湯森還在大禮堂餐廳，利歐先一步到了心理實驗室。實驗室是一間還算寬敞的閣樓，一推開門，陽光透過天窗的彩玻璃灑進來，推開可以看見圍在城堡外的墻垛。還有些圖紙和零散的設備，就堆放在天窗底下的桌子上。
    “菲亞特……”
    利歐站在門口，看見菲亞特就坐在天窗底下那張凌亂的桌子旁。
    聽見推門聲，菲亞特正好站了起來，纖瘦的腰板更加明顯，正疑惑地看向門口的男人。
    利歐愣住了。菲亞特穿著一朵寬松的條紋裙，裙擺寬大，層層疊疊的流蘇裙邊掃在地上，頭上的帽子將他金色的短發攏到了耳后，帽檐上花朵羽毛之類的裝飾，他帶著手籠，藏住雙手，緊緊貼在胸前。
    一位雌雄難辨的美人，活生生的菲亞特就站在他的面前。
    門口的高個子男人穿著灰褐格子西裝外套，胳膊上搭著長風衣，眉眼深邃，但卻遲遲不在說些什么，于是菲亞特先打破沉默，試探著叫了他一聲，“克勞利醫生？”
    意識到他們初次見面的場景正在重演，利歐先是怔了一下，然后突兀地上前一步，拉住菲亞特的毛絨手籠，唐突地說：“菲亞特，你聽我說，一定要離——”
    “天吶，利歐，你在干什么？這位是湯森的病人，快放開他！”是瑪麗的聲音。她是湯森的太太，也是他的助手。
    然而菲亞特卻受到了驚嚇，不禁往后退了幾步，他從手籠里抽出手，一邊掙脫利歐的手，一邊問：“原來你不是湯森醫生！先生，你是從劇院來的客人嗎？”
    看著菲亞特陌生警覺的眼神，利歐頹然地松開手。他被菲亞特當成了在劇院觀賞過他歌劇的仰慕者。“抱歉……”說著，他也退后一步道歉。
    見終于有熟悉的人出現。
    “克勞利太太。”菲亞特連忙走向了瑪麗。
    此時，瑪麗也從門外走了出來。她長著一張小巧的鵝蛋臉，烏黑的卷發垂在肩頭，有種上了年紀的優雅。瑪麗說話時的聲音緩慢溫柔，“菲亞特，那是利歐克勞利先生，是湯森醫生的——”她停了下來，欲言又止，不知道該怎么像別人介紹眼前這個看上去比自己的丈夫年輕許多，實際上卻是他哥哥的男人。
    菲亞特的視線在瑪麗和利歐之間移動，疑惑地等待著這個冒失的男人是誰。
    利歐把風衣搭在一旁的椅背上，緊接著瑪麗的話：“哥哥。我是湯森醫生的哥哥。”他轉向菲亞特，點頭致歉，“剛才是我失禮了，抱歉，博納利先生。”
    聽到利歐的話，瑪麗和菲亞特都不約而同吃驚。沒有人提到菲亞特的姓，更沒有人說過此時這身女裝的主人其實是一個男人。
    “克勞利先生？”菲亞特小心翼翼看著利歐。
    “利歐。可以叫我利歐”利歐克制著自己的復雜的情緒。
    “好的。”當菲亞特的視線從他的臉上移開，他猛地戰栗了一下，用一種難以直視的奇怪眼神匆匆看了利歐的胸口一眼，隨后把頭轉到一邊望向窗外，卻還在問利歐：“你在這里能幫上什么忙呢？”
    聽起來像是委婉地驅逐，他在他眼中成了一個多余的存在，一個冒犯了他的陌生人。利歐顯得有些手足無措，但是顧不上多余的顧慮，他說：“菲亞特，一定說服你的哥哥，不要讓你接受  ‘藍藥’的注射治療。”
    “你在跟蹤我嗎？”菲亞特提起警覺，害怕地退了一步，生氣地質問利歐。
    這個回答不是否認，利歐的表情凝固了，仿佛忽然意識到什么。萊昂，就是對菲亞特用盡了各種治療的方法，最后讓他接受注射治療，間接導致菲亞特死亡的人。如果這是一個機會，能扭正菲亞特的生活，那么萊昂是第一個要提防的人。
    利歐又對瑪麗說，“瑪麗，你一定要說服湯森治療菲亞特。相信我，湯森一直反對注射治療。他是對的，那種野蠻方法的副作用會讓菲亞特——”
    “夠了夠了，利歐，你今天怎么了？你的行為太奇怪了！”瑪麗站出來阻止道，“你怎么對第一次見面的病人這么說？”
    “瑪麗，謝謝你，我想我還是下次再和湯森教授約時間吧。”菲亞特只想快點逃離這里，離這個奇怪危險的男人越遠越好。“至于你，克勞利先生，”菲亞特又說：“你可以把鮮花送去歌劇院，但如果可以，我希望我們不要再見面了。”
    說完，菲亞特奪門而出。利歐手足無措的地愣在原地。
    好一會兒，瑪麗對利歐迷惑的行為發笑，又有些憐憫道：“看得出你對那個漂亮男孩有好感。但你表現得像個沒有開化的野蠻人。”她更多是困惑，又問：“湯森沒有告訴我，原來你和菲亞特認識。”
    “不、不，不認識。”利歐局促否認。
    門又被打開了，湯森匆匆進來，卻看到實驗室里只有瑪麗和哥哥，卻不見約好的病人，詫異地問：“我的病人去哪兒了？”