意亂,聯(lián)想到了菲亞特,他只想快點找到他。
朝前走了幾步,從轉(zhuǎn)角處的一間別墅傳來玻璃打碎的聲音,還有爭吵聲,利歐完全確定那就是菲亞特住的地方,他更清楚,無窮無盡的爭吵還要糾纏菲亞特不少時間,直到他不堪忍受,用一筆客觀的錢幣把自己送到了渥倫特家族的莊園里。
“你這個惡心的家伙!”菲亞特的媽媽,伊蓮博納利那刺耳聲音幾乎要穿透他的耳朵。碎玻璃是酒杯摔碎的響動,因為博納利夫人有酗酒的習(xí)慣。她的責(zé)罵還在源源不斷,“難道你沒有羞恥心嗎?穿成這個樣子!把你父親的臉都丟盡了!”
天空布滿烏云,利歐加快了趕到門口的步伐,卻不料與奪門而逃的菲亞特撞了迎面。這時的菲亞特已經(jīng)換上了男士襯衫,但上面浸染了紅酒的殘漬。他的眼睛也紅腫著,當看到利歐時,僅僅瞥了他一眼,就從他身邊走開。悲傷與憤怒讓他無暇顧及利歐這個突如其來的闖入者。
“菲……請等等,博納利先生。”利歐想伸手拉住他,卻抓了個空。
看著菲亞特往歌劇院的方向去,利歐也追了上去。他邁著大步追上菲亞特匆匆埋頭走的小步伐。
菲亞特一邊邁著快而小的步子,一邊在擦眼淚的間隙回頭掃他一眼,“克勞利先生,聽說您是一位學(xué)者,既然如此,就不該把您的時間浪費在一個歌舞劇演員的身上。”他只想快點甩掉身后的人,獨自找個安靜的地方平復(fù)心情。
晦暗、陰沉的天氣挾裹著從不遠處的圣莫妮卡碼頭卷過的海風(fēng)。他們的四周是擁擠的人群,馬路上駛過的馬車輪子從丟棄在地上的報紙上碾過去,巡視的騎兵騎著馬從停靠在路邊的四輪車旁走過,任孩子們和狗在腿間穿梭來穿梭去。
因為利歐的緊追不舍,菲亞特從劇院的方向朝碼頭的無人處快步走去。
“我是替湯森醫(yī)生來跟你約下一次見面的時間,菲亞特。”利歐慢下腳步,在他身后誠懇地說。
他又叫他“菲亞特”。菲亞特也停下腳步,轉(zhuǎn)過身。
見他終于停了下來,利歐深深呼吸了一下,又說:“聽著。如果你覺得困擾,我保證不會再出現(xiàn)在你的面前。但是請你一定要相信湯森醫(yī)生,還有,不要接受注射治療。”
那個男人此時的語氣說是祈求都不為過。也許是他的真誠讓他有意思心軟,菲亞特注視著利歐的眼睛,問:“克勞利先生,為什么你那么希望我接受湯森醫(yī)生的治療方法?”
利歐卻有口難開,啞了幾秒,只說了一句“拜托了”。
“下個周二的上午,如果湯森醫(yī)生有時間的話。”當視線落到了利歐的胸口處,菲亞特忽然明白了這個男人接近他的目的。他從小開始就能看到光怪陸離的奇異東西,比如此時,眼前這個男人的胸口有一個彈孔。很快,菲亞特又恢復(fù)剛才冷淡的態(tài)度,“噢,我明白了……對不起,我?guī)筒涣四恪!闭f完轉(zhuǎn)身又要走。
順著菲亞特的視線,利歐察覺不對,“請等一下……你能看到我心臟上的——”話戛然而止。
菲亞特以前從來不知道他心臟的異常,從來沒有。
“不。”菲亞特果斷否認,“我不明白你在說什么,克勞利先生。”他兀自朝碼頭附近的岸邊走去,“如果可以,我想一個人靜一靜。克勞利先生,晚上我還有演出,或許你還能在歌劇院見到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